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抿了抿唇,剪刀整齐地拆开绿色包装纸——《遇见春天》。
绘本没有颜色的黑白部分,全都被彩色蜡笔覆盖上绚丽肆意的色彩。
家入硝子对这种小孩子的绘本兴致缺缺,她一页一页,认真小心地翻阅。
明明是厚度适中的绘本,却一会就被翻到最后一页。
她正要从头再翻一遍,绘本里掉出一小缕橘色的毛。
家入硝子捡起掉到地上的毛,有些摸不着头脑,拿起没认真检查过的包装纸,在包装纸正中间,用黑色油墨的中性笔写了句话,
“书店老板养的姜饼脸橘猫,春天掉毛最严重,据老顾客所说,带着猫毛的书本,是该书店的春景之一。”
家入硝子一天内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没有四季更迭变化,连昼夜都难以区分的手术室。
冷白的无影灯,冰凉的金属器械,在她手下或消逝或苟延残喘的生命。
日复一日,每天都是不一样的,每天有都是一样的。
偶尔会想起妈妈曾经匆匆赶往实验室的每个早晨,眼下青黑的疲惫面容无法淹没对学术的满腔热情。
可惜家入硝子没能像妈妈那样,初次接触术式咒力这些新鲜概念,她也怀抱对研究艰涩知识,探索未知真理的热忱。
但在手术台上流逝的生命越来越多,再乐此不疲的热忱,再孜孜不倦的探索欲,,鲜血淋漓都能让其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身旁出现了墨黑色的沼泽,她能感受到,曾经为之得意的好奇心,掉进去连声响都没有,
然后天野春见就出现了。
她说,“你可以尽情研究我,哪怕只是为了硝子的好奇心。”
她说,“我心甘情愿。”
再之后,她抱着被染上彩色的绘本,时间停滞的手术室里,春天来了。
#
“在日本引起轩然大波的弑父分尸案的凶手,于五年前被判处死刑,关押在女子监狱枥木刑务所,现法务大臣已签署死刑执行令,将于明日在东京拘留所执行。”
电视机里,主持人身侧显示出一张眼睛被打码的凶手照片,将人体分尸的凶手,有着好看的微笑唇。
电视机忽然被按熄,漆黑屏幕里,映出身后斜倚在宿舍门边的五条悟,“你还对社会新闻感兴趣?”
你从沙发上站起身,“你不是说今天唯一的任务地点在枥木刑务所吗?最近这个很火的案子刚好和枥木刑务所有关。”
“反正有时间,那就提起了解一下情况。”
五条悟和你一起望高专大门走去,他两手插兜,步子不紧不慢,“有什么好了解的,反正一发苍过去,什么都解决了。”
你扬起个假笑,“老公寓楼和幻境那两次又怎么说。”
五条悟语气自信又理所当然,“因为那两次我都不在你旁边。”
你上前一步,和五条悟面对面,一边倒着走路,一边强调,“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五条悟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一把握住你身侧的手,拽着你向前走,“以后,绝对不会了,老子说到做到。”
你被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不得不迈大步子才能跟上他。
原来刚刚五条悟有在故意放慢脚步配合你。
你们坐上辅助监督的车,顺利到达枥木刑务所,与其他的提前被辅助监督清场的任务地点不同,枥木刑务所还在如常运行。
监狱的狱长站在大门处迎接你们,她谄媚地冲五条悟弯了弯腰,笑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五条先生一路辛苦了啊,因为监狱比较特殊,所以没办法清场。”
“犯人也好,狱警也好,都只以为最近发生的人员失踪,是因为上面的调令。”
“所以可以拜托五条先生——啊,还有旁边的这位咒术师,在祓除咒灵的时候,尽量不要当着别人的面吗?到时候可能会引发骚乱。”
五条悟听后觉得事情很是麻烦,嘴一撇,眼里尽是不耐烦,但也没说什么,反而提出切实可行的提议,“那就只能把咒灵引到没人的地方就可以了吧。”
你问监狱长,“里面有哪间监狱是空着的吗?”
监狱长虽然满脸阿谀的模样,但业务能力很是不错,不假思索地开口,“监狱最外围的一排房间全是空的,没有犯人。”随后向你们详细描述了监狱里的大致路线。
辅助监督放下帐后,你和五条悟走进去。
监狱长在后面冲你们招手,“我和你们一起进去。”
五条悟转过身,拉下墨镜,表情顽劣戏谑,“监狱长,呆在外面会更安全哦~在监狱里面一个不小心就被咒灵撕成碎片。”
监狱长神色认真严肃起来,“不,我会好好呆在监狱的办公室里工作,等着二位祓除咒灵。”
她眼睛里依旧有挥之不去的恐惧,但还是步伐坚定向你们走来,继续说下去,“监狱里其他人都不知情,还在各司其职,我作为监狱长,当然不能一个人躲在外面。”
一字一句认真强调,“无论会不会遇到危险,我也要承担自己的责任。”
五条悟看了看她,顽劣的笑容渐渐敛起,面无表情地说,“随便。”
监狱长两步并作三步追上你们,然后不近不远地跟在你们身后。
你和五条悟并走着,你忍不住低头笑出声。
五条悟怨气满满地看向你,“你笑什么?!”
你努力压住自己不断上扬的笑容,“笑你找乐子不成,还被反将一军,最后噎到说不出话。”
五条悟扭回脸,死鸭子嘴硬,“我只是觉得和弱者没什么好说的。”
你抬头看向身旁的五条悟,挑了挑眉,“欸?你刚刚真的觉得监狱长她只是弱者吗?”
