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当Mini遇到皮卡 > 16. 16
    祝莞尔从来都不是一个内耗的人。

    分手已成事实,她不想还要配合其他人的复合大戏。

    她从手机黑名单里翻出一个号码,解除屏蔽,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头刚“喂”了一声,祝莞尔就抢先开了口:“我没有吃回头草的习惯,所以送花什么的就不必了。我也不想因为一个不相关的人换一个休息的地方。”

    那头隔了几秒才回:“……我只是觉得,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你也应该考虑一下我的现实情况。我已经过了可以任性的年纪了。”

    祝莞尔微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很任性。”

    对面叹了口气:“笑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我并没有要求你离职,我自己去读书。”

    “是,你当然可以这么做。我只是以为,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出国之前我们先订个婚,这样家里也放心一些……于你,并没有什么损失。”

    祝莞尔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个话的:“先订婚,然后不小心怀孕,推迟出国读书计划,结婚,等小孩子生下来了,自然也就舍不得走了。如果这叫做‘并没有什么损失’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那只是我母亲私下里说的话,并不代表我的个人意志。”那头像是有些气急败坏。

    “……可是你也并没有表示反对。”

    默认,当然也是一种态度。

    她当然任性,父母亲这么些年对她的托举和保护,养成了她这样的脾性,但不表示她不懂人性。

    一步退让,那往后步步都是退让。

    追她的时候,徐晋西就知道了她入职时的阴差阳错,也知道她一直有读研究生的计划,那时候他指天誓日,表示一定支持她的安排,他甚至还计划说,他也可以报一个她所在城市的游学项目,陪她一起读。

    计划是圆满的,真到了她打算离职全力备考的时候,他又犹豫起来,家里已经为他安排好了晋升的通道,只要他按部就班地往前走——这里面,并没有女朋友离职去读书这一个分支。

    “在一起,难道不就是互相考量互相迁就,然后求同存异吗?”

    祝莞尔嗤笑一声:“希望你能看明白,从头到尾,你们都只想让我保留和你家利益一致的地方,至于我的想法,你们既不赞同,也不关心。”

    那头还在挣扎:“我们是觉得,以你现在的成就,读研与否的意义并不大,你已经比市面上很多传记作者的起点都高了。”

    说来说去,无非是觉得她作为女人的意义要比顶尖传记作者的高。

    “有没有意义这件事,当事人才能定论,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祝莞尔恼火得很,“别以为痴长我几岁就有指手画脚的权利。”

    这句话似是戳中对面的肺管子,那头语气也不好了起来:“你这个脾气,除了你爸妈,也不知道谁能受得了。”

    意思很明显,这一年多都是他在包容她。

    祝莞尔冷哼一声:“愿意受的人多得是,就不劳你操心了。”

    电话挂断,两人不欢而散。

    蓝沁得知两人的通话内容,乐得嘎嘎直笑:“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遍地都是吗?等你收到情校offer了,五湖四海的聪明帅气大脑都在那一块儿,你随意挑。这一次,咱们选个百分之百听话的,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祝莞尔挑眉认真思考:“太听话也没什么意思。”

    “那就一半一半。床上听他的,床下听你的。”

    “……床上为什么不能听我的?”

    蓝沁“啧”了一声,认真回复:“未知的情趣才更有想象力啊!就像我们玩攀岩,你无法预估下一个落脚点在哪里,也不确定下一个动作会不会耗尽体力。可就是这种不确定性,让这件事情变得更有意思起来。”

    祝莞尔:“我怀疑你在开黄腔,但我又没有证据……”

    蓝沁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又问她的休假安排。

    在offer季过去之前,祝莞尔都没有安排任何和写作相关的事情。

    事实上,工作室那边还时不时给她转发新的传记邀约,前两本的成功实在太过瞩目,师姐也给她留言,如果想写,欢迎随时归来,工作室的大门一直为她敞开着。

    也有其他媒体的工作人员联系她,想给她做个人采访。横空出世,取得巨大成功之后,又激流勇退重返校园,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个好的选题——天然具有争议度。

