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段故事落幕了……
天边的太阳,也跟着远离了喧嚣的世间。
远处林子里的雀鸟成群结队往窝里归,叽叽喳喳的声响淡下去,天地间安安静静的,只剩晚风缓缓掠过田垄。
慕卿侧过头,看着木兮安静的侧脸,语气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忐忑:“若是我有哪一天离开了,木兮会怎样?”
木兮目光落在远处归巢的飞鸟上,神色平平的,看得很静。他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声音温温淡淡的:“人活着,总是要经历悲欢离合的,聚散本就是常事。”
话说完,他喉间轻轻动了动,心里那点舍不得压不住了,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茫然又委屈的迟疑:“但是……我……”
话没说完,便卡住了。
慕卿看着他眼底藏起来的不舍,心里一揪,直白把心底的打算说了出来,尽量说得安稳,想让他放宽心:“明天我可能就要离开这里了。木兮你不用忧心,我只是去办一件必须要办的事,事情一做完,我就立刻回来找你,不会丢下你不管。”
晚风袅袅,缓缓拂过田埂,撩起木兮耳边柔软的发丝,一缕一缕贴在颊边。他一双眸子清得像秋日静水,就那样定定望着身旁的慕卿,眼底清清楚楚盛着不舍,没有遮掩,也没有伪装。
“阿卿……”
低低唤了一声,木兮身子微微一倾,顺势钻进了慕卿怀里。起初还有些拘谨,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腼腆,微微仰头,小心翼翼吻上慕卿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慕卿被他这一下撩得心头发颤,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反手将人搂紧,主动俯身吻了下去。吻得渐渐大胆,带着压抑许久的贪恋,细细密密侵占过他的唇齿,缠得很紧,不放他分毫。木兮被吻得呼吸渐乱,胸口微微起伏,气息跟不上来,只能软软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拥着亲吻。
“阿卿……”
细碎的呼唤从唇齿间漏出来,弱得像一阵风。
慕卿抬手,掌心轻轻托住木兮的后脑,缓缓将他轻压在田埂的草坡上,俯身贴着他,吻得愈发缠绵热烈。周遭只有晚风吹过野草的簌簌声,远处村落炊烟渐散,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把相拥的两人温柔笼在暮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慕卿才慢慢停下,额头轻轻抵着木兮的额角,指尖轻轻抚过他泛红的唇角,气息还有些微沉。
木兮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调匀呼吸,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神有些发懵,轻声喃喃:“真的好奇怪……”
他垂着眼,看着两人相贴的衣襟,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又带着几分认命的坦然:“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一个男人……”
慕卿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故意逗他,语气却又认真得很:“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若是木兮心里介意,我便是为了你,变成女子,也没什么不可。”
说完,他伸手拾起落在一旁的草编草帽,轻轻扣在木兮头上,而后俯身,稳稳将木兮打横抱起。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慕卿抱着木兮,顺着田埂慢慢往前走,离开耕作的田地,往更远处的旷野走去。脚下的路渐渐没了规整田垄,野草愈发茂盛,越往前走,视野越开阔。
再绕过一道矮坡,一片无边无际的蒲公英田野,猝不及防铺展在眼前。
时值暮秋,整片原野都被蒲公英占满了。一株株蒲公英长得齐整,茎叶挺拔,不高不矮,刚好没过脚踝。有的已经开完花,花盘凝成圆圆的绒球,雪白雪白的,一团团缀在青绿茎叶间;有的还留着浅黄的小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夕阳斜斜挂在西边天际,暖融融的落日霞光铺洒下来,把整片田野都染成温柔的橘黄色。白的绒球、绿的茎叶、暖的落日,融在一起,安静又温柔。风从旷野尽头漫过来,掠过整片蒲公英田,成千上万个白色绒球轻轻晃动,像满地落了细碎的云。
