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伺候的？那么多人还看不住郎君？”，无垢再顾不上劝阻阿蛮，只将那自山中下来的小厮一把提起，吐沫星子飞溅地训斥起来。
那小厮就舌头打结，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才说清楚了原委，叫止住了步子的阿蛮也有了头绪。
原来谢琰不知如何想的，带了一群人想要将曾经那个山洞装饰一番，再将阿蛮哄骗过来，好令她触景生情，有所动摇。
谁想他将一伙人指挥的在山洞里团团转，自己却心急，不知何时自己往山下走，想要望一望阿蛮一行走到了何处，这一走就不知走到了何处。
等小厮们将山洞装饰停当，转头一看，原本还在视线范围内向山下张望的郎君就失了踪影。
阿蛮在一旁听了，就不由咬着后槽牙，在心中暗骂：真是个会折腾人的蠢货，不过数年前上过一次山，竟也敢自己一个人乱跑，山野无情，迷了路遇了险，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这般想着，无垢的声音就在身前响起。
“郎君这些年，常常去那山洞中静坐，这条路也是常走，连这一路上的树杈、野草咱们都定期修剪，他定然不会迷路，别不是遇到了野兽，被叼走了吧！”
阿蛮听了此言，心中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气恼。一个破山洞子，有什么好坐的，怪不得这一路早已被踏出了一条小道，不知这些年反反复复被揍过了多少遭。
忍着胸口莫名的紧缩，阿蛮无需细想，就否定了无垢的猜测：“既然这条路被你们走过许多遍，又修剪过，留下了人的气息，野兽自然会绕道而行，更何况这个山涧猛兽少来，应当只是脚下不稳，摔进了两旁的山林中。我们分开两队，顺着这条路向旁搜索，一定能找到他。”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立刻就给这群仆从们下了颗定心丸，阿蛮与无垢各带着一半人手，阿蛮向上，无垢向下，分开去寻人了。
分别之前，回想着曾经的过往，阿蛮又嘱咐了一句：“悬崖一侧也要向下望一望，有的地方下面有可容人的平台，没踩稳栽下去也是可能的。”
只可惜哪怕他们一寸寸的寻了个遍，寻到日落西山，连余晖都散尽，两队人马又于中途相遇时，也没有寻到半个人影。
“这可怎么办！我的郎君！”，无垢几乎已经失去了希望，抑制不住地捂面而泣。毕竟他比阿蛮更清楚自己郎君的身子，哪怕如今已近夏日，山间夜晚的温度也不是患有寒疾的谢琰能熬得住的。
跟着无垢的一众小厮比他资历更浅，一见无垢哭泣，自然也没有了主心骨，或是真心实意，或是装装样子，具都哭嚎起来。
夜晚的深山中，一群壮男嗷嗷哭着，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阿蛮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内也被他们嚎得空落落的，像是吞进了千斤重的巨石，手脚无力的瘫坐在地。
太荒谬了。这不可能吧。
就像是一唱大戏，才唱了个开头，就草草收场。
她还没同他说过几句话，吵过几次嘴，甚至泛起涟漪的一缕情丝还未来得及被安抚妥当，怎得就这样离她而去了？
她甚至才亲眼见了那曾经栖身的山洞，被人细细清扫过，点了红烛，堆了稻草席，还铺上了红绸缎，诡异得像是山鬼娶亲的洞房，简直令人哭笑不得。
可那一寸寸被摩挲得光滑的石壁，和处处被人精心打理装扮的痕迹，似乎真如谢琰所期望的那样，令她想起了曾经的一点一滴。
那个色胆包天，想要将知州官人绑在山中给做漂亮玩偶的她。
那个浑身血污，苟延残喘，被她捉弄得束手无策还要挂心扬州的他。
如若不是贪慕富贵荣华，她恐怕真会鼓捣来些红布条、红晶石装饰在洞内，假戏真做地将谢琰当作“压寨夫人”，从此三人在山中逍遥自在。
于是心中的那丝惧意与理智似被贪念与冲动一寸寸吞食，使她又生出了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
说不准他们远在扬州，谢计相鞭长莫及呢？
说不准谢琰已经驯服了他的父母，他们不会再对她痛下毒手了呢？
说不准，说不准···
可最终谁也没能料准，在星火几欲重燃的下一瞬，命运就以一种残酷得像是玩笑的方式，一把浇熄了幼小的火种。
不！
她不信！
她阿蛮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任由命运摆弄的懦夫！
老天越要从她手中收走，她越要与天相搏！
不是不让她坐享富贵吗？不是不让她一步登天吗？不是不让她做嫁入豪门吗？
