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高岭之花我手拿把掐 > 34. 第 34 章
    楚州城中最负盛名的道观名为广应宫,城内的富贵人家打醮上香,大都在此,因而举办一场法事于广应宫而言不过家常便饭。

    可今日,是楚州城的知州夫人,为扬州祈福,听说还有一位来自京城的贵妇人,点了名要整整一千位道士,齐声诵上整整一日的经文,于是广应宫的住持只得邀遍了楚州城外的各大道观,勉强凑齐了一千名道士。

    广应宫的广场上,立起了高高的延祚保生坛,宝幢与长幡飞扬在空中,香烛法器更是遍布坛中。内坛是千名道士齐声唱颂,外坛则供前来的善信观礼。

    主殿后的东西配院都收拾干净,招待前来观礼的高门显贵们,男众在一个院中,女众则在另一院内。

    苏氏联络了王允安的友人负责男众,自己则带着阿蛮守在另一院中,招待官眷们。

    外头午朝三献后,身娇体弱的官眷们就开始跪不住了,陆陆续续地向这院中来。

    苏氏早已将楚州城内数的上号的人物都一一讲给阿蛮,可阿蛮初来乍到,楚州城内各家势力又盘根错节,苏氏倒没指望阿蛮能独当一面,跟在她身边不添乱就是了。

    看着眼前遥遥走来,着紫戴金的一个微胖妇人,苏氏叫了一声“杜夫人”,扬着笑脸上前迎了两步,寒暄几句,便向其介绍阿蛮,“这是我郎君的小妹,单名一个蛮字,你叫叫她蛮娘就是了。第一次操持这么大个法事,只怕哪里做的不好,专门叫了她来帮衬我呢。”

    一听是知州大人的妹子,这位杜夫人自然心中尊敬几分,可仔细一瞧,见阿蛮梳着个妇人发髻,衣着又比苏氏更加清贵,心下起疑,没有顺着苏氏的话夸奖阿蛮,只是对苏氏恭维道:“你又谦虚,千名道长啊,整个楚州除了你这个知州娘子,谁还能有这样大的手笔。”

    不过阿蛮听了,也没甚失落,只是浅笑着问了好,陪在二人身边听她们闲话。

    这里没说两句,又有位夫人携着个十五六的女娘走了过来,苏氏欲起身相迎,谁料那杜夫人正捉着她,说着自己曾在京中,见过由长公主亲自操办的一场大醮,是多么气派,一时间苏氏不好脱身。

    阿蛮见此,便给了苏氏一个放心的眼神,站起身来。

    苏氏心中着急,这个傻丫头,就这样愣愣的迎上去,难道你认识人家不成?这可要闹笑话了!

    她向自己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可还不等这丫鬟跟上去附在阿蛮耳边提醒一二,阿蛮就已三两步迎了上去。微微福一福身道:“可是陆夫人与楚二娘吗?我叫蛮娘,嫂嫂命我带二位入内。”

    看着阿蛮得体地招待着两人,还同年龄相仿的楚二娘玩笑起来,苏氏一颗提起的心高高放在了肚子里。

    勉强从杜夫人处逃身后,苏氏凑到阿蛮身旁悄声问:“你怎么知道她们是谁?”

    阿蛮没有说话,只冲她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点了点自己眉间,而后拽着苏氏的婢女道:“那这个法宝我先借走啦。”

    苏氏想起来了,她向阿蛮介绍众人时曾提过,楚家的二娘眉间长了一颗红痣,不过随口一提的玩笑,阿蛮竟记得清清楚楚,不仅如此,连楚二娘的母亲姓甚名谁她都记得清楚。

    平日里看着,这是个行事不大出错,但没甚见识,甚至还有些呆气的穷家女,没想到竟也有副机灵头脑吗?

    一段小小的插曲过后,愈来愈多的官眷来至院中休息,阿蛮与苏氏分头招待,仍是忙得不可开交。

    阿蛮头一次经这样的场面,原还心中打鼓,可有了在身旁提点的苏氏婢女,心中倒也安稳几分。

    更何况,真说起话来她才发觉,这些曾经在她眼中,高高在上的贵妇人们,倒也没有什么可怕,大都冲她挂着笑意。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小乞丐了。

    可男女情事,是最引人交耳相传的趣事,更何况是有关那位神仙官人谢知州的。

    “谢琰从扬州带回一个妾室”,这桩秘闻比“天子被虏”、“王力矫诏”等事,更早更快从京中一路北上,飘进了楚州官眷的耳中。

    于是当阿蛮累的口干舌燥,躲在角落,趁着众人聊得热火朝天,咕嘟咕嘟拿着茶壶灌下半壶清茶时,她听到了几个妇人的怯怯私语。

    “听说谢知州的那个小妾就是王家人,是她不是?”

    “我家大郎也在京中同王知州念过书,王知州是独子,哪有小妹啊,是个穷亲戚来的吧。”

    “怪不得呢,听说谢家连个酒也没摆,就是嫌弃她身份太低。”

    笑着找阿蛮的苏氏,正巧走到她们身后,也将这几句闲话听得一清二楚。

    苏氏正想着法给阿蛮抬轿子,自己好同谢家做个正经亲戚呢,哪里容得旁人说三道四。更何况她是个泼辣的性子,即便如今这个场合,不好闹得太过,也定要出言阴阳两句,震慑一番的。

    长长的呼出口气来,苏氏挽了挽袖子,就要上前,谁想阿蛮比她更快,眨眼的功夫就猴一样蹿到她跟前,捉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她二人之间隔着一排圆凳呢,这个阿蛮怎么跳过来的?

