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城的元老院门口，小卡洛斯举起橘猫父亲，试图让橘猫老卡洛斯看看围栏里面的情况。
此时距离元老院开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但是那扇大门依然锁着，就连在门口巡逻的机器狗也都疑惑地聚集在门口。
小卡洛斯有收到一条元老院院长发给他的消息，说是今天的元老院会议临时改成了闭门会议。
“可闭门会议也不能把我关在外面呀，”小卡洛斯如此心想，“而且，你们还帮我安排了提问环节，总不能不让要提问的人在外面提问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小卡洛斯继续脸贴墙壁，双手举着橘猫父亲，希望父亲能从那一两条栏杆的缝隙里一探究竟。
“小卡，里面没人，也没有机器人。”被举过头顶的橘猫老卡洛斯很快对举起自己的儿子说道。
听到这个不合常理的情况后，小卡洛斯转头问那几只还在围观自己的机器狗：“现在元老院开会都不需要内场安保的吗？”
机器狗们自己不会说话，但他们能听懂小卡洛斯的话，并对此给出同意、拒绝、和不理解的反应。
机器狗头部的显示器里统一地出现了一个个表示不理解的问号。
小卡洛斯把父亲放回元老院门口的草坪，然后自己蹲下来，对那群围观自己的机器狗们问道：“你们看看，我有没有今天的通行许可证？”
一只机器狗的摄像头扫描过小卡洛斯的脸。
在短暂地比对过今日访客的数据后，那只机器狗的显示器里出现了一个钩，以及“允许通行”的字样。
可是，当小卡洛斯带着橘猫父亲再次回到门口时，那扇本应放他通行的大门依旧锁着，没有一点点回应。
小卡洛斯、橘猫、还有那群机器狗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了，门不开，我们翻墙进去。”小卡洛斯对地上的橘猫父亲说道。
“这不太好吧。”橘猫父亲担忧地说。
“把今天的访客锁在门外才不好吧。”小卡洛斯说道。
随后，小卡洛斯回头问那些机器狗：“我们翻墙进去，可以吗？”
机器狗们不出所料地表示不行，他们显示屏里全是红叉的图标。
“那我换个问题，”小卡洛斯说，“我们持有今日的通行许可，只是进入路径不同，你们的规则允许吗？”
同样不出所料的是，那些一问一答且并不考虑语境的机器狗先是表示不理解，后又在经过一番认真的思考后得出了“允许通行”的结论。
从机器狗那里的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小卡洛斯熟练地登墙爬上围栏，翻身越过没有尖刺和铁丝的围栏顶端。
眼见机器狗们没有阻拦，橘猫父亲也跟着蹬上墙，同样翻过了形同虚设的围墙。
而围墙外的机器狗们还是乖巧地坐在原地，似乎是还在网络中搜寻那些本应处在内场的机器伙伴。
父与子在进入元老院的内场后畅通无阻。他们既没有遇到本应守候在内场的安保团队，也没有遇到本该和他们一起进场的各位元老，甚至连维护场地的清洁人员都没有见到。
通往会场的道路上铺着地毯。地毯上的灰尘已然盖住了其原本的红色。
卡洛斯父子每往前走一步，那块地毯上便会多出一大一小的两个脚印，一个是小卡洛斯的鞋底纹路，另一个则是老卡洛斯的梅花爪印。
“小卡，过去的十几年里，元老院里一直是这样冷清的吗？”老卡洛斯忍不住问道。
小卡洛斯摇了摇头，说：“应该不是吧。我之前看转播的时候，里面还挺热闹的。那些上了年纪的元老们一个个都很精神，什么问题都能吵，偶尔还举个牌子表示抗议或者支持某个法案，总之就是精力很旺盛，完全看不出来他们实际上比你还大十几二十岁的样子。”
橘猫老卡洛斯总感觉哪里不太和谐，可他又说不出来，因为以前元老院还在地面上的时候，那些元老就是这么议事的。
“对啦，我想问你一个事，”老卡洛斯对儿子说，“你老妈今天会出席旁听元老院会议码？”
