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昭的双眸骤然睁大，手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啊？成婚？我们吗？”
她怀疑自己今日情绪起伏太大，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我不是这个意思。”看到谢昭变化莫测的表情，李清这才发觉自己的话很有歧义。
他摆了摆手，解释道，“我是说，假的，你假装嫁给我。”
“孟然一直纠缠我，不管我如何拒绝都逃不过，孟家权势又大，我就想着如果我成婚她可能就放弃了。”
“但我相熟的人不多，认识的适龄女子也只有你一个。况且我们又有婚约在身，我就想着让你假装和我成亲，让孟然死心。”
“这样啊。”谢昭点了点头，思忖如今的状况。
说实话，小清哥哥对她是挺好的，帮他的忙也可以，但这种婚嫁大事，哪怕是假装的，也不能马虎。
“我……”她刚想开口说要考虑考虑，被一道低哑阴沉的声音打断。
“不行。”
谢昭闻声转身，对上了祁泽漆黑深邃的眉眼。像是深海里的黑曜石，危险瘆人，吸引着人沉湎其中。
“景行，你怎么在这里？”
偏对方还没有心虚的感觉，喉间滚出低沉嗓音，带着冷意，“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什么？”谢昭疑惑。
“你们两个成婚，假的也不可以。”假成婚说起来容易，但只要上了官府名册，就只能是真的。
他不会赌任何一个可能，也绝对不允许谢昭冠上别人的名讳。
谢昭只能是他的……他是谢昭的也可以。
李清也被祁泽突然的出现震惊到，身子猛然一愣，“景行兄。”
他都怀疑对方是跟踪他了，怎么每次都能悄无声息地出现。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李清摇了摇头。
他不能如此无端揣测景行兄。
李清眉眼温和，好声好气解释道，“只是一个借口罢了，我保证，绝对不会污了昭昭妹妹的名声。”
“那也不可以，”祁泽淡淡地掀起眼皮，语气冷硬，“男人的事情靠女人解决算什么本事。”
谢昭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一时间有些恍惚，有些看不清楚状况。
貌似，这是她和李清之间的事情吧，怎么看着她反倒像是一个外人？
“好了，不要吵了，”谢昭鬓角抽抽地痛，伸手隔开对立的两人。
她扭头看向李清，“小清哥哥，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会考虑的，过几日给你答复。”
“昭昭……”听到她的话，祁泽眯起眼睛，周身气压骤降。
想开口说些什么，被谢昭拦住。
“好，谢谢昭昭。”都到这个份上了，李清也没有强求。成与不成，他都欠对方一个人情。
李清扯起嘴角笑道，“后日我不一定能赶上你的生辰，那就在这里提前祝昭昭生辰快乐，又长大一岁。”
“谢谢小清哥哥。”送走李清后，谢昭松了一口气。
回头看到阴沉着脸的男生，下颌线绷紧，眉心压出一道深褶，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送走一个，忘记这里还有一个了。
谢昭无奈道，“你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你方才为何不直接拒绝李清？”
“小清哥哥帮过我许多，我不能忘恩负义。再说，只是一个小忙罢了，又不费什么力。”
“谢昭，”祁泽还是近几日第一次唤她的全名，嗓音里带着压抑的戾气，“你有没有想过？尽管这是假的，但在外人眼里那就是真的，你们两个以后一辈子都要绑在一起。”
“只要还有人活着，他们永远都会记得你们是夫妻，哪怕曾经是。”
阳光落在他冷硬的轮廓上，眉头紧紧蹙着，目光凛冽。
谢昭被祁泽激动的情绪吓到，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了，我这不是没有答应吗？只是说考虑一下而已。”
“总之，不许答应李清。”祁泽唇线抿得锋利。
看来，那个计划要提前了……不然，他的家都被偷没了。
用过晚膳后，谢昭还是一如既往地染布，描样，碎石，煮水……
只是，她总感觉气氛有些奇怪。
祁泽和谢砚去跑圈，破天荒地没有拉上谢昭一起，美其名曰让她休息。
过了一个时辰，谢昭都将染布晾在了衣杆上，两人还没有回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擦了擦手，歇息片刻，觉得还是要出门去寻一下两人方才安心。
谢昭沿着之前跑步的路程寻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两人的身影，连一片衣角都没有。
她紧紧蹙着眉头，脸上闪过一丝担心。
莫不是两人遭遇了什么困难？
谢昭又走了几步，看到村口聚在一起打闹的孩童们，随意拉了个出声询问，“小翠，你看到砚砚了吗？”
“他一个时辰之前出来跑步了，就是沿着这条路。对了，旁边还有一个哥哥，大概这么高。”她抬头比划了几下。
“砚砚哥哥？”小翠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子，扎着两个小揪揪，她托腮思考片刻，“昭昭姐姐，我和花花在这里待了半个时辰，根本没看到砚砚哥哥，他是不是早就归家了？”
谢昭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那就谢谢我们小翠了。”
看来两人根本就没有出来跑步，为何要骗她？
谢昭的心头传来一阵闷痛，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手指紧紧攥住。