    祝莞尔通通都拒绝了,她做不到一心二用。

    尤其在这样的关键时刻。

    “也好,好好休息,好好补眠,把你之前为考试熬的夜都睡回来。”蓝沁甜蜜蜜的承诺,“等我回来,给你带本地特产,可好玩了。对了,之前婚礼上有个伴郎想认识你,我想着你忙考试不好分心就没同意,等我回去就安排上。”

    “不用了。”

    万一真成了,跨国恋跨地区还跨时区,她可不想过这么麻烦的日子。

    蓝沁不理会她的拒绝:“成不成另说。反正你毕业了还得回来,交个新朋友也好。”

    结束这个通话,手机的后面都有些发烫。

    她刚想放下,手机震动,又弹进来一条消息,还是来自张未白。

    【这家是新店,主打的产品是水果特调咖啡,你要试试吗?】

    【特调不好打包,等你回来口感都变了。还是美式吧。】

    【好。】

    【那还需要其他的吗?我一起带回来。】

    【想到再告诉你。】

    【行。】

    张未白从俱乐部里下了班。从园区绕出去的第一个路口,正好遇到红绿灯,旁边的车道上,正好停了陆从善的机车,全黑凯旋BonnevilleBobber1200,英伦复古范儿十足。

    天气好的日子,他从来都是骑机车招摇着上下班,按他的说法,“此时不骑更待何时。”

    看到他的车,陆从善也有些惊讶,他将头盔掀起来:“你回家不是这个方向啊?”

    “去那边带点东西回去。”

    陆从善哦了一声,提议说不着急的话,我明天替你带去俱乐部里就行。

    骑机车的心态就是这样,每一条路都是秀场,恨不得回家的路越长越好,如果还有路人投来欣赏或者羡慕的眼光,那能一路翘着嘴飘到家。

    “不用,我去打包一杯咖啡。”

    陆从善疑惑:“你下午不是喝过一杯了?”

    路灯在此时变绿,前车的尾灯变暗,风中只留下一句话:“我帮人带。”

    或许是错觉,陆从善觉得从他那鲜少表露情绪的脸上,品出来一点不同的意味。

    ——在两人合伙之后,他合伙人的母亲加上他的微信,一字一句地表达了她的隐忧。

    曾琴忧心,家里的情况会成为张未白婚恋路上的拦路虎,一再叮嘱他这个合伙人,如果遇到合适的对象,让他帮忙在对方面前旁敲侧击一下,婚后不会和母亲妹妹一起住,她们会有自己的生活。她手脚麻利做得动,妹妹也已经长大,不会是他的负累。

    陆从善哭笑不得,安抚曾琴说,她的儿子年轻,头脑聪明,性格样貌和能力都不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会缺对象的人。而且现代人的观念和以前不一样了,照顾寡母幼妹,本就是男人的责任,更能体现他的责任感。

    没见他那商场上混迹了多年的老狐狸父亲,都认可了他这个合伙人吗?

    事实证明,知儿莫若母。

    俱乐部发展越来越好的这几年,明里暗里给他递秋波的人不在少数,他一律礼貌拒绝,说暂时还不考虑这些事情。

    二十五六岁,正值被催婚的年纪。陆从善都被他父亲安排着见了好几次所谓“门当户对”的对象,张未白就像他大学时候那样,沉默地,淡淡地,日复一复地,忙着手头上的事情。似乎那些工作上的,家长里短的事情,都远比他的个人婚恋情况要重要。

    对此,陆从善那位从小学开始谈恋爱的哥们下结论,除却巫山不是云咯!还能是啥。

    换言之,心里有人。

    是吗?

    陆从善疑惑,两人在同一间寝室住过四年,男生宿舍里讨论学校里的美女或者电视上的明星的时候,张未白的话也不多。

    再琢磨了一下,今天下午沈尽茹过来的时候,两人是不是说了推咖啡馆的地址来着?