“会呀。这和我们还在地面的时候是一样的。”小卡洛斯回答，“虽然她没办法让元老院直接通过让老爸你直接返回天空的决定，但她还是会以天选者的身份出席，然后把各个部门和机构的要求统一汇报给元老院的。老妈每次都会提前从这里进入会场，并且在会议开始前和其他提交议题的负责人最后核对一遍各种细节。”
元老院的议事流程并没有因为搬迁至天空而发生改变。
小卡洛斯以前也和父亲提起过这件事情。
如今的小卡洛斯不是很明白父亲为何还要再次和自己确认这些千年不变的流程。
得到儿子的答案后，橘猫老卡洛斯回过头，看着只有自己和小卡洛斯的入场走廊，说：“既然如此……向来早到的艾米丽……你母亲，总是提前到场的天选者，她现在在哪里呢？”
小卡洛斯早已对元老院心生怀疑，因为在议事时，他们总是坐在母亲身前，而一旦有什么问题，他们又总是习惯性地缩到母亲身后，仿佛天选者本人总能替他们搞定所有。
小卡洛斯的母亲虽贵为他们一致尊崇的天选者，却又无法像曾经的首位天下人那样以自己的意志越过元老院的决定。
现如今的天空城内，诸多大事均需元老院定夺，没有元老院的同意，哪怕是天选者艾米丽也无法把老卡洛斯带上天空。
可是，在今天，即便是没有元老院的允许，橘猫老卡洛斯也自己回到了天空。
尽管目前的状况与小卡洛斯最初的设想有不小的初入，但小卡洛斯还是抱起橘猫父亲，并且把父亲扛在肩上说道：“我们来都来了，你只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我会始终站在你这边就是啦。”
“小卡，谢谢……”橘猫老卡洛斯抓住小卡洛斯的肩膀说道。
此时此刻，老卡洛斯看着小卡洛斯身后的那片地毯，小声在小卡洛斯耳边问道：“如果我告诉你，地面上的我已成幻像，不是人类……你还会继续带我往前走吗？”
“爸，那不是如果，而是事实，你确实是幻像。我在决定回到天空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小卡洛斯抱着橘猫父亲说道。
橘猫没想到儿子会这样回答自己。
“那……”橘猫想要知道小卡洛斯对此的看法。
而小卡洛斯就像是知道老卡洛斯想问什么一样。
“就算你是幻像，那样也不会改变什么。你是我父亲，我要带你来天空，这点不会变。”小卡洛斯说，“我不知道你是否有所察觉，但我觉得，我还是直接说出来会比较好，那就是，其实我和你没有差别，这一整片的天空，亦是为了我们这些幻像而存在的。”
“只有天知道，我们的未来在哪里。”小卡洛斯坦然说道。
还没等橘猫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小卡洛斯已经扛着橘猫父亲走入元老院的会场之内。
在他们进入会场前，会场内没有开灯，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根本不像是有人在里面的样子。
可随着灯光一排排地亮起来，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高居天空之上的元老，他们一个个地出现在了自己的座位上面。
交头接耳的议论、翻阅文件的嘈杂，那所有应该出现在元老院里的景象再次回到了原本空无一人的会场内。
直到小卡洛斯扛着橘猫父亲走到会场中央，所有的声音才戛然而止，所有元老们的目光也随之聚集到卡洛斯父子，他们这一人一猫的组合身上。
正坐在会场最高处的，正是天选者本人的身影。天选者身前，是人类外形的执政官弗洛里安，以及一贯用机器人替代自己出席的元老院院长，曾经的皇家科学院院长——张雨先生。
会场内，服务机器人用托盘拖着一个麦克风，不声不响地来到了卡洛斯父子身旁。
现场众人很快安静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小卡洛斯放下橘猫父亲，接过机器人递过来的麦克风。
他抬头对坐在各自席位上的元老们说道：“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本人，天空之城调查局下属调查员，小卡洛斯·克拉克，现已重返天空。”