她偏享！她偏登！她偏嫁！
凭什么她就得一辈子做乞丐丫鬟，平头百姓，粗茶淡饭，孤苦无依的过日子？
凭什么她不能得一人心，被爱若珍宝，享尽富贵与美色，逍遥自在的生活？
“去他的贼老天！你最好给谢琰留着一口气，不然你等着！”
在团团的哭嚎声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怒意滔天的凤鸣，紧接着阿蛮就从土堆上跳了起来，一脚踹向了正在专心哭丧的无垢。
“大晚上哭个屁啊哭！你家郎君活着都得被你哭死了！快给老娘闭嘴！”
这群为主哭丧的忠仆们就被吓了一跳，怔愣地望着她乖乖禁了声。
这下终于安静了，脑袋终于不再嗡嗡作响了。
一阵带着凉意的山风吹过，卷着一片树叶，在她眼前打了个转，往小路旁的山崖下吹去。
几乎是一瞬间，阿蛮就忽而想起了曾经拨开灌木丛，寻到谢琰的那个画面。
那是是在深秋，草木凋零的季节，那灌木丛都能将谢琰淹没，若不是她不死心地拨开翻找，即便在她眼前也能错过。
而如今春夏之际，草木最旺之际，更得亲自攀下崖壁，一寸寸拨开翻找，才能做数呢！
“快！快！我想到一个地方！”
阿蛮尖声叫着，循着旧年的记忆，在小路的一处站定，应当就是这个地方没错了。
只是他们不曾想着要在山中过夜，没有带着火把，如今只借着月光，即便目力再强，也无法分辨这下面是万丈悬崖，还是有一处平台。
不管了，反正这点月光足够看清眼前了。
她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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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记得攀下去了多远，不如她再试一回，大不了再上来就是，更何况这次虽然没有火把，但是有麻绳，还有这么多壮年小厮，她就冒险一次又何妨。
于是在腰间紧紧系上麻省，借着晦暗的月色，阿蛮又一次攀下了悬崖。
她的记忆没有出错，曾经的那处平台，正在脚下。
阿蛮在足有半人高的灌木丛中站稳脚跟，这才松开双手，仅靠着崖壁转过了身。
月色实在不算明亮，哪怕站在这处平台上，她也无法看清四周的边界，除了身后可靠的崖壁，似乎向哪个方向迈出一步都有踩空的风险。
而踩空之后，等待她的，不再是柔软的灌木丛，而是万丈深渊。
“谢琰！谢琰！你在这吗？”，阿蛮背靠着崖壁，颤声呼唤。
可是除了一圈圈微弱的回声，再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该死！都怪谢琰这个蠢货！看回去了她怎么收拾他！
阿蛮只能缓缓蹲了下来，四肢着地，一面伸手触角一般地向四周探索，一面缓缓向前移动。
可她的手掌之下，除了粗粝的灌木，和细碎的泥土，只有冰冷的石块。
不对！
这手感比石块柔软！
阿蛮连忙手脚并用向前挪了几步，拨开眼前可见的灌木，扑上前去。
果然，果然。
那哪里是什么石块，明明是谢琰，夏日的石块都藏着暑气，哪有那么冰凉？
于是顾不上欢欣，阿蛮又连忙伏下身去，侧头紧贴着这“石块”的胸口，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他必须活着！
可她没能听到半分心跳。
不可能，她不信！一定是衣服太厚了，她才没能听见！
略有些生疏地将手摸向谢琰的腰间，解开了衣带，一把将那领口敞开，对着那白皙却瘦可见骨的胸膛，她再一次侧过头，紧紧地贴了上去。
“咚。”
“咚咚。”
微弱得像是错觉的跳动声打在阿蛮的耳鼓上，阿蛮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办法，赶紧将麻绳系到他身上，让无垢他们把他拉上去！
阿蛮连忙低下头，借着月光解开自己腰间的绳索。
“不要。不要在这里。”
微弱的嘟囔声传进阿蛮的耳中，可她这次听了个清清楚楚。
不要在这里干什么？这人是不是冷迷糊了，出现幻觉了？
可是很快她就明白过来了。
眼前人赤条条的被她扯去了衣衫，案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而自己低头解开麻绳的动作像是在解自己的腰带一样。
这人不会是误会她，要在此处与他行那颠鸾倒凤之事吧！
气都快没了，竟还想着那档子事！而且那原本惨白的面颊上竟浮起两团粉红的血色。
“你害羞什么！我是在救你！别再给自己想美了！”
等等，上一次他嘴里嘟囔的，是不是就是这句话？
原来他那么早就开始对自己心怀不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