    难道变数从这里开始产生?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吃过晚餐了。有邻居阿姨正坐在小卖部里磕着瓜子,和曾琴一起。

    张未白喊了人,又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隔壁托我买了点东西,我送过去。”

    邻居家的大门敞开着,东西放得乱糟糟,茶几和椅子什么的也不在原来的位置上,显然正在进行一场大型整理活动。

    张未白赶紧上前,将袋子递了过去:“你喝吧,要做什么?”

    看到是他,祝莞尔松了口气:“我想把家具推到墙边上,这样车子才好停进来。”

    虽然Mini不大,但客厅里摆了整套的家具,也确实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容纳它了。张非晚放学回来的时候告诉她,黑色的顶篷上有着明显的动物毛发和脚印,应该是街上那几只流浪猫。

    祝莞尔立刻起了鸡皮疙瘩,她想到流浪猫身上带的跳蚤。

    跳蚤从猫咪身上跳下来,跳到她的车上,再到车里面……

    于是一刻都不能等了。

    立刻,马上,车子要停进室内。

    张非晚也来帮忙,她接过祝莞尔的手机,替她选好了给流浪猫买的户外别墅和除虫药。

    又帮着她收拾茶几上的杂物。

    新中式的黑檀木沙发,在张未白的手下显得听话很多,三两下就被挪到靠墙边的位置。行动间,衣料紧紧绷在他的身体上,看着偏瘦,但毫无疑问,仍旧是一个成年男性充满力量感的体型。

    张非晚一边喝娃哈哈,一边感慨:“哥你要是早点回来,我和笑笑姐姐就不用这么累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张未白的语气略有迟疑:“……买东西去了。”

    “买什么要这么久?”

    祝莞尔精准捕捉到张未白瞄过来的那一眼,她扬起手里的咖啡外卖袋,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谢谢啦!”

    张未白很快转身:“不客气,顺路。这个茶几,可能要找个其他的地方,”他比划,“还是突出了一点,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蹭到车身。”

    祝莞尔想了想,指了指二楼的方向:“楼上小客厅吧。”

    随后三下五除二插上吸管,大喝一口,冰冰凉凉的熟悉口感浇灭一整天堆积在身体里的燥郁。

    张非晚停下手里的儿童饮料,眼巴巴看着她:“好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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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试一口。”

    祝莞尔将咖啡递了过去,毫不意外地看到张非晚皱成一团的脸,她哈哈大笑了起来。

    张未白抱着笨重的茶几,一步步往二楼走,听到楼下传来的对话声。

    “……你哥到底有多少件黑色T?”

    这句话打开了张非晚抱怨的话匣子:“别提了,他衣柜里全是。我妈说论长情也没有这么个长情法,天天黑来黑去的一点年轻人的活力都没有。”

    她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小姑娘,却模仿着大人的语气点评“年轻人”。

    祝莞尔表示赞同:“是吧?我好像每次见到你哥他都是穿黑色。”

    包括她上次从树上跳下来,还嫌他的胸肌太硬硌得她鼻子疼那次。

    “那个,笑笑姐姐你蹲下来,我问你——”,她神神秘秘凑近她的耳边,“我哥哥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喜欢一个穿黑色衣服的女生?”

    这个话题的跳跃度太大,祝莞尔愣了一下,随后也学她压低声音回过去:“为什么这么问呀?”

    “我妈妈说以我哥的年纪,应该要开始准备结婚了,结婚就得有对象……但让他去相亲,他又推三阻四的。我妈都要愁死了。”

    小大人叹气叹得有模有样,不难想象这幅神情是从谁那里学过来的。

    曾琴和张未白在这件事情上的讨论,自然不会当着张非晚的面——但家里就这么个情况,拦不住张非晚善于发现的眼睛,她有时候偷看到母亲的手机,里面时不时有人发过来信息,有人托我问你家大儿子的情况,这次女生的条件真的不错,也清楚你家的具体情况,安排见一面?

