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了几日,路才走完一半。
青情窝在树上,耷拉着腿,漫不经心的咬一根枯草,刚才顺手薅的。
等会,我现在这个姿势一定很帅吧?
青情咬着乱晃的枯草突然停顿,她手伸进衣服里,摸索着掏出一块小铜镜,自我欣赏起来。
上辈子,真是丑惨了她,都快变成丫鬟伺候少爷了,结果人家宁愿当寡夫也不愿意和她在一起。
她几乎没怎么敢照过镜子,撒尿的时候都不敢低头看。
现在……
青情摸索着下颚,满意的点头,这是她几辈子以来,借到的最像她本来长相的一张脸,简直怎么看怎么顺眼。
青情照着镜子爱不释手,滚滚马蹄声入耳,远处遥见纷飞弥漫的尘土,在浑浊中闯出一列车队。
终于来了。
青情轻功快,内力深,几乎一直飞飞歇歇,和车队保持着几里地的距离,等车队撵上来,再去下一个地方勘察情况。
青情吐掉枯草,起身正遇飞走,急促的破风声突然传来。
“咻——”
一支闪烁冬日冷光的箭矢刺破百米虚空,直直冲向马车,听那劲道,射出这一箭的人必然是万里挑一的神箭手!
青情眼睛一眯,背手抽出长枪,脚踏枝干凌空而起,劲腰在空中弯成一盏月,全身力量集聚一点,手臂爆发一股气劲,将长枪全力贯穿出去——
那长枪速度比箭矢更快,带着凛冽的劲道,将箭杆钉在地上,一折两半!
下一秒青情也疾坠在马车旁,顺手牵过扎在地上的长枪,挥舞间挡掉下一道撕裂而来的箭支。
“有刺客!警戒!”
马儿受惊的嘶鸣声、随行侍卫的高喊声不绝于耳,长孙郁拉开帷幔,就见青情执长枪立在他车前,抬手覆手间挡掉接连不停、一发一发凌厉的箭支。
青情余光瞥见他探头探脑,呵道:“躲回去!趴下!”
长孙郁慌了神,箭矢在他视线里极速靠近,几乎要钉进他眼底,又被青情转瞬挡下来。
他还是不能适应这种在法治社会完全没见过的乱象,又害怕又担心:
“庆冷,你,你小心些……”
敌在暗,我在明,一车队的人竟然都排不上用场,青情也寸步不敢让,这样的神箭手,接连挡下那箭支竟然震的她虎口发麻——
一旦给她空当,长孙郁必然会受伤。
江湖上有名的神箭手也就那么二三个,长孙郁不会得罪她们,且那几位也不会自降身价接买凶杀人这种活,那么出现在这这里的……大概是从凰城来的!
凰城的那些权贵、大人物,手眼通天,会只安排这么一个人伏击他们吗?
果然,更糟糕的情况接壤而至——
有身着黑衣、面蒙黑布的十来人,纵马训练有素的包围过来,没有废话,手提长刀便撕扯开车队的防护圈。
连用刀都是整齐划一的招式,彼此互相配合默契,身上从上到下没有任何能提供线索的特征,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有神箭手在百里外虎视眈眈,青情无暇支援其他人,却有黑衣人朝着她进攻过来。
青情伸手格挡,“咻”,破空声再次袭来,她不得不率先挡住箭矢,腰腹却被黑衣人横割一刀。
“唔,”她咬牙忍痛,发出短促的痛呼。
长孙郁听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兵器碰撞声、惨叫声,直到马车旁那一声并不起眼的痛呼,彻底击溃他的内心防线。
那是青情的声音!
长孙郁咬着牙,眼睛蒙上湿润,他内力不俗,但剑法确实如青情所言,一塌糊涂,他没怎么经历过实战,更畏惧血与肉的厮杀。
可掀开一截帷幔,眼见青情被人包围,敌众我寡,她一身黑衣看不出血迹,却能看见腰腹、肩头,都被人割破了衣服,若隐若现的血红——
他攥紧颤抖不止的拳头,提起剑冲出马车。
黑衣人显然是得了令,目标明确,一见长孙郁便立马甩开眼下与自己对峙的侍卫,纷纷提剑围攻过来。
紧跟着,箭支也立马调转方向,朝着长孙郁射去,反而是一直绷紧神经防守马车的青情落后一步,感知到箭支的方向不对,却已措手不及——
“啊——”
长孙郁痛苦的惨叫,脸色顷刻间就煞白,冷汗直流。
他疼的跪在地上,捂着被贯穿鲜血淋漓的肩膀——这一箭还是急了,大概是怕被青情反应过来,原本射向心脏的箭矢偏了两寸。
青情脸色难看,持枪逼退靠近长孙郁的黑衣人,手环着长孙郁的腰,运轻功将人带走。
箭矢又射了过来,青情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长枪在身后一转,将箭矢击落。
黑衣人和神箭手都是冲着长孙郁来的,青情带人一走,黑衣人立即施轻功追赶。
箭矢停了,大概是距离太远,也在调整位置。
“好,好疼……”
他手搭在肩上,摸到源源不断的血往外涌着,长孙郁又痛又怕。
“庆,庆冷,我们,我们会不会死?”
