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冷相爷聘我为妻后 > 3. 逮个正着
    孟允棠跪在地上的膝盖一软,脑海晃过少时的细碎片段,那冷玉似的眼瞳里,薄凉的光还真是一点未变。

    “李丞相,下官不知您大驾,让您见笑——”孟樊修想将竹板往身后遮掩。

    孟允棠手疾眼快将他手截住,挑衅似的瞧孟樊修一眼。

    通红的巴掌亮在明晃晃的光线下,尤为耀眼。

    李瑾曜目光扫过一遍,空气似乎有一瞬的凝结。

    孟允棠巴掌在空中亮了许久,才听李瑾曜淡淡道,“孟大人,本相来代传圣上的旨意。”

    孟樊修额上一滴汗落下来:“令相爷见笑,还不给我去祠堂里跪着!”这话是冲着孟允棠说的。

    孟允棠慢吞吞站起身来,却因心不在焉,脚底打滑了一段。

    整个身子向前倾扑了一段,幸得反应极快地用手撑了下地。

    “嘶……“孟允棠倒抽一口凉气,打过板子的地方有伤。

    李瑾曜似是蹙了眉,身前宽大的袖口随风轻摆。

    孟允棠好容易站定了,回头朝着这位相爷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直到那人冷淡的眼神掠过她。

    她将原本组织好的“回见“之类的话吞回去,转头便跑。

    “小女胆子小,相爷见笑了——“孟樊修找补道,话才出口他便想打自己嘴,他这话不就意思说相爷凶煞么?

    李瑾曜目光闪烁了下,抿了抿唇角:“无妨,李大人,接旨吧。”

    去到祠堂,孟允棠双膝还未触到蒲团,刘管家后脚便来了,长嘴絮絮叨叨地开始劝说,无非是“清流之家、嫡女表率“之类的话。

    孟允棠心底本就烦,气性大的姑娘听不了这些话。

    她索性背过身去,扑通一声跪了,朝上头的灵位磕了个响头:

    “祖父保佑,您得保佑孟家全族安康,保佑我爹爹不鬼上身脑子不犯糊涂,棠棠做不了家中女儿表率,只想自在随心过日子。”

    刘管家自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遂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孟允棠的神色怜爱:

    “大姑娘,老爷在朝堂兢兢业业这些年,如今总算是得了个从七品主簿的位置,不用再和马厩里那些畜牲打交道了,但他也到知天命的年纪,由此可知世道多艰、机遇难觅。”

    “等您嫁去了裴府,也要这般小心,不可再荒唐行事了……”

    孟允棠眨眨眼,老头子升迁了,那劲儿还跟吃枪药似的?

    刘大管家从她眼神里看出疑惑,遂解释道:“是李相顺道传来的皇谕,刚刚下的旨。“

    孟允棠应付似地点头,觉得这屁大点的事还要劳烦李丞相这位“罗刹”亲自来传,但也没多想。

    耳边刘大管家又念叨:“昨夜您醉成那样回来,终究是姑娘家,夜里出行被人知道总不是好事,万一有歹人起了歹心……那后果……”

    念经到这里,孟允棠觉着不对。

    昨夜她记得很清楚,就以蓝瑶灵那不省人事的样子,她家的仆从必会即刻将她送回去,哪还有功夫再捎送一道她?

    若是小福子相识来接的她,那爹具体如何得知她醉着酒回来的?

    正要多问几句,外头有人来请:“刘总管,老爷请您过去。”

    刘管家“哎”了声,朝着孟允棠行礼:“大姑娘,奴才先过去了。”

    他瞧了眼孟允棠,却发现她眼神直直的,正盯着那牌位,仿佛在思索什么,顿觉一阵欣慰——大姑娘总算要开窍懂事了。

    刘管家离开不久,孟允棠仔细复盘昨夜发生的事,这才想起:那家中小厮将她伞拿了,准确来说,是孟清柳的伞。

    她心觉懊恼,往下继续回忆:昨夜她喝多了,去出恭时,遇到了个样貌出挑的公子,好似她还喊了声“行知”。

    这若被有心人摘听了去,以此事加以利用,在朝堂上攻讦裴临轩,那可是大大的不值。

    孟允棠哀叹了声,又寻思老头子知道她偷跑出去喝酒的事,也太快了些?

