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谢昭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向对方。
黑衣人微微鞠了一躬,嘴角露出抹温和的笑容,“姑娘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
“我途径此处,与亲人走失,想询问一下你是否曾见到过?”
“你的亲人长什么样子?”谢昭问。
“身约八尺,大概就是这般高,”黑衣人抬手比划,“长相俊美,眼神凛冽,鼻梁高挺。”
“他穿着一件黑衣,上头绣暗纹,腰挂羊脂白玉,颇有威压。”
怎么听着这般像景行?
黑衣,暗纹,玉佩,长相俊美……这些条件全都符合。
谢昭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你有何证据证明那是你的亲人?他姓谁名谁?你们来自哪里?”
“这……”黑衣人一时间怔住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看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我又如何能相信你的话?公子还是另问他人吧。”谢昭向左迈了一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我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姑娘,留步……”黑衣人想伸手拦住她,对方早已疾步离开。
不是说村子里淳朴热心,他也没看出来热心在何处,这小姑娘怎么这般油盐不进……
再寻不到主子,京城那边就要乱套了,皇上与皇后娘娘不会放过他们。
线索指向周边,但暗十一已然在这里寻找好几天,没有丝毫的进展。
殿下的身份不能暴露,恐被有心人大做文章,不知他是否安全。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离开,朝相邻的村子走去。
听闻成王最近也在寻找什么人……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快步走了许久,谢昭在一个空旷之地停下。她转头去看身后,黑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对方所言许多条件都符合景行,但她方才探了探黑衣人的话。支支吾吾,多有隐瞒,谢昭可不敢随意与对方交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封建社会,生存多要谨慎。其他事情她尚且管不上,只要保证不连累谢家。
也不知当初留下景行是对还是错。
她的喉间溢出一声轻叹,抬腿朝谢家走去。
“景行,你在吗?”推开院门,谢昭大声呼喊。
“这里,有点歪了,向右边移一点,对对对,就是这里。”谢母轻声指挥。
“谢姨,没歪我就开始砸了?”
“好好,那景行,你小心一点。”
……
谢昭看着面前的两人,疑惑问,“娘亲,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谢母转头,笑着开口,“昭昭,你回来了?怎么去了这般久?”
“跟夫子聊了片刻,”谢昭回答,她皱了皱眉头,“怎么想起来砸门了?”
“这个门还是你爹爹在世之时所做,钉子有些松了,方才差点掉下来,”谢母解释,“刚好景行看到了,就说太危险,这找工具修一下。”
“哦,这样啊。”
“谢姨,弄好了。”祁泽来回推了推门展示。
谢母感慨地点了点头,“还是小伙子年轻力壮啊。”
“那个,景行,我找你有点事情。”谢昭拉着一脸懵的祁泽朝院墙那边走。
看着越来越远的两人,谢母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女大不中留,如今连说话都避着娘亲了。”
“景行,我方才在村口遇到了一个男人。”谢昭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将情况同祁泽严明。
“他说是在找寻亲人,条件同你很像,黑衣,长相俊美,身高八尺,眼神凛冽……”她一条条地细数相似之处。
停顿片刻,谢昭又开口,“但对方说话支支吾吾的,问什么都带着掩饰,我就未曾同他说明具体情况。”
祁泽点了点头,并无什么大的反应,“嗯。”
“你就不担心对方真的是你的亲人吗?这般你就能回家了。”谢昭问。
祁泽的嗓音低沉,“他既有隐瞒,那也不是真的像寻人,没必要在意。”
“至于归家……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能够想起来。”
说实话,祁泽确实想要恢复自己的记忆,但他相当喜欢谢家,也不是很想离开。
不想离开温柔慈爱的谢母,不想离开跳脱好学的谢砚,也不想……
祁泽掀起眼皮,漆黑深邃眸子紧紧盯着面前的姑娘,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也不想离开谢昭。
“丈夫说,你脑中有血块尚未消除,由此暂时丧失了记忆,”谢昭思忖着开口,“过几日我们去望月楼之时,可以寻个大夫再诊察诊察。”
祁泽当时看起来伤的很重,其实未曾伤到关键部位,只是血流的太多,因此有些可怖……
麻烦之事就是对方摔到脑袋,才造成了如今的情况。
“好。”祁泽揉了揉鬓角,妥协道。
申时祁泽做好晚饭,酉时将谢砚接回来,之后又刷了碗,教谢砚温习课业,帮她将漂好的布料搭在绳上……
谢昭望着忙前忙后的男人,想起她今日看了一下午的画本,挠了挠头,一时间有些羞愧。
祁泽的学习动手能力很强,原本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刷碗差点没把他们家的碗全部打碎。
未曾想经过几天的学习,简直是脱胎换骨。手也不抖了,锅也不糊了,做的饭菜也能入口了……跟个全能保姆似的。
此刻的谢昭觉得,将对面的男人捡回家真是一个相当正确的决定。
她就是这般善变。
“阿姊,我们去后山玩耍吧。”谢砚扬起小脑袋,笑意盈盈地开口,“小虎说那里最近有许多萤火虫,可好看了。”
“不去。”谢昭抬手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道。
她一下午都未曾睡觉,好累的。
“去嘛,去嘛,阿姊,他们说那里真的相当漂亮,过段时日就看不到了。”谢砚拽住谢昭的手,开始撒娇。
“阿姊,阿姊,好不好?”