    苏氏震惊之余,企图挣开阿蛮的手掌,谁想挣了几下都没能挣脱。

    看着挺瘦弱的啊,怎得力气这般大?

    阿蛮动作虽快,可到底在那几位妇人身后,闹出了些动静,几人自然应声回头,与她们口中八卦的主角四目相对。

    阿蛮早已被骂习惯,这些日子更是学着修身养性,立志要“以气度服人”,倒没甚慌张。

    那几个妇人却先短了气势,毕竟背着人说人闲话,还被人当场捉住。

    谁想其中的一个正是那有些圆滚的杜夫人,她自诩夫郎都在京中,虽然夫郎只是做个不起眼的小官,儿子更是苦读几年仍未中第,可到底也比走不出楚州的土包子高上一头。而王知州虽比她夫郎官位更高,却出身商贾,终究低贱。

    此时被人抓包,恼羞成怒,涨红着脸,不慌反怒道:“果然是穷酸货,躲在人后偷听,真是没有家教,知州夫人你也不管管!”

    苏氏本就气恼,不料此人竟还能倒打一耙,胸中火气更盛。

    阿蛮更是个直来直去的暴脾气,气得咬着牙根,只想一拳呼在那淌着肥肉的脸上。

    可她想起了玉贞妹妹对她的谆谆教诲,暗自呼出胸中的郁气,秀眉往下一蹙,手绢往眼角一按,抢在苏氏之前略带了几声抽泣道:

    “蛮娘自幼就失了爹娘,若有不懂的规矩,冲撞了杜夫人,还请杜夫人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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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嫂嫂只是真心待我,听见杜夫人骂我,为我不平,这不干嫂嫂的事,还请杜夫人不要因为厌弃我而怪罪嫂嫂。”

    阿蛮从谢玉贞那学来了十成十的功力,此时轻声嗫嚅着,没叫远处的官眷们听到,不似有半分想要闹大的意思,只是真心爱护嫂嫂,更加令旁边两名贵妇心中生愧。

    可在不远处的陆夫人还是听到了此处的动静,回头一看是阿蛮抹着眼泪,忙带着女儿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生哭起来了?”

    叫这么一问,那两个说闲话的贵妇更加没脸了,偏杜夫人梗着脖子,一副见惯了装柔弱卖惨的手段,十分不屑的模样。

    可阿蛮却抢在杜夫人之前,放开了嗓子嗫嚅道:“我们说起孤儿,扬州城不知乱不乱,不知多少孩子要流落街头,我便有些失态。”

    那两名贵妇一听,连忙点头接话道:“正是,正是,这孩子属实心善。”

    阿蛮听此,便顺势擦干泪,提高了声音解释道:“倒也非我多愁善感,只是我曾在京中得长公主召见,长公主忧心扬州,命我来扬州重开慈幼局,庇护扬州无家可归的幼童,我人小力薄,心中忐忑,怕辜负了长公主的厚望。”

    这招“扯虎皮”是谢玉贞交给她的,其实阿蛮从前混迹街头,也常用这招骗口吃食。可叫谢玉贞一教,她才知晓,这世间最好用的虎皮,就是皇家。而如今,天子早已远在草原吹北风,长公主就是最唬人的那张虎皮了。

    果然,听她这样一说,另有几个妇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什么“长公主心慈”,什么“无法出力,只能出钱”等语。

    没过一会儿,阿蛮的怀中就被塞下了满满一堆首饰,尤其是那两个嚼舌的妇人,几乎将脑袋上的发饰都拔光了,连颈子和腕子上都光秃秃的。

    阿蛮忍着心中窃喜,抱着满怀的首饰站起身来道:“蛮娘谢代扬州孤儿谢过众位仙姑了,我这就去造个册子一一记下,好叫他们造个生牌,今日就供在广应宫的案桌上,保佑各位仙姑。”

    阿蛮带着这份善款和两个婢女,走出小院,她记得后面还有个清净的院子,得找个道士传话,要些纸笔来。

    最好还能找来了算盘,让她现在就算算这些首饰能值多少银子,能换来多少碗稀粥,多少件冬衣。

    阿蛮觉得自己初次出师,便能有此收获,不由地哼起了小曲。

    看着两个婢女抱着首饰,腾不开手来,她便摆摆手道:“算啦,你们去后院屋子里等我吧,我去找个道士要纸笔来。”

    此事众人或在配院中休息,或在前头观礼诵经,后院的小径中一个人也无。

    阿蛮就不由放松了下来,不再装那副娴静模样,抖着肩,哼着曲,溜溜达达往前头去。

    可没走两步,一个声音盖住了她的哼唱。

    “他根本不会背经,捉住他交给住持审问!”,几个小道童尽量压着嗓子,相互招呼着。

    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道士出现在她跟前,在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她忽然瞪大了双眼:

    她认得这个假道士!是王力!

    可她瞪大双眼的同时,对方的双眼中也冒出了精光,王力也认出了她!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