这种感觉就像是两个最好的朋友背着你偷偷出去，你却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她抬手揉了揉发涨的鬓角，被这个想法震惊到。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月信将至，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谢昭深呼几口气，挥去脑中杂念，心头还是隐隐有些不舒服。
眼看天越来越黑，皓月悬于中天，寥寥数星点缀。
不知为何，她缓步行至三人之前看萤火虫的地方。
“景行哥哥，你说这样真的可以吗？”谢砚抬了抬手里的东西，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黑灯瞎火的，这个必须要用吗？”
祁泽斩钉截铁道，“必须要用啊，不管看得见还是看不见，这都是一个不可或缺的流程。”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谢砚毛茸茸的小脑袋，轻笑开口，“别人有的，你阿姊也要有。”
“景行哥哥说的没错，我阿姊值得天底下最好的东西。”谢砚被他的话深深折服，庄重应声。
祁泽轻笑出声，“砚砚真棒，准备好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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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谢砚将东西扔在地上，跳着朝外面跑，“我去叫阿姊过来。”
谢砚出去后，祁泽在这里检查准备工作。方才的游刃有余都是装出来的，他喉结不断滚动，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冲破胸腔。
手掌心冒出汗水，祁泽来回踱步，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害怕的，李清都打上门了。他再不有所表示，连做小都轮不上。
必须一不做二不休，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阿姊，你怎么在这里？”不远处突然传来谢砚的尖叫声，好似要刺破夜空。
祁泽连忙跑过去，就对上了满脸疑惑的谢昭。
速度这么快吗？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低头跟谢砚交流眼神。
“我还没来得及回家。”
“那她怎么在？”
“我不知道。”
……
“你们两个怎么了？眼神抽筋了？”谢昭倏忽开口，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她开口解释，“我看你们久不归家，才想着出来寻找一下，结果路上连影子都未曾看到。”
“问了村口玩耍的孩童，她们也说没有见到过你们。”谢昭紧紧皱着眉头，伸手指向两人，“所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背着我偷偷看风景？我有那般凶神恶煞吗？还撒谎撒谎甩开我。”她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轻哼出声。
“没有嫌弃你，”祁泽干咳两声掩饰慌乱，“我们就是刚好在这里有事情做。”
“昭昭，闭上眼睛。”他懒洋洋开口，朝身旁的谢砚眼神示意。
“提前计划。”
谢昭不解道，“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没有为什么，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原因的。”祁泽轻声道，尾音在这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温柔如水。
“闭上眼睛，有惊喜。”
谢昭拧着眉头，目光首先停留在祁泽身上，又转移到谢砚身上。在两人的期待下，闭上了眼睛。
“先说好，我可没有钱，一两都没有。”
“不要你钱。”
谢砚将方才抓的两袋子萤火虫放飞，又将脚边的篮子拿起来，随即朝祁泽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就在谢昭睁开眼睛的瞬间，祁泽将胳膊伸到她的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吊着一个同心结。
与此同时，谢砚右手提着篮子，左手抓着里头的东西撒向空中。
是五颜六色的花瓣，其中还夹杂着染布用的闪粉，被风四散吹开。
大量的萤火虫聚集在周围，上下舞动，蝉鸣声不断，好一副如梦如幻的场景。
“有些话我怕不说就来不及了，昭昭，我心悦于你，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子。”
“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被深深的吸引。那时候，我求你救我，你却转身就走，不得已我拿出来了扳指利诱。我想：面前的姑娘真有趣。”
“后来，我见到你染布，见到你扮柔弱……”
漆黑静谧的月色里，祁泽娓娓道来自己的情愫。
向来不动声色的男人拿着同心结的手都在颤抖，心脏剧烈跳动，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所以，昭昭，你愿意答应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