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女在上,我在下 > 40. 贪得无厌
    妖气从地上悄无声息地直冲余多面门时,这女孩还正傻乎乎的探头往宋府门口瞧,试图找出一个空子,好冲进去接应玄鉴。

    只是这官府确实是官府,连换班都是一换一,也就是说无论何时,门口总会留一个人守着。

    眼看这相对容易的口被堵住,余多不自觉跺了下脚,像是要跺掉一个无形的坏运气。

    遁逃至府外,因对玄鉴怀恨在心,试图通过伤害少女而达到报复目的的诗虫此刻也恰好从土里钻出。

    仰视看着这个着实弱小的凡人,一道即将报复成功的喜悦笑容尚未绽放,一个鞋面上绣着细碎淡紫丁香花的阴影就猝不及防的踩到了自己身上!

    雾蒙蒙的妖气骤然被吓得散开,原本拢成一团的形体如同摩西分海散成两道泾渭分明的黑色气体。

    宋寻鹤就这样被挥散开了,心头怒火更甚。

    在场的除却两只妖,还有一个命盘器灵。

    星盘看着这团发黑雾气的一举一动,半晌,神器空间里凝出一只淡金色的手,凌空做了一个洒水的动作,简单的动作透出许多情绪。

    余多也感觉出自己周边突然有些发凉,循着异常温度低头,恰好和合成一团的黑气对视。

    抱着省妖气的想法,宋寻鹤只化形了一只眼睛,谁懂跟一只眼睛对视的痛苦?

    着眼于那颗堪比天选之子的眼睛时,余多两颗黑得像夏黑葡萄的眼睛不自觉向斗鸡眼聚拢。

    三只眼默默对视,少顷,余多一声尖叫:“有鬼啊!”

    女子音调偏高,骤然发出一声吼,惊得那颗眼珠在雾气里四处乱窜起来,画面堪称滑稽。

    宋寻鹤率先反应过来,在宋府里被玄鉴几次粉碎冰雪动物,现在还被一个人类给吓到,新仇旧恨一同翻涌,那颗本就带着血丝的眼睛瞬间涌出更多红色。

    声带气得扭曲,声音透着极端的愤怒与嘶哑,整片区域陡然妖气横生,“拿命来!”

    黑雾吐出一口墨汁,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少女洁白的脸上,黑白两色激烈碰撞,直刺得玄鉴眼睛有些痛。

    玄鉴猛然将手中的佩剑掷到黑气缭绕的地上,宋寻鹤早已做好逃跑的准备,眼见黑气已然落在余多脸上,奸计得逞,也不想多留,黑雾一淡,便要再次遁地离开。

    他以为雪来只有被玄鉴握在手里时才可能发挥出它该有的威力,毕竟扇上的诗中,玄鉴手中的剑从未离手,诗虫便觉得这剑虽然也厉害,却终究是凡剑,他妖种特殊,根本不会被寻常的剑伤到。

    至于剑灵?宋寻鹤更是从未往这一层揣测。如今世间灵气虽日渐充盈,庙宇林立,可器物孕育灵识何其艰难。即便是苦修数十载的修士,万人之中,也难寻一位拥有剑灵的持剑之人。

    这一念之差,细窄的剑与风擦身而过,剑脊线条平直,凌厉寒气淡淡覆盖在剑体周身,随着剑飞来的速度越来越快,空气中甚至开始扑簌落下细碎霜花。

    六边棱形的霜花在空中飞舞,日光灿然透过冰晶折射出白光,余多不自觉以手挡住自己的眼,以躲避那强光。

    “啊!”宋寻鹤被钉住来不及遁入地层里的黑色雾气,骤然发出一声惨叫。

    余多还没来得及探头看向宋寻鹤凝成的黑雾,玄鉴已经开始为她挥散脸上的墨水色,可那墨却越描越黑,只扩散却不掉色。

    玄鉴原本掏出的干净帕子用到最后黑成了一团,余多脸上被黑色占据的位置却反倒大了许多,并且不知道是不是余多太过紧张的缘故,少女只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痒。

    少女只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痒,她想要伸手去抓,却刻意止住了自己的动作,那团黑雾看起来就奇怪,无论自己脸上的是什么东西,如果自己真的抓了,想必不但解不了痒,还有可能越来越痒。

    玄鉴也意识到不对,放下了手中的帕子,原想直接将帕子扔掉,可想起刚刚这帕子到底沾过那妖的黑墨,万一被无辜的人捡走,恐怕会引发什么不好的后果。

    这种可能性之前他半点不会考虑,全因为他从未见过张平那种随身带着“百宝袋”的小偷。

    猛一想到那个带着许多杂物的男孩,玄鉴只觉无言,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啊!

