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都因为姜婵音的话静默了。
而封不悔才像意识到她在问自己一样,眼中先是划过一抹异色,随即他友好地冲姜婵音拱了拱手,温和道“在下赵子绪,乃一介散修,见过姜仙子。”
他说完这话,忽然心弦一动,眼神停在姜婵音的眉眼间。
他们这些仙道修士,个个都开了灵窍,周身都由灵气冲刷干净,又不似魔修行事癫狂,经常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自然一个个都生得不错。
姜婵音也是如此,生了一副花容月貌。
但封不悔不是因为姜婵音的容貌,而是他看着那眉眼,心头竟涌起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可是怎么会,封不悔浅浅蹙了一下眉,自己应该从未见过她才对。
这感觉来得突然,走得也快,等封不悔再仔细打量时,已经完全找不回那种熟悉的感觉了。
而姜婵音若无其事地对他点了点头,抿唇笑了一下,便转过脸去看观棋。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师妹这是要去哪?”
观棋看着姜婵音,眼中流露出一点思索的情绪,指尖下意识蹭了蹭玉板,接着上面浮出一行字:师尊知我修行不顺,许我下山历练,我正打算与好友结伴去仙门大比看看。
姜婵音了然,含笑道:“宫中派去参加仙门大比的弟子队伍,过几日也将由二长老领着出发。不过难免人多眼杂,师妹清净惯了,不与他们一道也好。”
这话咋一听也没什么问题,但无端端的让人有种在暗指观棋孤僻不合群意味在,不然放着自家宗门的队伍不跟,要跟几个散修混在一起。
本来在一边旁观的封不悔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姜婵音,心中悠然地想:真有意思。
他又看了看观棋,琢磨着要不要开口说句话。
不过观棋也确实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手上的玉板亮了亮,想写些什么。
李思如却在这时,走过来一把将玉板摁回了观棋袖中。
她亲热地揽住观棋的肩膀,张开口,贝齿在猩红的唇间若隐若现:“姜师姐说的是哪里话,是我缠着观棋不让她回呢,姜师姐要怪就怪我好了。”
李思如动作亲热,说话也亲热,一口一个姜师姐喊着。
澄心只无言地走到她的身后。
姜婵音神色一顿,她像是才注意到李思如一样,稍微把脸侧了侧,偏向李思如。
她眨了眨那双蕴含着一汪春水的杏眼,含笑道:“我怎么会怪师妹呢,是婵音失礼,竟忘了请教两位道友名姓,还有师承。”
“我呀,我叫明镜,无门无派,”李思如伏在观棋肩头上,抿唇笑开了,眼神却是疏离的,“只有一个师兄。”
焚心剑给仙道留下的创口太大了,即使过去了六百多年,李思如也没兴趣去赌这些人还能不能认出自己,直接变换了一副新面容。
但李思如天生就爱漂亮的东西,捏的新脸也依旧是芙蓉如面柳如眉,笑起来是泼天的艳色,逼得人心惊肉跳。
姜婵音被这惊世的美摄住一刻,好一会才张开口道:“原来是明镜道友......”
李思如笑嘻嘻地向后一伸手,笃定澄心就在那里一样,拉过他的手,介绍道:“这个是我师兄,晦明。”
姜婵音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她咬了咬唇,柔声道:“仙门大比邀请师尊前去坐镇,不过被师尊推辞了,让我替她老人家走一趟。”
观棋点了点头,这回她把玉板拿出来了,上面写到:师尊一向是最器重师姐的。
姜婵音轻笑一声,仿佛很是受用,但李思如没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霾。
李思如哼笑一声,松开揽住观棋肩膀的手,另一只手也想收回来,没成想那手被师兄扣在掌心里,动弹不得。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便任由师兄牵着不放。
“原来如此,那姜师姐见完了观棋,也该回去了吧,不然不会耽误你们宗门出行吗?”李思如接话道。
话音落下,她又装模作样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小惊大怪道:“哎呀,观棋,我们还得赶路坐船呢!”
观棋神色一动,而封不悔则默默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明镜分明是跟姜婵音呛上了,他可不想被卷进去,也不想她们打嘴仗,便朝晦明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管管自己师妹。
谁知那晦明漠然地移开了眼神。
封不悔:“......”这帮仙狗!
观棋也看了一眼天色,用玉板写到:师姐,时候确实不早了,我们该赶路了。
姜婵音神色有些僵住了,她方才想得好好的,那句话说完,照她对观棋的了解,观棋就该邀她同行了。
谁知半路会窜出来一个明镜!