慕卿把木兮轻轻放落在地上,让他稳稳站在草丛间。木兮背上那只小小的竹篓,安静挎在肩头,他抬眼望着眼前漫无边际的蒲公英原野,又望向天边沉沉的落日,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阿卿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慕卿站在他身侧,陪着他一起望向这片田野,声音被晚风送得很柔和:“蒲公英是有灵性的。”
他顿了顿,看着风中轻轻摇晃的白色绒团,慢慢解释:“它可以把人的思念带到远方。等风起的时候,这些绒球就会散开,随风飘向各处,像一个个小小的信使。”
慕卿侧过头,看向木兮,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往后若是你想我了,就来这里采一朵蒲公英,轻轻吹一口气,让那些种子替你把思念捎给我。不管我身在多远的地方,都能感应到。”
话音刚落,旷野上恰好掠过一阵清风。
风势不急不缓,漫过青茎叶秆,拂过满地雪白绒球。大片蒲公英被风吹得轻轻俯仰,紧接着,无数细小的白色种子挣脱花盘,悠悠扬扬腾空而起。千千万万的绒絮乘着晚风,在落日的霞光里飘荡、旋转,像漫天飞起细碎的雪,慢悠悠往远方飘去,一层接着一层,连绵不绝。
田野间瞬间飘满白色飞絮,落在木兮的发间、肩头,落在他背着的小竹篓上。木兮静静站在蒲公英花海里,望着漫天随风远去的种子,看得微微失神,眼眸里映着落日的暖光,也映着漫天纷飞的白絮,就那样站着,看迷了眼,心里软软的,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安稳。
慕卿就安安静静陪在他身旁,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看他立在遍野蒲公英之间,落日落在他肩头,发丝被风轻轻吹起,周身安安静静,气质温润干净,像这旷野暮色一样,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两人就这么站着,任由晚风拂面,任由蒲公英飞絮落在身上。落日一点点往下沉,霞光从浓烈的橘红,慢慢褪成浅橙,再淡成灰白。天边的云一层层染上暮色,原野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白日的热气慢慢散去,夜里的微凉悄悄漫上来。
从落日西沉,一直待到夜色初临。
天边最后一点霞光隐去,远处的树林化成模糊的黑影,旷野里静悄悄的,只剩风吹过草丛和蒲公英的轻响。星子慢慢爬上夜空,稀稀疏疏缀在墨色天幕上,淡淡的月光洒下来,给整片蒲公英田野笼上一层浅浅的清辉。
慕卿终于伸出手,轻轻牵住木兮的掌心。他的掌心温热,把木兮微凉的手稳稳裹住,语气平和安稳:
“走,我们回家。”
木兮任由他牵着脚步,慢慢跟着往回走,一步一步离开这片蒲公英田野,心里却还留着方才漫天飞絮的模样,也留着慕卿那句替思念传信的话。
回到住处时,夜色已经深了。
屋内点着一盏昏黄小灯,光线柔和,映得屋内安安静静。木兮窝在慕卿怀里,侧身贴着他的胸膛,安安静静靠着,眼眸睁着,毫无睡意。心里装着离别,装着不舍,翻来覆去静不下来,怎么也合不上眼。
慕卿亦是没有睡意。
他睁着眼,望着屋顶模糊的木梁,心底藏着一桩不能与木兮言说的心事。早在几日之前,便有部下暗中传信来。
祭灵岛,出事了。
他舍不得离开木兮,所有琐事、所有俗务,他都可以延后、可以搁置,唯独祭灵岛的事,半分都耽误不得。
如果魔都没有了祭灵岛,魔都就彻底完了,魔都的魂灵也全完了。
慕卿身为魔王,肩上担着责任,不能撒手不管,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万千魂灵无处安身。
心底思绪翻涌万千,他压下所有波澜,缓缓翻过身,低头看向怀中人,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轻缓,怕惊扰了夜里的安静:“这么晚了,木兮还睡不着吗?”
木兮把脸贴得更紧,贴着慕卿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语气软软的,带着依赖:“我不困……就是想趁着还没分开,和你再多聊一会儿。”
慕卿沉默片刻,指尖轻轻顺着木兮的发丝,缓缓开口:“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朝夕相伴,你却从来没有问过,我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木兮闻言,没有抬头,依旧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语气淡然又笃定:“其实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我只知道,我喜欢你……你不会伤害我……”
慕卿指尖一顿,轻轻抚着他的发顶,语气故意染上一丝暗沉,似在试探,又似在提前铺垫:“万一,我是世人口中十恶不赦的魔鬼呢?”
木兮半点迟疑都没有,语气坚定:“那也无所谓。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慕卿像哄小孩一般,故意压低声音,故作凶巴巴的模样:“我若是魔鬼,可会把你一口吃掉的!”
