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丝被沈昭缠着一直说话,连沈夫人都看出来这个傻儿子对凝丝的兴趣不一般,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只呵呵笑着,听沈昭一直问些表妹喜欢吃什么,玩什么的傻话。
沈复受不了了,匆匆吃完自己的朝食,就看向一直在说话,根本没吃几口的沈昭:“弟弟,今天要去清点辎重,你不是要跟我一起吗?”
沈昭“啊”了一声,看向二哥,发现他眉目冷峻,眼神尖锐,似乎已经看穿了沈昭见到表妹后,已经把清点辎重的事情全部忘到了脑后的真相。
沈复催促:“先生都在等了,快些走吧。”
沈昭只好装上几个蒸饼,又随便喝了几口鱼羹,连汤水都溅到了桌上,就被沈复给拖走了。
沈夫人无奈地笑着说:“这兄弟俩从小就这样,一个急性子,一个慢性子,总是一个催,一个赶。”
凝丝应和说:“更说明他们俩感情好嘛。”
沈夫人好奇地问:“怎么见你和昭昭一起进来,他还叫你凝凝?”
凝丝看了看左右的婢女,凑到沈夫人面前,小声说:“在门口遇到了,表哥一直问我叫什么,我怕被他嚷嚷出去我就是年年,只好跟他说我叫凝凝。左右我之前也被叫凝凝,叫凝凝我也习惯。”
沈夫人有点凉,却非常柔软的手握住凝丝温热的手:“好孩子,之前让你吃苦了,那我以后也叫你凝凝。”
凝丝对她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饶是沈夫人也被这灿烂的笑容晃到了眼睛。
她温柔地摸摸凝丝的手,心想怪不得昭昭喜欢,是在是年年如今出落得太好。。
正说着话,沈夫人捂住唇,轻轻咳了几声,凝丝比旁边的知夏还要快,立刻凑到夫人身后为她顺气。
知夏发现每次都被凝丝抢了一步,内心气急,她倒要看看,这个横空出世的表小姐,能比她们这些用惯了的婢女还会伺候沈夫人吗?
凝丝顺气的手法跟别人不一样,她毕竟是陆家出身的,虽然陆家主要做药材生意,但是也有许多药铺,请了一批坐堂大夫。陆家有一套祖传针法,传男不传女,凝丝虽然没机会学针法,但是穴位都是背过的,所以她帮沈夫人顺气的时候,还揉捏了颈部的天突穴。
知夏眼睁睁看着凝丝揉捏几下,沈夫人的咳嗽就慢慢变缓了,内心更气,这个狐狸精有什么妖法?
沈夫人奇道:“你这手法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怎么感觉你揉几下,我嗓子舒服了很多。”
凝丝抿嘴笑:“之前学过一点医术......略懂一点。”
两人正说着话,知夏捧着一碗药进来,“夫人,该喝药了。”
听到要喝药,沈夫人没忍住轻轻蹙眉,轻叹一口气:“天天喝药,也不见好。”
凝丝正要劝她,知夏立刻见缝插针说:“夫人,喝了药才能好,大夫给您改过药方,没那么苦了。”
凝丝看到知夏的托盘上还有蜜饯,就对沈夫人说:“还有蜜饯呢夫人,您一口气顺下去,吃蜜饯就不苦了。”
沈夫人无奈地说:“你还劝我呢,你哪次喝药不是闹得翻天覆地。我听二郎说,你回来的路上生病了不肯喝药,硬是把风寒拖严重了。”
凝丝羞红了脸,从知夏手里端过药碗,拿起勺子要喂给沈夫人:“您快喝吧!可千万别学我!”
沈夫人笑了,在凝丝的服侍下喝了药,知夏坚决不肯再被凝丝抢先,急忙把蜜饯捧上前来,沈夫人随便选了一个咽进嘴里。
沈夫人的清晏居不怎么熏香,只有药味氤氲在起居室中,明明很苦,凝丝内心却很安静,好像回到了母亲还在的陆家。
她内心涌动着一股冲动,她想留下来给沈夫人侍疾。
她居然会有这种想法?凝丝扪心自问,难道她不是一直坚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
凝丝恍然,她肯定是想要接近沈夫人,骗取沈夫人和沈复欢心!
她心里这样想,索性直接问:“夫人,我略懂一点医术,我来给您侍疾吧。”
她站起来,束起衣袖,把知夏挤到一旁,直接亲手去收拾蜜饯和药碗:“您愿意收留我,还对我这么好,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知夏又被挤开,她气的剁脚。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小姐!你看看她那雪白柔嫩的肌肤,那把她衬得人比花娇的魏锦裙子,一看就不是能干活的样子!