小卡洛斯低头看向坐在地上的橘猫，说：“这是我的父亲，老卡洛斯·克拉克。”
“我的父亲，他曾为了我们留守故土，他是天空城的奠基人，也是重建地面的功臣。”小卡洛斯如此说道，“现在，地面已经能够自己运转，而我的父亲理应得到诸位认可，得到登录天空的许可。”
一时间，安静的会场再次陷入杂乱无章的议论当中。
若是按照元老院的原计划，参加会议的本应只有小卡洛斯一人。
老卡洛斯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在现场的众人，这些同样是幻像的元老们，他们谁再无法像之前那样，用各种借口来搪塞远在地面的小卡洛斯。
因为，就在天空时间的昨天，元老院已正式告知小卡洛斯：“明日议论之事当有确定之结果。若无异议，则无需复议。”
到了现在，一向在拖延进程的元老们，他们终究要直面那位曾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命将军。
尽管那位克拉克家的将军不再是当年的人类面貌，可老卡洛斯本人，他的眼神依旧犀利地审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元老，他带来的压迫感丝毫不逊色于克拉克家族里那几位野心勃勃的先祖。
元老院的最高座位上，小卡洛斯的母亲、老卡洛斯的丈夫、现任天选者艾米丽，她比往常都要安静。
她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十指交叉，双臂自然地垂放在面前的桌面上。她似乎是不愿意发言，希望以此来表达之前的诸多不满。
对于艾米丽这种把问题抛回给元老们的做法，身为元老院院长的张雨只好率先起立，当着所有人的面，尝试先行为今天的讨论定下基调。
机器人张雨先生决定先绕开老卡洛斯，转而对台下的小卡洛斯说：“小卡洛斯·克拉克，我谨代表元老院的角度提醒您，从相关鉴定规则出发，橘猫的身份依然存疑，这不符合现行的审查规则，我们因此无法放行。”
小卡洛斯在来之前就明白这些。
他也知道，如果元老院把拒绝父亲作为优先级最高的事项，那么他们根本不会同意让小卡洛斯来到这里并当面参与这场会议。
小卡洛斯没有争辩。他就看着张雨院长，等待他开出某些可以达成交换的条件。
而事实果然如同小卡洛斯所料。
走完形式后，张雨院长向小卡洛斯提议道：“如您所知，元老院并非冷酷无情的行政机器，若您能接受我们的拥戴，成为带领我们重返天下的「天下人」，那么——”
“作为献给新任「天下人」的贺礼，允许老卡洛斯先生重返天空的事项将不受任何审查，直接由您本人来决定接受与否，且无论您的结论如何，我们都无权干涉您对自己收到的贺礼后的处理方式。”元老院院长绕开诸多法律法规后说道。
这之后，元老院院长又回到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之中。
“天空的秩序历来如此。”张雨院长轻车熟路地念道，“唯有成为「天下人」，我们方能让您回归地面。也唯有回归天下，您才能像先帝那般履行「天下人」的职责。”
这不是小卡洛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此前，他从未正面回应过，因为只要回应，那就意味着要做出明确的决定，而明确的决定则意味着由自己做出决定的选项将从此交给赋予其身份的元老院。
地面时间的千年以前，天空时间的十年之前，小卡洛斯的母亲正是因为选择成为了元老院认定的天选者，从而失去了对于地面世家的种种影响力。
因为，即便是同为「天下人」，地面世家认可的「天下人」和元老院认证的「天下人」或许可以是同一个人，但同一个人身上的期待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该背负的不同期待。