    张非晚当然知道,人长大了,结婚生子是很正常的事情。她会有嫂子,还可能会有新的小侄女或者小侄子。

    前提是,她哥哥结婚的话。

    可她哥好像对这个事情无欲无求。

    上班,下班,回村里帮那些儿女不在身边的叔伯们处理家里或者地里的事情。

    “就好像,你很喜欢你们英语老师一样。婚姻不是条件合适就行,也需要一些,情感。”张未白并不把妹妹当小孩子,他认真和她解释自己的情况。

    张非晚小小年纪,已经能切实体会到两难的境地了。

    她既能理解妈妈,也能理解哥哥。末了,终于被她聪明的小脑瓜想出解决之道,找一个哥哥喜欢的对象出来不就行了?

    祝莞尔摸着下巴做沉思状:“我跟你哥一个年纪哎。”

    小女生一下子愣住了:“笑笑姐姐,我没有说你。”

    她看上去过分的紧张,再逗她,就有欺负之嫌。

    祝莞尔伸手摸了摸她的马尾,想了想说:“现在开着的是海棠和早樱,然后杏花梨花桃花也要开了,再然后还有油菜花杜鹃花……”,她冲小姑娘眨眨眼,“如果以花喻人,你哥哥可能是,晚熟的品种。”

    说完煞有介事点点头。

    张非晚不放弃:“那他和你们班上谁说话比较多?”

    一副誓要将自家亲哥的八卦翻个底朝天的架势。

    祝莞尔实在很难相信这个问题:“说话比较多就是喜欢啦?”

    “我妈妈说的。她说我爸还在的时候,就特别乐意陪她去逛街,去吃好吃的,去看电影。他们都不带我哥去。”

    祝莞尔听懂了这质朴语言里包含的深意。

    人愿意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给出去,那就叫做爱,或者喜欢。对货车司机来说,他结束长途跑车之后回家,理应好好休息,调理作息和肠胃,但他体恤妻子囿于家中的一亩三分地里,愿意牺牲时间去陪伴她做她爱做的事情……就好像,贫穷的人捧出来的金钱,拧巴的人深夜的坦诚,懦弱的人爆发的勇敢。

    张非晚不等她回答,催促说:“你们是同桌呀,你肯定知道的。我同桌多带了一块橡皮都逃不出我的法眼。”

    如果说,班里真有一个人他打交道比较多的话……

    祝莞尔嘀咕,除了她自己还有谁,可两个人之间,好像从来都是因为她话多,才显得两人关系很和谐。

    “那就是我吧!我们说话可多了,上课说,下课说,回家了还打电话说。”她一本正经。

    这下轮到张非晚结巴了:“啊啊……啊,我哥哥喜欢你吗?可是你之前跟赵君姐姐说,要照着你的反面找,我以为……我哥哥不喜欢你。”

    小姑娘有点傻眼。

    “所以你看,说话多不一定是喜欢。”祝莞尔忍俊不禁,“你哥哥多大的人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喜欢什么类型,也许是因为还没有遇到。缘分这种事情,很难讲的。”

    小姑娘眨眼:“那缘分这种事情也太玄乎了呀!有的放矢,才好对症下药,网上的视频都这么说。”

    一连蹦出两个成语,祝莞尔都要对她刮目相看了:“现在的小朋友这么懂呢?”

    张非晚不乐意了:“我才不是小朋友。都初一了,我们班都有人谈上恋爱了!”

    “哇!”

    ……

    楼梯拐弯处,有黑色的身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尚未完全做好

    成为他们命运的准备,

    缘分将他们推近,驱离,

    憋住笑声

    阻挡他们的去路,

    然后闪到一边。”

    很久之前,那位叫维斯拉瓦·辛波斯卡的波兰女诗人,已经将他的缘分说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