    想到此处,原本捏着素色帕子的手在空中顿了片刻,又被主人放到了随身带着的锦囊里。

    “你的脸有什么感觉?”

    略宽的背逆着光,挡在少女身前,带着冰雪清淡的话落在耳边时,余多还在遏制自己去抓脸的手。

    听到玄鉴问的话,余多微微一愣,不知怎么,突兀想到自己刚刚从观衍学到的吸取神力的法术。

    她心里所想的还不止这样简单,原本平静的心湖好像也因为那点黑色墨水形状的东西变得可以轻易被撩起波澜。

    看着那张透着焦急的清雅的脸,余多有些失神,接着她做了一个早就想做的事。

    她抬起自己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动作极轻微,像是担心吓到一只小兔子的猎人一样,慢慢地、轻轻地——戳了一下玄鉴蹙起的眉头。

    “原来也是柔软的啊?”余多偷摸地想,她原本以为玄鉴经常皱眉,那眉头天天皱起来,会不会变得硬硬的,就像…就像山脚处天然裸露的岩石,跟玄鉴皱眉时做的担忧表情一样…很拒人千里…很让余多不开心…

    余多的世界总被她经营得快快乐乐,像麦芽糖一样的甜蜜,即使有些难过,也总能被藏在甜蜜下面,即使未来的路注定磕磕绊绊,甚至如天堑难攀,至少现在,她可以笑着说些顽皮的话。

    比如,“哎呀,我没事,只是有点痒了!倒是你,总是皱眉,越来越像一个小老头了!”

    看着玄鉴松开的眉,余多偷偷在心里想,所以啊,她也不希望玄鉴总是思虑太多,她不值得他那样的忧虑。

    少女兀自笑得开心,玄鉴却感觉得出她的手偶尔会小幅度上扬,像是要去抓挠,可总在要抬起的一瞬被硬生生压下。

    他看得出余多在骗他,可他不知道余多为什么要骗他。

    他想问,看着余多的笑,最后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生平的第一次,他体会到一种为人父母的隐秘担忧。

    余多有什么不能告诉他的呢?

    算算时间,两人已经同行一个月之久,在他心里,余多早已被引为…

    青年垂目看着身前的少女,默默继续想到——早已被引为朋友了。

    品着心里那股不知是何滋味的朋友二字,玄鉴也沉默下来。

    他不再言语,却反手将雪来缩小,随后,催动体内的神力,将引出的神力尽数灌入了雪来剑体内,瞬间,剑身便笼罩起层层淡淡冰雾。

    “冰可止痒。”

    小冰剑被递到少女面前,余多惊讶看着脸前的小剑,眼中的笑真实起来,随后,想起之前的御剑囧事,她的脸色又尴尬起来。

    “这剑能变小?”话里的试探意味,不必多说,玄鉴也听的清楚。

    他摸了摸鼻子,微微点了点头。

    余多不笑了,“那也就是说也可以变大了?”

    “可以。”玄鉴回答的干净利落,余多却一瞬间就憋出怒气冲冲的一句。

    “那之前在天上飞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它变大一点?”

    玄鉴又是一摸耳尖,随后解释道:“没想起来。”

    “没想起来?!”余多几乎要气笑出声。

    她之前一直忐忐忑忑,不想在细窄的剑上同玄鉴挤,便选择留在宋府,现在却还要遭这种罪。

    越想越难过,越难过,想的便越多,她又痛恨起自己来,早知道便先问一问了!

    否则,何至于受这种罪!