今天，小卡洛斯一直在等的就是张雨院长的这个说法。
他没有急于同意，也没有当面拒绝。
他顺着张雨院长的逻辑，继续说：“院长，我再和您确认一下。”
小卡洛斯装作自己没听清楚，对张雨院长问道：“您是说，若是尚未成为「天下人」，则不能重返天下？”
张雨院长点头表示确认。
“然后，若我无法重返天下，那我也就无法成为先帝那样的「天下人」？”小卡洛斯接着问。
张雨院长感觉哪里有问题，但他还是按照自己原先说过的话，予以点头确认。
元老们本以为小卡洛斯在确认后就会做出决定。
可小卡洛斯反倒是面露难色地说：“我有个问题。”
“您请讲。”张雨院长稍显不耐烦地催促道。
“请问，”小卡洛斯说，“我，或者是另一个人，现在不是「天下人」，那我不能重返天下；可如果我不能重返天下，那我或者那个人，他该如何成为你们的「天下人」呢？”
“所以说嘛，我们需要一个人，比如说，您来打破这个僵局。”张雨院长想当然地说，“我们可以先行抛出假设，承认您是「天下人」，之后再补全符合「天下人」描述的各个细节。”
“您大可放心，我们元老院会像支持您母亲一样支持您，直至您成为下一任无可争议的「天下人」。”张雨院长这样保证道。
小卡洛斯忽然从地面上抱起橘猫父亲。
他举起橘猫父亲，对众多元老说：“按照之前的描述，这只橘猫，或者说你们不肯承认的老卡洛斯·克拉克，他现在是否也处在一个既没有重返天下，也没有被承认为「天下人」的状态？”
“是的。”张雨院长承认道，“他的确有成为「天下人」的资格，但我们愿意支持的还是小卡洛斯您本人。”
突然间，小卡洛斯调转方向，从原点开始讲：“那如果我们之间的交涉成立，把我换成某人，再把某人换成他，他之所以不能重返天空，是因为他还不是「天下人」，而他之所以无法成为「天下人」，是因为他尚未返回天空，更没有办法重返天下。”
“这是悖论，且与某人是我还是我父亲无关。倒是你们，也只有通过拒绝我父亲才能让自己制度上的自相矛盾变成符合现实的推论。”小卡洛斯进而说道，“在这个情况下，请你们告诉我，你们拒绝我父亲重返天空，这是因为背离现实的制度不能出现？还是因为你们不愿意承认，所谓的「天下人」，这个概念从开始就不是你们规则下诞生的产物？”
小卡洛斯的发言让元老院的众人哑口无言。
元老院里的众人不想认可小卡洛斯的推导，但他们也无法继续回避「天下人」的身份不再受到他们定义的事实。
老卡洛斯也和那些元老一样，一脸震惊地看着小卡洛斯，只不过作为小卡洛斯的父亲，老卡洛斯的心里多少有些不一样的欣慰。
“我原以为，这是只有天知道的事情，”小卡洛斯火上浇油地说道，“现在看起来，有些事情天空也不知道啊。”
“小卡洛斯，你想干什么？”张雨院长跳出死循环说道。
“我要带我父亲回到天空，这无关乎你们的决定。”小卡洛斯摊牌道，“如果你们实在需要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那就是我已重返过天下，现在的我，已是你们的「天下人」，你们只需要把我父亲的入城许可包装成规则上的贺礼即可。”
此刻，元老院的众人惊讶地发觉，小卡洛斯事实上也的确符合他们对「天下人」的描述，甚至连摆平地面世家的隐藏任务都已提前完成。
只是，唯一的问题在于，现在的小卡洛斯，他的「天下人」身份已然不再受制于天空给的定义。
更可怕的是，就连符合「天下人」描述的，都不一定需要是小卡洛斯这样的人。
因为小卡洛斯手里的那只橘猫，他同样符合元老院的定义。
元老们可以否认他作为老卡洛斯的身份，也能否认其作为人的资格，但没有一位元老会否认他此刻就在天空的事实。
而天空时间的几个小时前，他同样作为幻像，重返过那片历经千年的天下。
“如果你们愿意，我的橘猫父亲，他就算真的是只橘猫，不是我父亲本人，那他也可以是你们口中的「天下人」。”小卡洛斯故意刺激元老们说，“反正天空之上你我他，有谁不是幻像？谁也别说自己是人，谁也别说别人不是人。”
