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琰真不愧是受尽追捧的神仙公子。
阿蛮被捆成了粽子,嘴中塞着破布团,脑袋上顶着烂菜叶,畏畏缩缩地跟在官兵身后,那样子到真像个无耻的反贼。
而谢琰呢?
烂菜叶落在他头上,叫他那张玉面一衬,倒像簪着只翡翠发簪。
他仰着脖子,抿着薄唇,双手在身前被麻绳束起,叫官兵牵在手中猛然一拽,一个踉跄,反倒流露出凄楚又不失倔强的别样风度。
一时被污为反贼,当街擒住,他反而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闲心安慰阿蛮。
“无妨,想是误会,等见了官家我自会辩白。”
不知是信他冤屈,还是惜他貌美,渐渐的,百姓们都不再对着他辱骂。
可这番胡人劫掠,不知有多少人家遭了劫难,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恶气。他们捉不着脚底抹油的胡人,自然只能对眼前的国贼咬牙切齿。
于是漫天的烂菜叶、臭鸡蛋都飞了过来,只是个个都躲着谢琰,精准地砸向阿蛮。
“唔!唔!”,阿蛮被打得抱头鼠窜,却窜不出几步,又被拽了回来,只能呜咽出声。
她到不是在哭,而是气的:凭什么对着我砸!即便我们是国贼,谢琰他也是主犯啊,我最多不过个小啰啰!
可百姓们听不到她心中的不忿,直到官兵带着他们走进府衙,阿蛮才勉强松了口气。
阿蛮顶着满头菜叶,同谢琰一起被送进一处昏暗破旧的柴房。
她个小乞丐,定然没见过这般阵仗,想必是吓惨了吧。
谢琰看着阿蛮瞪着圆圆的一双眼睛,浑身颤抖的模样,上前一步,抬起被缚住的双手,将塞在她嘴中的布团取了出来。
一边取他还一边安慰道:“不怕,等我见了官家,自然能将你毫发无伤的放出去。”
他自幼同官家一起长大,是官家最为亲近的陪读,虽则他为人方正,叫官家不喜,可毕竟有打小的情分,再厌弃他官家也不会置他于死地,更不会信他是通敌的叛徒。
谁想阿蛮头都没抬,继续站在原地打颤,只是那姿势不像是害怕,倒像是在故意抖落菜叶。
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看来小乞丐也有廉耻之心呀。
谢琰想着,伸手抚上她的肩头,将一片青菜扫落在地。
“别丢啊!这片看着没坏,快揣我怀里来。”
阿蛮这一声尽是责备,气息稳如泰山,哪有半分羞耻惊惧的意味?
甚至她一边说,还一边向谢琰挺了挺胸膛,示意他把菜叶塞进她衣领内。
她这猛然向前一顶,谢琰就不自觉地低了低头,视线跟着滑了下去,正落在最突出的那个地方。
只一瞬间,谢琰就慌忙移开了视线,可那处鼓鼓囊囊的形状还是留在了他的脑中。
你们男女有别,你自幼熟识礼教,处处遵教守礼,可别被个乞丐带坏了,真成了无耻好色之徒!
谢琰在心中这般警告自己,可他愈自我约束,心中的魔鬼愈猖狂,简直像是化成了实体,绕在他耳边魔音贯耳:
这小乞丐看着瘦弱,那处竟这般丰腴吗?之前他可是被她背在身上,他的手就环在她胸口,是否不经意间碰到过呢?
聒噪!聒噪!快住嘴!
谢琰假借捡菜叶,躬身蹲了下去,将烧的滚烫的面颊埋在膝间,在心中默默念起了清心咒。
谁料这边魔音未消,那边“蛮音”又起。
“哎!别偷懒,快点捡!”,阿蛮声如洪钟,一边继续抖动着身躯,一边分出条腿来,一脚踹在谢琰臀上。
好了,这下脑中的歪想止住了,可心头又窜起一股邪火。
他谢大公子身为谢氏长孙,又自幼聪慧,行止端方,连自己娘亲见了他都有几分拘谨,何时被人这般肆无忌惮地对待过?
谢琰将手中的菜叶狠狠攥住,气得简直想将其一把甩到阿蛮脸上。
可他甫一站起,阿蛮就带着那团鼓鼓囊囊又挺到他跟前。
她双手被绑在身后,捆得结实,半点松动不得,只能让谢琰帮忙塞菜叶。
“快!快!你不知道那牢饭有多难吃,趁现在给我揣点口粮,不然蹲一遭大牢我得饿瘦三圈!”
谁家好人快蹲大牢了还满脑子想着吃?
可睡觉阿蛮是个乞丐,她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两眼一睁想的就是怎么吃饱喝足。
谢琰觉得自己是着了魔了,前一瞬还火冒三丈,叫阿蛮解释一句,下一瞬又觉得她说得颇为在理。
她是受他连累遭遇此劫,他总该尽力让她吃的好些。
于是神使鬼差的,他竟真抬起双臂,将手中的那片菜叶塞进她的衣领。
修长的手指触到了个柔软的东西,他不由微微摩挲了一下。
不对,这哪是什么丰腴,分明是块布料的手感,她怎么在胸口揣了一件衣袍?
