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带表妹出去,沈昭特别高兴,起的比平时还要早,在院子里耍了一套枪法。
沈昭的侍从福安大清早被主子薅起来,困得睁不开眼,沈昭在练枪,他就在打瞌睡。
沈昭平时对待仆从很宽和,福安摸鱼都摸惯了,偏偏今天撞到了枪口。
沈昭还在练枪呢,就听到大丫头素宁在训福安,说他居然在爷们练枪的时候打瞌睡,简直无法无天。
福安被骂了还是笑嘻嘻的,只一味跟素宁求情讨饶。
素宁是个大脸盘子,五官寡淡,所以每天都花很多时间来上妆,修饰眉毛和五官,力求自己看起来更好看一些。可惜今天训人的时候眉毛竖起,凶相毕露,连原本寡淡五官的一点温柔都化成了泡影。
因为沈昭太过心软,沈家男儿又因为沈家枪的原因二十之前不能纳通房,所以沈夫人一直把沈昭的屋子管得很严,放进去的丫鬟都是“精挑细选”的,生怕带坏了沈昭。
福安被骂久了,也来了脾气,毕竟他是外院的,即使今天犯了错,也不归素宁管,凭什么拿他当三公子院子里的小丫头训。
两人就吵了起来。
素宁说福安无法无天,不把三公子放心上。福安就嘲讽她把爷们太放心上,是不是在做爬床的春秋大梦。
脾气上来了,福安讲话开始没轻没重起来:“……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人家表姑娘长什么样,也敢肖想三公子,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素宁被气的大哭,实在是吵得狠了,沈昭只能放下枪,来管自己下属的矛盾。
他哄完这个,哄那个,哄完那个,哄这个,福安都道歉了,素宁还是不依不饶,沈昭也不高兴了,就板起脸,“他都道歉了,你还不高兴什么!”
素宁也是被沈昭惯坏了,她居然连沈昭的面子都不给,一扭头,走了。
她这么生气的原因还不简单吗!因为表姑娘呀!
眼看着沈昭整天表姑娘长表姑娘短,一副为表姑娘神魂颠倒的样子,素宁心里就像泡进了酸水,只恨不能把表姑娘的面皮扒下来,贴到自己脸上。
她脸上带泪走在路上,正好被知夏撞到。知夏平时也不爱管这闲事,但是她和素宁之前吵过架,被罚为二等女使后,还被素宁奚落过。
逮到机会,知夏就冷嘲热讽了几句,结果破天荒的,素宁居然没有回嘴,呜呜哭了起来。
知夏不免好奇,多问了几句。听到又是表姑娘,她没忍住骂了几句狐狸精。
这下好了,连素宁都不哭了,两位昔日的仇敌,如今因为同一个女人,居然有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
沈昭带凝丝出门,是沈夫人亲自下令的,所以凝丝今天也精心打扮了一番,细细勾画了眉毛。
她昨天想到年年有点伤怀,没有休息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珊瑚手巧,就用珍珠粉给凝丝遮了下,让本就美貌出众的凝丝更加光彩夺目。
选了条烟紫色的曲裾袿袍,搭上轻纱罩衣,间色褶裥长裙裙长曳地,珊瑚还给她梳了倭堕髻,更添柔媚慵懒。
等凝丝出现在沈昭面前时,沈昭怔怔看了一会,直到福安在后面猛戳沈昭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耳朵蹭的一下全红了。
凝丝对他微微笑了一下,春花绽放般明媚,沈昭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只僵硬地扶着凝丝的手,把她扶上马车。
他们先去的胭脂铺,沈昭那张脸就是金字招牌,邺城人人都认识沈家两兄弟。掌柜非常热情的招呼,凝丝却对胭脂不太感兴趣,她本就是美人,唇不点而朱,颊天生红晕,最后随便买了点黛和唇脂,就掉头去了首饰铺。
凝丝简直双眼放光!她最喜欢这些金光闪闪的首饰了!
看出凝丝的雀跃,沈昭只豪气地说让她随便挑,看上的都打包。
沈昭一直紧紧跟着凝丝,不管她戴什么都说好看,把首饰铺的东家逗得乐不可支:“三公子,这是好事将近了吗?”