真的在旁听会议的弗洛里安倒吸一口凉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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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庆幸自己在最后时刻把今天会议的公开直播改成了现在的闭门会议。
弗洛里安执政官赶紧回头，想要观察一下天选者艾米丽的脸色。
可当弗洛里安转过身，本该在弗洛里安身后的艾米丽已消失不见，而张雨院长还在较劲脑汁地思考如何反驳小卡洛斯的说法，以争取拿回元老院定义天下人的权利。
小卡洛斯把橘猫父亲放回地面。他和橘猫站在会场的中心，凝视着张雨院长还有那些交头接耳的元老们。
换做以往，到了这种时候，天选者艾米丽会来救场，以确保会议流程持续进行下去。
可是今天的情况不同以往。
天选者艾米丽早已离场，或者也有可能是根本没有到场。
执政官弗洛里安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说话，任由元老们议论，似乎完全不想参与今天的议题。
“不行，这样不行。”陷入混乱的张雨院长起身说道，“小卡洛斯，你必须成为我们的「天下人」，这是从一开始就有的计划。”
“你若无意，我等自有办法……”张雨院长对台下的小卡洛斯说。
正当机器人张雨意欲走下自己的座位时，机器人身旁的弗洛里安执政官不再冷眼旁观。他眼疾手快地拔掉张雨院长背后的电源线，然后一把推开还没站稳的机器人院长。
那一刻，嘈杂的元老院安静了。灯光与元老们的目光一同熄灭。
正午的人造阳光从玻璃穹顶中滴落，元老院在刹那间回到了几乎没有人的状态。
张雨院长变成了一个倒地不起的机器人，而他统领的诸多元老同样消失地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个空缺的座位与一地没有脚印的灰尘。
卡洛斯父子还在原地。他们没有想到所有元老们的幻像会如此迅速地消散。
弗洛里安执政官也还在。他和会场内的众多幻像不同。
除了卡洛斯父子，弗洛里安是唯一一个仍然留在现场的幻像。
弗洛里安跨过那个倒在地上的机器人，走下议席，最后来到了卡洛斯父子面前。
一直没说话的老卡洛斯赶忙开口问道：“弗洛里安，你做了什么？还有，艾米丽，她到底在哪里？”
“张雨院长想要像重构艾米丽一样重构小卡洛斯，进而使其回到元老院需要的形象。”弗洛里安对卡洛斯父子解释说，“而我，弗洛里安，为报答克拉克家族与艾米丽殿下的知遇之恩，即便是违抗元老院的意志，也无所畏惧。”
“我只是切断了元老院与这片区域的连接，让他们不存在了而已。”弗洛里安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
弗洛里安向卡洛斯父子深鞠一躬，说：“将军，殿下，欢迎两位回到天空。”
“但，我希望两位明白，天空注定不是归途……”弗洛里安对小卡洛斯说，“现实如您所见之过去，我们这些幻像终将消逝。就像……您的那位天选者母亲，还有这一屋子的元老一样。”
弗洛里安把手搭在小卡洛斯的肩上，说：“现在与过去唯一的不同，那就是这片天空只会下雨，不会像千年前的王都那样把所有的东西都付之一炬。”
老卡洛斯不知弗洛里安何出此言。
“此话怎讲？”老卡洛斯追问弗洛里安。
弗洛里安继续看向小卡洛斯，但小卡洛斯却对弗洛里安说：“还是你来讲吧。我看见，在我回来以前，有人就在档案馆里翻出了那些原本只有天选者可以阅读的档案，并把那些档案的阅读权限悄悄地改成了我也可以阅读的状态。”
“如果我没记错，调整这些权限需要执政官的签字盖章，”小卡洛斯说，“是这样，没错吧？”
对此，弗洛里安回应道：“是这样。那就让我来替你向将军转述那些内容好了。”