青情浑身紧绷,全身速度施展到极致,极力甩开身后的追兵,闻言才愣了一下,低头看怀里的长孙郁。
“……别怕,我不会让你死。”
长孙郁闭着眼睛,感觉大脑有些眩晕,气若蚊蝇呐呐的说:“你,你也不能死……”
青情“嗯”了声。
……
这是一处村落。
山脚下是一片片药田,里面的老大夫正在为长孙郁处理箭伤,青情则坐在门外,盘坐、闭目。
白色的光团被捏碎,一个巨大的结界展开,包裹着村子。
从结界外来看,这里会是一处空地,结界大概能维持两个时辰,足够躲过搜捕的追兵。
青情额头缀着冷汗,大雨又冲刷去她一身的血水,青情自下凡后,从来没有用过如此耗费仙力的法术,等结界施展开,老大夫也处理好伤势,推开门撑伞过来:
“你身上还有伤,怎么坐在外面?快跟我进屋!”
青情抿唇,太复杂的术法所需仙气浩瀚,即便是凡人也能察觉到仙气凝聚流转。所以这类术法施法时不能被人瞧见,不然如果引起骚乱,天道会驱逐她。
老大夫心善,不忍见青情面色惨白的样子,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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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伤,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青情摇头:“都是皮外伤,我带了药,自己处理便可。”
老大夫点点头,从柜子里翻出两身衣裳递给青情:“都是干净的,给你夫郎换上吧。”
长孙郁肩头露在外面,已经包扎仔细,衣服却还染着血,湿淋淋的。
青情道谢,没有纠正老大夫的话,等老大夫离开后,就剥了长孙郁的脏衣服,给人换上干燥清爽的布衣。
她自己也褪去衣物,背着身,用外伤药涂抹伤口。
长孙郁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自己衣服被脱了,猛地一惊,睁开眼睛就看见青情背着他,露出瘦削的脊背、柔韧的腰肢、还有……
“嘶——”
长孙郁不敢出声,想侧过身躲开视线,结果竟然碰到伤口,疼的直哼。
青情涂着药的手腕一顿,抿唇有些后悔脱得太干净,她以为长孙郁暂时不会醒……
青情迅速处理好伤势,穿上衣服,顿了半响才走到床前,却见长孙郁紧闭着眼睛,眼睫振翅轻颤。
“别装了,看了就看了。”
长孙郁苍白的脸色总算是染上一抹娇红,他咬着唇,忍着痛气若游丝道:
“你,你可知道,我其实,我其实来自另一个地方……”
青情佩服他挨了神箭手一梭子,竟然还有心情与她闲聊:“另一个地方?”什么意思?
长孙郁点头“嗯”了声,眼神有些闪躲,心口不规律的起伏着,道:“在我们那儿,男子看了女子的身体……是要负责的。”
青情还只听过女子看了男子的身体,要对男子负责,这反过来的说法,却闻所未闻,她愣了下,才道:“那要怎么负责?”
嫁给她?
长孙郁又开始咬唇,一副很难言的样子,许久才开口:“要成婚的……”
青情顿住,笑了声:“少强买强卖,看了就看了,我没说要你嫁给我。”
长孙郁皱眉,又不高兴了:“谁说要嫁给你了!”
他余光瞥见自己的衣服,又猛地瞪大眸子,颤巍巍道:“你,你给我换了衣服?”
青情:“……嗯。”竟然有些心虚怎么回事?
长孙郁彻底怒了:“你看了我的……你竟然还不打算负责!”
虽然他不介意这种事……但是在女尊世界,男子的清白极其重要,她,她看光了竟然还想当做无事发生!
青情无奈:“殿下,我被砍成这样,还没跟您算工伤呢,我帮您换衣服完全是权宜之计,您竟然还想着讹我?”
长孙郁闭上眼睛,觉得不能再对话下去了,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气晕了。
什么叫“讹”!!和他成婚很吃亏吗!!
他上辈子,怎么说也是拥有千万粉丝的娱乐圈顶流,靠一手古典舞迷的无数男女为他倾倒,虽然因为偶像这一层身份的限制,他一直到死前二十八岁都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想追求他的人绝对能绕球三圈!
就算这辈子他也是堂堂皇室后裔!他哪配不上她!她还敢嫌弃!
青情累的不行,等长孙郁再睁眼去瞧,就见青情已经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