    若按照她爹的规律作息,昨夜亥时他不该在,旁的仆人就算见了她也不会多嘴打扰。

    一阵头皮发麻的感受涌上心头,她正要往下想,身后传来阵轻轻柔柔的脚步声。

    “阿姐。”

    只见孟青柳穿着身水蓝色衣服,妆容像是刻意打扮过。

    “你怎么来了?“

    孟青柳不答,只柔柔地在孟允棠身边跪下:“阿姐,爹爹要罚你,我同你一起跪。“

    孟清柳今日穿着身天青广袖流仙裙,眼尾处点了同色系的影脂,婉约可人。

    孟允棠颇为不自在,但还是拉住她的手,谢道:“这又不干你的事,清柳,真不必的。“

    孟清柳眼里旋即蒙上层水雾:“阿姐可是怪我?昨夜爹爹去库房取东西,途经夏苑却没见姐姐,遂责问府中下人,他们如实说了,可我却没能及时为阿姐辩护,是我的错。”

    “姐姐,你要打要罚,我都认。”

    孟允棠最不自在的便是这位庶妹太敏感、对她过分亲近与依赖,倒不如张小侯爷他们与她插科打诨来的自在。

    眼瞧着美人落泪,她心里也不好受,最后那一点疑虑也打消,遂拍拍孟清柳的肩,安慰道:

    “爹他老人家警觉不是一天两天,就算你有心为我辩护,今日这顿罚一样少不了,你这样跑来同我跪着,反倒让我心底不安。”

    话说到这,孟清柳也不好说什么了,捻起帕子在眼角擦了擦。

    孟允棠又细瞧了这位庶妹今个的打扮,她样貌清秀温柔,眼角的一颗美人痣掩在泪痕里,真是令人我见犹怜。

    她心下了然,笑道:“阿妹可是今日要去见蒋秀才?”

    孟清柳捻帕子的手顿了一下,娇嗔:“阿姐又取笑我。”

    孟允棠眨了眨眼,推她一把:“那阿妹还不快去?我在祠堂最是自在,累了我便休息,你莫要担心我,让蒋秀才久等了。”

    蒋文昭是孟樊修为孟清柳选上的郎君,从乡试中选拔出来名次算是前列,虽出身不好了些,但论人品也是样貌堂堂、一表人才。

    像他们孟家,配探花郎那样的俊秀是够星星够月亮,择一潜力股秀才为夫婿,不失为一桩良缘。

    孟清柳又陪着孟允棠说了些私房话,才起身欲离开。

    孟允棠一拍脑门儿,喊住她:“清柳,那伞小厮还你了罢?”

    孟清柳身形滞了一瞬,回眸时,笑意更绽开了些:“还了的,阿姐放心。”

    孟允棠坐在蒲团上又发了会呆,眼光落在孟宋氏的牌位上,琢磨今年该带些什么去看娘亲,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将她拉回现实。

    她懒懒侧目看去,便见小桃拎着个食盒窜过来,灵巧的手翻飞一阵,瞬即取了桃片糕喂到她嘴边。

    孟允棠一口叼住那片糕点,笑眯眯地看着小桃,也不说话。

    小桃叹了口气:“小姐,莫要再与老爷顶撞,您这是何苦?“

    她未说完的话是:如若她再改不了这性子,等嫁去了尚书府,必是要受一番磋磨的。

    “我爹他也习惯了,便这样吧。”她没心没肺道,嘴里将糕点嚼得咔咔响,上片没嚼完,又垂头从食盒捻一片握在手里:“当年娘死的时候,陪我身边的是灵儿他们,我爹碍着面子连香都没给上一炷。”

    小桃耷拉着眼,自知无法再劝说,转移话题道:“方才二小姐过来是做什么?”

    孟允棠微微皱眉:“说是要陪我跪着,清柳这性子太温顺了些……”

    小桃轻哼了一声:“二小姐说是跪,可人也没跪不是?她倒是会做人情。”

    孟允棠掐了把小桃的脸:“是我让她走的,行了,吃完这一盏,便回房间去。”

    她料定今日孟樊修让她来跪祠堂,只是想借由将她支开——

    李瑾曜虽贵为丞相,官级在前,礼数优先,可再怎么说,他也是外男,一未出阁的女儿守在旁边总归不好。

    况且孟樊修刚升了迁,一时间也管不到她头上,谁在这老实跪着,谁才是大傻子。

    孟允棠让小桃先行回去,自己隔了功夫,才慢悠悠从祠堂里转出来。

    祠堂设在孟府的最后院,期间要七拐八拐绕过许多连廊才能回到夏苑。

    她索性选择了捷径——翻墙,简单又低调,不让爹爹他老人家面子上难看。

    越过那道矮墙时,她留意了今日的天光,着实晴朗又美妙。

    跨在墙头时候,她想着去尚书府走一遭,许久未见过裴行知了,有些想念。

    他若没空来找她,她便去找他好了。

    想到这,孟允棠又欢喜几分,一个打挺便跳下围墙,落地后还拍了拍手,轻快笑道:“区区阻碍。”

    她去了身上的土一面向前走,莫名觉着今日的风清正发冷,倏一抬眼,眼前贸然出现个凉飕飕的大个儿。

    “相爷?“孟允棠心跳被那清冷的目光盯漏一拍,腿下打软,“您怎么在这?“

    她心里想的是:不成了,裴行知没见着,见着阎王了。

    太学那会子,李瑾曜做助学,他们都喊他小阎王,她虽不跟着喊,却也想:能狠下心打她手板子的,不是阎王又是什么呢。

    “迷路了。“李瑾曜云淡风轻。

    孟允棠心说,她家这屁大点的地方还能迷路?那得路痴成什么样了?