    少女失落的垂下头,周身萦绕的低落,连玄鉴都感觉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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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眼看余多周身气势萎靡,如同一个吃不到胡萝卜的小兔子。

    玄鉴有些无措,却也觉得心口有些发软,这样的余多也让他觉得有些…有些融化,她真的好可爱。

    天际飞过一排人字形的大雁,寒来暑往,春天是候鸟回来的季节,雁鸣清越,将神君的飘飞思绪唤回了身体里。

    余多也握着笺轻轻贴了贴自己的脸,因为这墨汁,她的话也比以往直接许多,“我现在很难过,必须找到那个妖怪,暴打他一顿,才能解我的气!”

    玄鉴被两重声音叫回,闻听余多的话,他点了点头,望着走在自己身前的少女莹白的侧脸,再想到自己之前的想法,顿时脸连着脖子的地方开始火烧火燎起来。

    “自己…刚刚到底在想些什么!真是…真是不成体统!”他愤愤想着,眼却不自觉一次又一次往少女露在自己眼前的脸上瞧,恨不得囫囵吞下那张小小的脸,让它变成自己眼眸里的纹路,每时每秒都要将少女盯着才好。

    “你想我派人回蜀地一趟?”

    兽耳鎏金香炉向着空中缓缓吞吐着袅袅的香气,赵澜生的话不咸不淡,让人无处窥出他的心绪。

    林安现在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的请求是否过分,但是他知道这要求不该由此时的他提出。

    想起自己是为了找到一个可以给自己提供足以安睡的地方才找到赵澜生,这位受着家乡人资助从而在京城步步高升的御史大人很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于是,在一种侥幸心理,或者说算是一种“贪得无厌”的心理驱使下,他还是问出了他心口早已盘旋日久的请求。

    也就是恳请赵澜生调拨人手返乡一趟,打探故土灾情。想确认长姐传来的消息真假,是否如她所言,地方灾乱虽十分严峻,好在已然逐步稳住,得到了管控。

    思及故土,思及长姐所说的她及家乡人对赵澜生赵大人的资助,林安心头的信心没来由越来越盛,他觉得,赵澜生应该会派人回去查看情况。

    林安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紧,青布衣袖被扯出浅浅褶皱。他清楚庙堂局势暗流汹涌,蜀地灾情牵扯地方官吏政绩,贸然遣人私自查探,稍有不慎便会落得干预地方政务的话柄,于赵澜生御史的身份十分不利。

    可故土乡亲安危悬于一线,长姐寄来的书信字句难辨真假,夜夜辗转之下,他实在无法安下心来。

    赵澜生指尖轻轻叩击案几,香炉飘出的烟气朦胧了他眼底神色,许久没有应声,平地只余风声。

    “蜀地路途遥远,沿途乱象丛生,寻常差役前去极易暴露。”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若是动用府中亲信,消息一旦外泄,便是一桩麻烦。”

    林安心口一沉,方才燃起的期许骤然冷了大半,喉头微微发涩,低声道:“林安明白其中难处,只是家中亲眷尽在故土,日夜忧心,只求能得知一句实情,不敢劳烦大人兴师动众。”

    赵澜生抬眸看向他,望见青年眼底藏不住的焦灼,沉默片刻,他缓缓颔首:“我会安排可靠之人乔装商旅前往蜀地,暗中查访灾情实情。只是往返路途耗费时日,你切莫心急,静候消息。”

    林安大喜过望,当即起身深深一揖,脊背弯得笔直:“多谢赵大人!大恩,林安永世不忘。”

    “不必急着道谢。”赵澜生摆了摆手,语声淡了几分,“此事只能暗中行事,不可向外吐露半句。倘若风声走漏,不止探查之人身陷险境,你我二人,都要遭受弹劾。”

    林安连忙郑重应下,将这番告诫牢牢记在心底。悬在心口多日的大石总算稍稍落地,一想起很快便能知晓家乡境况,连日萦绕心头的惶惶不安,终于消散些许。

    青年看不见的地方,赵澜生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然合拢,手掌间的香囊被挤压的紧实,坚硬的金属面在柔软肌肤上留下一道道狰狞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