还抓着她袖子的楚娴音不知道师姐的脸色为什么有些难看,不明所以地晃了晃姜婵音的衣袖,小声道:“师姐?”
姜婵音回过神来,抬手拿住观棋那块玉板,上下摇晃了一下,嗔道:“是我不好,话匣子一开,就不知不觉把话说多了。可我也是想托师妹帮个忙,让我带这孩子跟你们一块走吧。”
她说完这话,手松开玉板,顺势揉了揉楚娴音的脑袋:“宫里出去都是坐灵船,途中也不会停留。娴音一直被拘在宫里,我想带她看看外面的景色。”
楚娴音听了这话,当即依恋地蹭了蹭姜婵音的手。她还完全是个孩子,眼里全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姜婵音的眼神也温柔得不像话,这一刻的她,看着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师姐。
但李思如没忘了系统说过,姜婵音最后堕入魔道,亲手杀了楚娴音,此时此刻的她,说的这些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都还不得而知。
李思如才和姜婵音打了个照面,任她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现在就完全看透,只好先撇开不想。
她松开牵着师兄的手,又伏在观棋肩头上,假哭道:“都怪我,我不是故意呛姜师姐的,姜师姐也是医修,和我们一起走也能更稳当些。”
观棋对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又把目光看向封不悔。
封不悔知道这是在问自己意见。
诚然他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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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跟这个姓姜的走一块,但人多也好掩盖行踪,便春风满面地点了点头,一副很是愿意的样子。
看见封不悔的动作,姜婵音也跟着笑了笑。
就这样,原先的四人出行变成了六人出行,那原本想的大青牛拉板车是不行了,姜婵音便说她回无瑕宫调一辆马车出来就好。
无瑕宫供给医圣弟子的马车自然是极好的,外表看起来就如寻常马车一般,不过上头印着无瑕宫的暗纹,只要用神识一扫便知。
这样一些散修见了就会避让,若是遇上了大宗门的弟子,也会顾忌着无瑕宫的势力。
马车里头别有洞天,别说坐六个人,哪怕是坐数十人也不在话下。
姜婵音要同楚婵音坐一道,观棋和明镜一道,封不悔还以为晦明会跟他一块作伴,却看见此人眼也不眨地坐到了明镜旁边。
两人衣袍挨着衣裙,亲密无间极了。
看得封不悔咋舌,只怕这两人既是师兄妹,又是道侣啊!
新婚燕尔也没他这么能腻歪的。
李思如方才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澄心的手,她本来以为照师兄那闷葫芦的性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反应。
可谁知一上马车刚坐稳,师兄的手就从衣袍交叠间伸了过来。
李思如侧过脸睨着他,微笑着附在澄心耳边悄悄道:“师兄,你要做什么呀?”
这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澄心神色淡然,耳垂却有些许泛红,他也压低了声音悄悄道:“和你牵手。”
李思如早知是这个答案,但还是愣了一刻,心里又软又发酸。
澄心见她不答,睁着那双异色瞳看着她,眸中清澈坦然,如一轮明月。他想了想没头没脑地补了一句:“冒犯师妹了。”
男女有别,即便是师兄妹,这般亲密也是过了。
李思如没忍住翘了翘嘴角,叹道:“知道冒犯,但还是要牵手?”
澄心沉默了,似乎是想不出来反驳的话,他抿了抿唇,手还是在那里执拗地伸着。如果可以,他一辈子都不会放开师妹的手。
只要明镜愿意。
李思如渐渐收了笑意,她垂下眼睫,脸上竟闪过一丝落寞。
但那神色闪过得太快,车厢里谁都没有注意到。转瞬间,李思如恢复如常,她笑着牵起澄心的手,和他十指紧扣:“师兄,这下好了。”
算了......反正现在也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就像李思如介绍自己的一样,他们只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彼此相依为命。她没有师尊,但却有世间最好的师兄。
此刻,李思如不是魔尊,师兄也不需要诛杀她。
澄心扣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犹嫌不够,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覆在两只手上。
这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澄心却不理会,他盯着李思如的脸,盯着她嘴角的那点笑意,下意识把手收得更紧。
在师妹的眼眸中,澄心清楚的认识到,方才他心里头想的那句“只要师妹愿意。”是句彻头彻尾的假话。
哪怕师妹不愿意,他也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