沈夫人一直恬淡的表情微微有些震惊,她拉住了凝丝的手,用眼神示意知夏去收拾:“好孩子,你果然是长大了。姨母都是小毛病,不用你侍疾。快回去歇着吧。”
沈夫人态度坚决,一定要凝丝回去休息。凝丝拗不过她,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凝丝一走,知夏立刻冒出来上眼药:“夫人,这位表小姐好着急啊。她回来那天,我亲眼看到她一直缠着二公子,今天又恰好遇到三公子,还主动要给您侍疾……”
知夏想说表小姐太有心机,可是沈夫人只是淡淡的,她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她只是太可怜了,太怕被抛弃了。”
若不是和小时候长得实在相像,沈夫人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如此体贴谨慎,小心翼翼的女郎是小时候娇气爱哭,活力满满的年年。
知夏还想继续说表小姐坏话,沈夫人却似乎看出来她的意图:“我想去看会书,你把云溪叫来,你去休息吧。”
*
凝丝回到了知微轩,虽然被沈夫人拒绝了,但是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每天都去给沈夫人请安,沈夫人和沈复两手抓,两头都要抓好!
凝丝把下人都叫出来,盘算怎么安排这些人。昨晚跟她们都不熟,只有一个尖尖下巴桃心脸的婢女还算机灵,给她忙前忙后准备洗澡水。
凝丝正在问话,云溪喜气洋洋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行人:“表小姐,给您道喜!夫人赏赐您好些布帛和首饰呢!”
她招呼其他下人把赏赐摆出来,布帛都是魏锦,甚至有一匹蜀锦,都是浅粉,嫩绿,鹅黄这样时候年轻姑娘穿的颜色,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首饰也都是时兴的样式,造型都很娴雅精致。
凝丝是见惯好东西的,刘驰大方,每次打完杖回来都会给她带许多金银财宝,但是刘驰喜欢大红大紫,凝丝为了迎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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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审美,只能戴沉甸甸的黄金发冠,穿姹紫嫣红的华美锦服。
如今看到这些,她才想起,她未出阁的时候,其实更爱浅色。
她急忙感谢云溪,“我该亲自向夫人道谢才是!”
云溪笑眯眯地拦住凝丝:“夫人说了,你今天已经去看过她了,不用再专门跑一趟感谢她,让你好好养身子呢。”
送走云溪,凝丝没着急处理赏赐。她还是要把下人安排好。
“现在谁管院子?”她问。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桃心脸婢女居然没有站出来,是另一个面容寡淡的婢女站出来说:“奴婢珍珠,受夫人的命管理院子。”
凝丝问了几句才知道,珍珠是一直都在知微轩的,知微轩之前时常用作客房。而桃心脸等其他几个婢女,都是沈夫人把院子给她之后新拨的。
原来是两拨人,凝丝想了想,把桃心脸和珍珠都提成一等女使,珍珠看着比较老实,让她管库房,桃心脸叫做珊瑚,比较机灵,就让珊瑚管屋里。
其他侍女她没有大调整,等后面熟悉了婢女的性情、人品、能力再做调整。
安排完婢女,她让珍珠把夫人的赏赐收起来,凝丝挑了几个喜欢的颜色,让珊瑚找府里的织娘做裙子。
等凝丝午睡完起来被婢女围着服侍的时候,她突然想到自己忘了什么!
她忘了沈复啊!
今天早上沈复走的时候脸色可不好看了,虽然他脸色一直不咋好看,但是今天尤其不好看。
她当时被沈昭盘问得浑身冒汗,沈昭问的都是兴趣爱好之类的,害怕露出马脚,她绞尽脑汁回忆年年的喜好,根本没有看沈复脸色。沈复把沈昭叫走,她还觉得高兴呢。
沈昭待她热情,凝丝不是没有内心一动,总觉得沈昭比沈复好对付。她若是嫁给沈昭,丈夫好拿捏,婆母慈和,凝丝应当还是能过得很好。
但是她心里不得劲。
她生的这般花容月貌,聪敏多思,不配世上最好的男人,总感觉白活一场。
她屏退众人,只让珊瑚回话。珊瑚机灵,又是沈夫人的清晏居出来的,应当知道很多才是。
果然,珊瑚急着获得表小姐信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回表小姐的话,二公子事忙,只有朝食会陪着夫人用,昼食和飱食(晚餐)都在外院用。反而是三公子,经常飱食会回来陪夫人。”
凝丝顿时后悔不已,原来早上就是最好接近沈复的时候,她居然错过了!
凝丝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又问了哪里离外院最近,听说小花园离得很近,立刻当机立断,“我想出去散步,库房里有琴吗,给我找一台来。”
小花园果然打理得很好,越过月洞门后就看到推土山下一处曲池,池水清澈,锦鲤悠哉。池边垂柳已抽新绿,园子里的桃花都打了花苞,含苞待放。
凝丝让珊瑚摆好琴,琴只是普通,她匆忙带出来,只能现场调琴音。调好后,她眼神一凝,纤指微动,琴音便如流水般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
琴声幽幽,她心里想的那个人,能在外院听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