弗洛里安双手撑着身后的桌面，对仍旧不明所以的老卡洛斯说：“天地分离千年后，我们所处的这片天空已行至终末。构建幻像的能源缺口无法得到填补。地面的一年时间里，他们所提供能源补给也只能满足天空中不到一日的损耗。即便我们继续躲在不对称的时空里，即便再增加更多的货币发行量，这里的一切都不可能持续下去了。”
“所有的一切，从开始便是如此，”弗洛里安说，“我知道，艾米丽知道，张雨也知道。”
“所以……”老卡洛斯难以置信地说，“你是说，这事只有我不知道？”
弗洛里安点了点头，确认道：“艾米丽让我们隐瞒数据，把其余的一切包装成冗余设计，为的就是要五月王朝的血脉不受灾变的侵扰，并将其延续至足够遥远的未来。”
“但是直到未来在今日到来，我们还是没能找到继续维系天空与幻像的方法。”弗洛里安如实交代说，“所有的人都在登录天空时变成了足以适应不同时间流速的幻像，而随着时间流逝，许多的人，包括我在内，可能早已不再是原来的自己。或是被别人定义，又或是不愿自己欺骗自己。”
“过去的千年里，我们可以骗过地面上的世家，也可以骗过天空中的自己，可不管我们如何粉饰太平，我们还是无法骗过这片终将陨落的天空。”弗洛里安无力地说出了这个事实。
弗洛里安的说法与小卡洛斯在那些机密档案里的描述完全一致。
今日的元老院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在我回来之前，我原以为世界在等我，在等我成为足以扭转命运的角色，”小卡洛斯也无奈地说，“可实际上，我回来以后才发现，世界始终在自己向前走，根本不会因为我又或者是什么人而驻足停留。”
小卡洛斯蹲下身，和已是橘猫的父亲说：“那时候，我逐渐开始明白，我能做的，可能也所剩无几了。”
小卡洛斯本以为父亲会责怪自己私自把他卷入了这场注定失败的骗局。
可老卡洛斯根本没有继续深究这些。
曾经的天命将军，如今的橘猫老卡洛斯，他看向弗洛里安，然后说道：“我曾派你去调查过王城大火，那之后，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有如实告诉我？”
由于张雨和艾米丽已然先行离开，弗洛里安毫无顾忌地回答说：“我亲眼看着张雨曾奉命凭空捏造出希望，又亲手将原来的王都烧成废墟。后来，他用同样的手法将众人转变为幻像，并且把我们的幻像投影至如今的这片天空。我看着他以时间之名，掠夺走地面的千年财富。他本该是众矢之至的恶人，可天上众人却为他描绘出了一副仁慈与理智的面貌。”
“我从来不是无辜的人。我也从来不是不把人当人的那些人。”弗洛里安说。
“我只是……”
“我只是没有勇气，没有勇气像你们那样站在这里，以绝对的自信去抗衡那些算法推导出来的最优结果。”
“可能正因如此，我才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这个境地。”
弗洛里安回头看了眼那个倒在地上的机器人，之后又回头看了看小卡洛斯眼中的自己。
“无论之前如何，我起码重新站起来过，”弗洛里安抬头对小卡洛斯说，“我有阻止张雨把你变成下一个元老院想要的「天下人」。我也有把本应与我一同消散的真相亲自传达给你们。”
“现在距离天空的终末还有几天时间。”弗洛里安说，“老卡洛斯将军，还有小卡洛斯殿下，我希望你们能带上与我相关的回忆，继续前往我无法抵达的未来。”
“这也曾是……”
“艾米莉亚未能完成的心愿。”
交代完这些之后，弗洛里安闭上双眼，再也没有用自己的目光看向任何人。
他像其他幻像那样，一声不响地消失在卡洛斯父子的眼前。
元老院的玻璃穹顶上，裂痕一道接一道地蔓延至边角。
砰的一声。
穹顶碎片悉数落入无人生还的元老院内场。
小卡洛斯挡在橘猫父亲的上方，用身体帮父亲挡住那些从天而降的碎片。
等最后一块残片摔碎在地面，当外面的阳光照在碎屑上，地面上的一切都呈现出四分五裂的形状，就好像一块彻底摔碎了的镜子那样照出了一人一猫的形象。
碎片间的灰尘也好巧不巧地组成了「古镜天明」这四个由虚线构成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