沈昭脸又红了,凝丝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好笑着解释:“我是沈府的表小姐。”
看了一会一楼的首饰,凝丝觉得都一般,东家急忙招呼她去二楼,比较高档的货都在二楼,里面小娘子比较多,沈昭不好多待,只能依依不舍地去隔壁茶舍喝茶了。
凝丝是自己逛街也逛得怡然自得的性格,她让东家不要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专心挑选步摇。就在这时,旁边的茶舍传出了吵闹声,凝丝本来想让东家关上窗户,却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她驻足在首饰铺的窗户旁偏头去看。
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清楚楚看到,沈昭正不知道在和谁对峙,他身后护着一个娇娇怯怯的姑娘,看不到五官,只看得到身材纤细,手上还抱着乐器,似乎是古筝之类的。
凝丝听到传过来的只言片语:“......人家都说了只卖艺,你凭什么拉扯她......我说不准动就不准动......”
沈昭似乎还动手了,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形就被挡住,只能看到那个小娘子似乎想要伸手去阻止他。
其实很奇怪,邺城谁不认识沈家兄弟呢?怎么还有人会当着沈昭的面调戏良家妇女?
凝丝又听了一会,似乎对方服软了,沈昭转过身来,只见那个女子立刻跪下,不知道和沈昭说了什么,最后他们就往外走了。
走了???
凝丝也不好去喊,连陪着她看首饰的珊瑚都着急了,想下楼去追,被凝丝拉住了:“你去看看马车走了吗?”
珊瑚回来之后,一脸沮丧的说:“小姐,马车也被三公子带走了。”
凝丝被气笑了,沈昭,你真是好样的!
凝丝倒是沉得住气,继续挑首饰,珊瑚却着急了,一直左顾右盼,恨不能在楼下等沈昭回来。
凝丝只能拿话点她:“你着急也没用,他们会回来的。”
等到她让东家把她看上的几件首饰都打包好,茶也喝了几轮,也没看到沈昭的影子。
好在东家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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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爽朗地笑着说:“表小姐,我派个马车把您送回去吧。”
凝丝推辞不过,最后谢了东家的好意,临走又买了一套红宝石的头面,反正沈昭付钱,权当感谢东家了。
凝丝带着一肚子气回沈府,直到见到账房,才把银子支给首饰铺的侍女。凝丝回到知微轩,越想越气,决定去沈夫人那告状。
还没到清晏居门口,就听到里面似乎很热闹,口角声不断。
凝丝尴尬地在门外站了站,纠结要不要进去。就在这时,福安急匆匆冲出来,看到她,长舒一口气,大声喊:“表姑娘自己回来了!”
凝丝被他一声喊出来,只能挂上笑容,走进了清晏居。
真是好大一场热闹!
院子里,有人跪着,有人站着,有人在哭,还有人怒气冲冲,似乎就要动起手来。
凝丝一眼就看到了跪着的那个,是她看到的那个娇娇怯怯的背影,穿着浅紫色的襦裙,抱着古筝,扬起来的半张脸不算美丽,却胜在青春白净,整个人微微瑟缩,好不可怜。
不知道为什么,凝丝总觉得越看越熟悉。
她突然意识到,这人怎么跟她一个路数!
连衣服颜色都差不多!
可恶!居然学她,学人精!
看到她进来,沈夫人松了一口气,急忙过来拉她的手,“你可算回来了,昭昭居然就把你丢在那里了,这个糊涂虫!”
沈昭本来正在跟他哥对峙,听到沈夫人这样说,也有点愧疚,他转过身,歉意地看着凝丝。
凝丝知道了,到她表演的时候了!
她捏起手帕,眼圈立刻就红了,她倚着沈夫人,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做派,假装拭泪:“……我刚刚害怕死了,感觉又被丢下了……”
沈昭更加愧疚了,正要开口,却听沈复说:“沈昭,这就是你说的担当吗?”
沈复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沈昭热血上头,梗着脖子说:“我对不起表妹,我自会道歉,但是今天这个闲事,我管定了!”
“原来就是这个妹妹,让昭昭哥哥都把我忘了。”凝丝偏头去看那个一直跪在地上不说话的小娘子,对方一直低着头,纤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弱不禁风。
凝丝不依不饶,继续挖苦沈昭:“昭昭哥哥跟我说一下不就好了吗,我还能不让她上马车嘛,何苦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呢?”
凝丝本来就生的娇艳美貌,如今一番梨花带雨的哭诉,整个院子的人都忍不住去看她,沈夫人更是心疼得不得了,连在生沈昭气的沈复都往这边走了几步,似乎也想安慰她。
正说着,凝丝咳嗽了几声,沈夫人急忙问:“是刚刚吹风了吗?昭昭真是的,也不体谅你前不久刚生病了……走吧,回屋子里说。”
沈夫人柔和的五官难得带了厉色:“带进屋来,别在外面丢人了!”
凝丝转身前,丢给那个跪地的小娘子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当绿茶,你还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