    李瑾曜瞥她一眼,孟允棠惊讶的神色瞬间收回。

    “您是要去?”她仰头看向他,清亮的眼底带些讨好。

    李瑾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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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不改色地道:“出恭。”

    孟允棠唇角抽了抽,心中暗怪:前堂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厮在伺候?李相要去恭房,也没人帮着领路,结果人家七拐八拐绕了这许多路,走到这后院的祠堂来了。

    “那我领您去?”孟允棠试探。

    李瑾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她肤白,像是晴天日光下映着的雪;双眼又极其浓黑,鸦青色的睫毛下,是因翻墙动作氤氲着的一层桃红。

    孟允棠耐心地等了一阵,等到自我怀疑,她脸上是长了什么东西么?

    李瑾曜目光挪至墙头,犹豫:“会不会麻烦?”他说这话,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孤冷冷的模样。

    孟允棠不遗余力地看他的眉眼,发现他未认出自己,恐怕他早忘了曾经太学有个不学无术的她,心下竟是松了口气。

    她道:“不会的。”

    说着,她便转过身去领他往东南角走。

    李瑾曜站在孟允棠边上,轰然将侧面打来的光线给遮住,只留下一片清凉干爽的阴影。

    孟允棠不着痕迹与他保持些距离,让日头能晒到她脸上,暖融。

    李瑾曜侧目看过去,眉心一跳,“孟姑娘这是要去——?”

    孟允棠眉毛拧起来,与他走在一处,心头本就紧张,因摸不清他的态度,本想着含糊其辞把翻墙这事糊弄过去,二人心底各自有数就成了,却未曾想这李瑾曜竟这样直白发问。

    她强装严肃的脸顷刻垮了:“相爷,看在我好心给您指路的份上,发发慈悲,别和我爹说这事。”

    倒不是怕孟樊修又要打她竹板子,只是怕老头子再下一道禁闭令,给她屋门外多加两层防,就算是她有气力翻墙,也遭不住每天有人熬鹰似地盯着。

    李瑾曜脸偏过来一点,微微恍然:“原来你不是要去祠堂。”

    孟允棠:“.................”她若要去祠堂,何苦要翻墙来做?

    她怀疑此人有心提点,心里不快,面上却还谄笑着:“相爷,小女在里头跪久了,想出来松松筋骨。”

    她顿了顿,双手在身前合十招了招,像拜神似的,“这世间的事,还真是巧,怎就今日碰上您了,想来都是缘分。”

    李瑾曜看着她,唇瓣抿紧,淡淡“嗯”了声,不再说话。

    孟允棠侧目,刚好瞧见他如刀裁般的下颌线,一点点天光顺着他清冷疏淡的眉眼掠来,矜贵得不像话。

    走到恭房附近,孟允棠抬手一指:“相爷,就在那处,您顺着连廊过去就能看见,我可以走了吗?”

    李瑾曜视线从她的脸顺着往下,瞧见那双发红的手,上头布着几道淡淡的擦伤,因翻墙发了力,这会又有血丝渗出来。

    孟允棠像是被揪了尾巴的猫般警觉,这种沉默可不是好事。

    “相爷?那我在这等您出来?”

    李瑾曜眼皮一跳,摇头道:“伤口勿见水,这几日少翻墙。”

    孟允棠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手,心下还生出些感慨。

    她这人,一向不记过去仇。既然他关心她了,那便真诚的再向他示示好吧。

    她眉眼含笑地道:“多谢相爷,一月后我与裴家郎君的婚宴,您能来赴宴,是孟家荣幸。”

    孟允棠自觉这话说得极妥帖,可效果却与她预期的有差落。

    周遭呼啸而过的风将身前的残叶卷个干净,还有一片叶子顺风贴到了她耳尖,遮蔽了听力。

    她抬手将那叶子摘了下来,眨个眼的功夫,却见李瑾曜已背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往恭房走。

    孟允棠有些懵了,她这话说错了?

    还是她表现得太过热情,将这位性格天性冷淡的相爷大人给惹恼了?

    思考了一会儿,她恍然:是了,这类邀请参加婚宴的事,不该是由小女儿家来说的。

    李瑾曜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

    他们该是差了位份和辈份的,但她方才话语中的邀请之意,好似已把李瑾曜当作同仁相待,李相又怎能不生气?

    孟允棠跺了跺脚,简直是好心办坏事。

    说来,这阵懊恼劲儿也过得极快,大约走出百米的距离,途经府邸赏春园时,孟允棠便忘得干干净净。

    她迈着小步行进,却隐约听见一阵清甜的女嗓,跟在撒娇似的,似在说什么“成亲”“娶进门”之类的话。

    那声音压得有些低,回应她的男嗓便压得更粗低,好像是出自池塘那边。

    孟允棠屏住呼吸,正欲上前一探究竟,却瞧见那假山后飘出来一截天青色的裙裾。

    紧接着,是女子娇娇怯怯的声音。

    “柳儿定会等着阿郎的好消息,除了阿郎,柳儿此生必不嫁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