“行行行,”谢昭弯眸妥协,“你再晃我的胳膊都散架了。”
“好呀,”谢砚一蹦三尺高,小跑到祁泽身边,“景行哥哥,我要和阿姊去后山抓萤火虫,你和我们一同去吧?”
最后,谢昭提了盏油灯,三人浩浩荡荡地朝后山走去。
四下尽是深黑,唯有皓月澄澈,淡淡月光洒满周边草木。萤火虫点点纷飞,夹杂其中。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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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方到此处,就跟脱缰的野马一般,迅速飞奔出去。
“你慢点,小心摔着了。”谢昭温声嘱咐,抬手想抓住对方,可惜徒劳无功。
“这孩子,一遇见喜欢的东西拽都拽不回来。”
微风轻轻拂过,带动周边草木沙沙作响。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久都没见过这般清新的大自然了,似乎还能闻到草木的清香以及泥土的芬芳。
一只萤火虫飞到谢昭身前,不断盘旋。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合起双手想要抓住它。
谢昭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点双手,凑近去看里面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一抬头,萤火虫在她的头上闪亮着,跟个小灯泡似的,像是在嘲讽谢昭的不自量力。
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上来,她轻轻行至萤火虫身旁,迅速伸手合住。
又没抓到……
重复几次,依旧徒劳无功。
谢昭沮丧地耷拉着眉眼,气息自口中喷薄而出。
萤火虫没抓到,今晚自己倒是累的够呛。
“给。”她蹲在那里深呼吸,头顶投下一片阴影。谢昭抬头,对上了一双白皙修长的大手。
“什么?”
祁泽抬了抬眉尾,轻笑出声,“萤火虫啊,你方才不是一直在抓它。”
他原本的视线是追随着谢砚的身影,恐对方摔倒。余光疏忽撇见身旁的谢昭,她正努力地捕捉着头顶的萤火虫,眉眼弯弯。
祁泽饶有兴趣地看了片刻,只见对方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上蹿下跳的,最终毫无所获,沮丧地蹲在那里。
一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模样,全身上下只剩下了命苦。
祁泽嘴角上扬,抬手将那只萤火虫抓住,递到了对方眼前。
两人对视,眼眸中能看到彼此的身影。
谢昭接过那只萤火虫,微咪眼睛看着它。被困住,对方慌乱地横冲直撞,她的手心传来一阵痒意。
片刻后,谢昭张开手,将萤火虫放飞。
“你不是一直在抓它吗,怎么放了?”祁泽问。
谢昭的眉眼间荡漾着笑意,摇了摇头,“只是新奇罢了。”
“它本就属于大自然,终究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如今还能看到萤火虫,若干年后的现代都不怎么能看到了。
谢昭一时间感慨万分,温声问,“景行,你以后归家了,还会想起这里吗?想起清河村。”
“会,”祁泽的眸色黑沉,沙哑地开口,“这里有你们。”
有十分重要的人。
萤火虫围绕在两人身旁,不断地飞舞,带着零星的光亮。
“好,那就以萤火虫为证。”谢昭点了点头,“我也会一直记得你。”
毕竟是她穿到这个时代捡的第一个男人。
两人的声音很轻,随着风飘到远方,带着这郑重的承诺,归于无尽的大自然中。
世间万物都记住了他们的约定。
由于明日还要上山捡石,回到家后,几人很快地就睡下了。
亥时,谢昭倏然想如厕,摸黑着朝外面走去。
栅栏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几声低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