还不等谢琰想明,“彭”一声巨响,柴房的大门敞开,一个身着缺胯袍,脚踩软皮靴的身影立在门前,挡住了门外明亮的日光。
从此人视角看去,谢琰正将阿蛮搂在怀中,双手被紧紧缠住仍不老实,竟伸进了那脏兮兮的瘦小女子胸口,在这破旧的柴房内好不刺激。
“哎呦呦,真没想到,号称好洁成性、不近女色的谢大公子竟这般急色。脑袋都要没了还想着那档事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住嘴!你这莽夫,莫要空口污人清白!”,谢琰听见声响,向前跨出一步,挡在阿蛮身前,正气凛然地呵斥。
禁军统领王力轻笑了两声,一步跨进柴房,他身后跟着的兵卒就站在屋外,关上了房门。
屋内又变得昏暗起来。
可谢琰半分不怕,反而再上前一步,挡住王力的去路,看也不看他,略昂一昂首道:“王统领莫要饶舌了,带我去见官家吧。”
“哈,谢琰,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王力从鼻孔里挤出一个轻蔑的嗤笑,“你叛国通敌,官家早就下旨,将你缉拿归案后即刻斩杀,怎么还会见你?”
王力不愧是禁军统领,手下领兵数万,自然颇有威仪,再加上他右手已抚上了腰间的刀柄,不知何时就要抽出,只消向前一挥,就能将谢琰斩于刀下。
阿蛮看在眼中,只觉汗毛倒立,平生第一次她有了下一秒不知生死的恐惧。
从这窗跳出去,能不能逃出一条命来?
阿蛮斜眼打量起柴房的窗子,可每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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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都印着人影,显然门外各处都把守着兵卒,只怕她无需费力破窗,只消往床边靠一靠,窗外的兵卒就能抽出剑来,一剑穿过薄薄的窗纸,将她葫芦串似的扎个透心凉。
她在这边左顾右盼,谢琰却没有动作,隐约间只能看见他皱紧了眉头,死死盯着王力的脸,像是要找出一丝破绽。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人干瞪眼比架势呢,难道你的眼比人家的刀还锋利,能将人一眼瞪死不成?
可没成想,几息诡谲的寂静过后,王力轻蔑的神情竟真化开了一丝。
像是捕捉到了这丝破绽,谢琰有了动作。
他几步冲到王力身前,低声吼道:“王力!你实话实话,官家当真安坐扬州吗?”
别理他那么近!躲远点!小心他的刀!阿蛮在心中呐喊。
可王力没有抽出刀来,反而后退了半步,避过谢琰的锋芒,从嗓子眼中挤出句话来。
“你···你休要信口胡言。”
“王力!”,谢琰再上前一步,几乎将王力逼到了门沿上,半分不让,“你这蠢物莫要自作聪明,这可是天大的事,你莫要以为这世上皆是同你一般的蠢货,不要妄想瞒天过海!”
“我···”,王力像是一瞬间被抽了筋骨,双肩一跨,气势立时萎顿下来,声中带了慌乱,“胡人脚底抹油,跑的太快,我···我没能救下官家。”
果然如此,他早就觉得不对,如今总算想明白了。照官家那个不驯的性子,若真安然无恙的被禁军护卫周全,他怎会安坐扬州,定然叫嚷着给自己封个什么大将军的头衔,带着禁军御驾亲征,追着那伙胡人势要一血前耻的。
“如今要紧之事是急报回京,请朝中拿出主意,发兵压境,逼迫胡虏交出官家!”
“不!不行!”,王力听了谢琰的话连连摇头,“若是京中知道,必要追究我护卫不周之罪。”
此言不虚,虽则追根溯源是官家胡闹,非要出京巡游,可官家贵为天子,如今又远在草原,这口锅砸不到官家身上,只能扣在王力脑袋上。
更何况他出身卑微,为人倨傲,平日里也多爱偷懒,一味在官家面前耍滑卖好,朝中众臣早就看他不惯,连谢琰自己也鄙夷他。
可如今他怎能这般说,只能勉强安慰道:“这样的事谁也无法料到,我身为扬州知州,自然也有责任,我会向京中去信,与你一同受罚。”
王力不懂治民理政,可也不是个傻的,朝中众人素来恨他,如今有了这个天大的错处,怎能不想尽办法置他于死地,绝不会留他性命的!
“不!你不要写信认错,你就说官家起了兴致,要在扬州多住些时日。以你的声望,朝廷必定信你,你为我争取些时日,我派人潜入草原,救出官家,也算我戴罪立功了。”
阿蛮将二人的言语都听在耳中,见王力反而有求于谢琰,长出口气来。
赶紧借坡下驴哄住了王力,他二人就彻底安全了!
可惜她这口气还未出完,又提了起来,因为谢琰竟蠢到一口回绝了王力。
“即便要潜入草原营救官家,也该报于朝中,这等大事,我怎敢欺瞒?”
这下完了!她要被这蠢货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