木兮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满是信任:“我不信。我心里清楚,你一定不会伤害我。”
屋内静了一瞬,只有灯火轻轻跳跃。
慕卿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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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忐忑:“你可听说过魔王君兮?……他是一只十恶不赦、样貌丑陋、性情暴戾,还会吃人的魔鬼。”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木兮,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倘若阿卿真的是那般人物,木兮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嫌弃我?”
木兮终于抬起头,眼眸在昏黄灯光里清透亮堂,认认真真望着慕卿,语气诚恳又温热:“当初,你没有嫌我穷嫌我丑嫌我矮嫌我无能……我又怎能嫌弃你半分?”
慕卿心头一暖,唇角慢慢漾开浅淡笑意,低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化开:“木兮……你哪里算得上无能……不过是温柔到骨子里罢了”
他眼底满是缱绻暖意:“方才在蒲公英田里,你背着小竹篓,静静站在落日下,风吹起满身飞絮,安安静静的模样,真的很好看……”
……
晨光浅浅落进窗棂,木兮伸手轻轻撩开那第一缕洒进屋中的暖阳,目光不经意扫过桌案,竟静静躺着一封折好的书信。
他俯身拿起信纸,缓缓展开,字迹清隽熟悉,是慕卿的笔迹。
纸上寥寥数语,字里行间却藏着满心牵挂:“我不在家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夜里别总熬着,安稳睡好。心里攒了千言万语,一张纸根本写不尽,等我回来再慢慢同你细说。务必保重自身。”
落款处,只简简单单写着二字——慕卿。
木兮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沉默片刻,转头环顾屋内。陈设依旧如故,桌椅物件一样没少,可少了那个常在身旁相伴的人,整间屋子便莫名染上几分冷清,处处都透着空空落落的寂寥。
他敛了心绪,起身梳理好长发,将那封书信仔细折好,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衣袋里,妥帖安放,像是护住了一份难得的念想。
收拾妥当后,他提起墙角的木桶,打算出门去溪边打水。刚跨出家门,便瞥见门外静静站着一群身着仙袍的人,气息凛然,来路不善。
木兮本无心纠葛,只当不曾看见,提着水桶便要侧身走过。可那群人却上前一步,径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人群中走出一个身形魁梧的仙人,抬手亮出一枚镌刻着天帝纹路的令牌,神色威严,语气不容置喙:“奉天帝之命,请你即刻随我们返回仙界。”
木兮脚步未停,神情平淡无波,淡淡开口回绝:“我如今在人间安居度日,过得安稳自在,并无回仙界的心思。”
那仙人面色一沉,语气强硬了几分:“这是天帝下达的旨意,天命难违,由不得你任性,不回也必须回!”
木兮抬眸看向对方,眼底带着一丝不解与执拗:“我早已褪去仙身,如今只是凡间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人间烟火,俗世安生,早已与仙界无关,为何还要受天帝管束?”
几番言语僵持不下,那魁梧仙人没了耐心,朝身后众人递了个眼色。一众仙兵立刻围拢上前,已然打算强行动手,要将木兮绑走带回仙界复命。
木兮见状,微微撸起衣袖,眉眼间染上几分冷意,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与抗拒:“都给我滚开,谁也不准碰我。”
两方僵持之际,那领头的仙人忽然勾起一抹冷硬的笑意,缓缓开口,字字都戳在木兮的心尖上:“你若执意不从,可曾想过,还能不能让慕卿安然活着?”
木兮身形一顿,眼底骤然凝起几分警惕,眉头微蹙:“慕卿之事,与你们有何干系?”
“有无干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仙人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威胁,“你若是执意不肯随我们回仙界,我们有的是办法,随时随地取慕卿性命。”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骤然压在木兮心头。他瞬间沉默下来,周身的戾气缓缓敛去,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满是挣扎与犹豫。
他清楚这群仙兵说到做到,自己若是一意孤行,最后只会连累慕卿深陷险境。
片刻的静默后,木兮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弯腰将手中的水桶轻轻放在地面,抬眸看向眼前众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妥协后的无奈:“所以,你们执意要带我回仙界,究竟是要做什么?”
领头仙人见他松了口,神色稍缓,语气依旧含糊敷衍:“并无旁的事,不过是天帝召集,回去简简单单开一场议事罢了。”
木兮望着眼前这群步步相逼的仙兵,又想起衣袋里那封满是牵挂的书信,心中万般无奈,只能被迫陷入这场身不由己的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