五条悟也学着你挑了挑眉,墨镜后苍蓝色的眼睛斜着瞥向你,语气很是欠揍,“不止哦,我觉得你也是欸~”
你好整以暇地点点头,“那就是吧。”
五条悟哼笑一声,拽过你的手大步向前走去,“快走啦,早点结束任务,老子还要回去打游戏呢。”
你望着他的毛茸茸的后脑勺,心里盘算起来。
五条悟每次一生气不爽,就老子老子的说个不停,你无所谓地赞同了他刚刚对你和监狱长是弱者的定义,他因此觉得不开心。
五条悟心里弱者的定义是否也在动摇?
只要你在他心中不再是弱者,那你也不再是只被他保护的“猫”,他能真正的把你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对待。
那你难道离胜利还远吗?!
屏幕外的你握着手机,忍不住美滋滋地笑起来。
五条悟按照之前的计划,跟遛狗似的把咒灵逼到监狱外围的那排空房间。
一共十六个房间,咒灵也不知道钻进哪一个躲着。
换其他人还要排查一番,有六眼的五条悟直接拉着你的手,向其中一间走去。
你刚掏出问监狱长要的一串钥匙,监狱的金属门被五条悟轻轻松松地踹烂。
透过破烂金属门锋利的破口,一个穿监狱服的女孩被长了无数双手的咒灵掐住。
肠子般蠕动扭曲的粘腻肢体,死死勒住女孩的脖颈,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痕。
她用力地呛咳,挣扎,在非人的咒灵手里,都是不入眼的无用功,如果这只咒灵有眼睛的话。
一路追着咒灵过来,在五条悟恐怖实力地威逼下,它没有闲工夫半路抓个人质,这个犯人只可能是在咒灵到达前,就已经在这个房间里了。
而这一排房间位于监狱的最外围。
她要准备越狱,除此之外你想不出被看管森严的犯人出现在这的原因。
她被掐得脸颊涨红,嘴唇徒劳张大,胸腔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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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却无法摄取一丁点儿氧气。
即使她面容因缺氧狰狞,你也看得出,她的嘴唇是漂亮的微笑唇,和你今早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五条悟又踹了门一脚,挡在你们和咒灵中间,早就摇摇欲坠的金属门,彻底轰然倒地。
几块锋利的金属碎片,卡进你拿着的钥匙之间的缝隙里。
他迈开步子,走进房间里,饶有兴致地勾下墨镜,“欸~春见,好巧呢!这不是你看的新闻里,明天就要被执行死刑的犯人吗?”
他扭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的眼睛,苍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兴致盎然的光芒,像准备看到什么有意思的戏剧。
今早出现在电视里,面前女孩的眼睛被马赛克蒙住,现在在咒灵诡异蠕动的手里,她的眼睛因为痛苦,也死死闭上。
原本涨红的脸已经泛起青紫,嘴唇也渐渐变得乌黑,发出的呜咽声越来越小,听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
五条悟依旧是平时在和你打闹似散漫轻佻的语气,音调轻快的好像刚打开手柄准备玩游戏,
“明天就要去死刑现场的话,今天死在咒灵手里,或者——我的手里,也是一样的吧~”
仿佛逗弄似的,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无辜又委屈,
“为了监狱长那句不在别人面前祓除咒灵,我已经够束手束脚的了,现在还要顾及个明天就要死的死刑犯,真的很烦的欸~”
什么意思?他要杀了她吗?连同那只咒灵一起?
五条悟的一只手依旧握着你,平时温热到发烫的手,现在却冰凉的让你一个寒颤,顺着你的手臂蔓延到脊骨。
他扬起肆意张狂的笑容宛如能将万物撕成碎片的飓风,在你脑海里平地炸开。
你无意识地想要挣脱,五条悟死死攥着你的手,疼痛让你从慌乱的状态稍微清醒过来。
你瞪大眼睛,目睹他的一举一动,五条悟没握住你的另一只手,对着咒灵和那个女孩,手比出“苍”的手势。
你再是咒术界小白,也能感受到蓄势待发的咒力往五条悟的指尖聚集。
雷鸣般的心跳声笼罩在你的脑海。
宛如星球相撞般的力量,即将把咒灵连同那女孩全都轰成四散的齑粉,蓝色的咒力疯狂凝聚在一起,带着撕扯空间的威力。
在彻底迸射出的瞬间,随着“噗呲”一声,狂风骤雨的力量瞬间消失殆尽。
四溢飞溅的鲜血,顺着你的腕骨蜿蜒,渗透进你们交握的双手,阻隔了你和五条悟皮肤的接触。
刚刚卡在你钥匙里的金属锋利碎片,被你狠狠攥住,划破五条悟攥住你的那只手的皮肤,刺进手臂奔流不止的血管腔。
无下限术式随着你们肢体接触的阻断,彻底失效。
你松开攥紧金属碎片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五条悟的衣领,死死将他拽到你面前。
这只手的手心也被碎片滑破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渗透进他深色的制服,不见踪影。
五条悟白净的脖颈处,被你猩红的血液染上扎眼的痕迹。
你毫不畏惧地回望他苍蓝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她的死刑该由法律执行,不是咒灵,也不该是任何人。”
你知道五条悟对这番话无所谓,但你也知道他最后依旧会救女孩。
他现在看似顽劣又肆无忌惮的行为不过是只是为了...
“你不过就是想看看,我这个在你眼里的弱者,能为此做到什么程度?”
有了血液做润滑剂,你轻松从五条悟手里挣脱出自己被攥紧的手。
将插着金属碎片的,鲜血横流,皮肉外翻的手臂举到他面前,“我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你明白了吧?”
举起的手伸直,指向女孩的方向,血液顺着重力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
“所以,拜托,现在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