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的太阳逐渐西沉,院子里艳丽的花瞪着灰蒙蒙的落日】
吃早餐的木桌四四方方,食物规整放置,中间点着白色蜡烛,活像个祭台。
你和夏油杰跪坐在幻境里新郎父母的对面。
梳着紧实发髻的女人扬起干裂的嘴唇,
“春见昨晚很累吧?”
你心里默背物理公式,企图以此获取一些勇气,努力装出羞涩的笑容,
“还好。”
望之俨然的父亲盯着夏油杰,
“菅原家的孩子今天会去课堂上旁听,即使昨天刚结束神前式,今天最好也还是继续去讲授课业,你认为呢,杰?”
话语里是询问,语气却不容置疑。
夏油杰装的像模像样,
“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父亲。”
父亲点点头。
夏油杰今天就要去上班,所以说,他一天都不会在家。
只有你一个人面对这些随时会变异的,阴森森的怪物。
你知道这种情况是一定会发生。
但知道要发生,和一点缓冲都没有,马上就发生,完全是两个概念。
尤其随着太阳落下,这个宅子吊诡的氛围越来越浓烈,让你喘不上气。
自己忽然落了单,心脏像是被酒精擦拭,冒着凉。
夏油杰垂首,搅着碗里的粥,不经意问道,
“那春见今天可以为我送午饭吗?”
你眨眨眼,暖意回流四肢,连忙回应道,
“当然,我是你的妻子嘛。”
想了想,又补充道,
“你的午饭也由我来做吧,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喜欢我亲手做的饭菜嘛。”
万一今天和这两个老东西相处时间一长,露馅了怎么办,还是去厨房安生蹲着比较好。
就算遇到仆人,大概也不太了解你这个新主人,随便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夏油杰笑着看向你,
“那我从现在就要开始期待了。”
紧发髻的母亲咯咯地笑起来,
“杰都不怎么对我们说和春见你相处的事呢,杰在神前式说的话,我们可一点都不清楚。”
“春见,你同母亲说说,你们是怎么从相识再到相爱的呀?”
夫妇两人望向你的眼神闪烁着奇异的期待。
估计期待着你们露馅,把你们吃进肚子里吧。
“母亲,别问了,春见会不好意思的。”
夏油杰替你打掩护。
“有什么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母亲四两拨千斤地驳回。
夏油杰还想再说什么,你在桌下拉住他的手,声音颤抖又坚定,
“杰,母亲想知道的话,那没什么理由不告诉她。”
你深吸口气,舔了舔嘴唇,开口道,
“我们初见就和杰在神前式说的一样,他救了我之后,把很重要的东西落在我这了,我一直找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想还给他。”
“但每次都会出现意外,时间一久,感觉把那件东西还给他都快成了我的执念了,直到那天我们再次去到我落水的湖边,我终于把东西还了回去。”
“杰拿着那样东西,忽然对我说他心悦我,”
像是回忆起什么开心事,忍不住敛眸轻笑,
“我说,我一直以来只是想把这样东西还给他,仅此而已,杰还以为还东西只是我想见他的借口。”
“我拒绝了杰的心意,但那之后的日子里,我还是忍不住总想起杰,以为不过是习惯使然,过段时间就会好。”’
“可我又一次在街上见到杰,他和一个漂亮的女孩走在一起,”
你斜睨了夏油杰一眼,他也配合着你,笑得宠溺,
“那时我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执念,什么习惯,那些啊,都是喜欢。”
“所以第二天,我就写了封表明心意的信,送到了杰的家里。”
不好意地低头笑起来,
“现在也是我的家里了。”
母亲双手合十,垫在脸颊边,一副磕到了的样子,
“那天的漂亮女孩,应该是夏油的妹妹,”眼里忽然闪了闪不悦,“除了脸也没别的优点了。”
“母亲。”
是声单薄衰弱的呼唤。
你下意识随着声音扭头,和凭空出现的年轻女孩直直打个照面。
一阵骇然,心猛地一撞,撞的身体跟着颤了颤。
心里尖叫,这些怪物怎么总爱凭空出现啊!
夏油杰在桌下拉住你的手。
女孩和你年纪相仿,纤瘦的像是在墨绿色和服里晃荡。
夫妇两人并不对猝然出现的人感到惊讶。
母亲横了她一眼,拧着眉心,
“让你别总穿这些老妇人才喜欢的颜色。”
“她啊,要是有春见你一半机灵就好了,到现在也嫁不出去。”
“当初非嚷着要去幕府的女子学堂,结果最后灰溜溜跑回来。”
母亲上下扫视着她,“啧,发髻的簪子永远也选不好款式。”
不再看妹妹,夹着菜,摇摇头,嘴里念念有词,”一点小事也做不好。”
父亲完全忽略她,只叮嘱夏油杰道,“记住我刚刚说的话”,就自顾自离席。
母亲也站起身,勉强看了妹妹一眼,
“春见要给杰做午餐,她厨艺可是抓住了杰,你站在旁边学一学。”
“争取把井上家的次子...”似乎顾及你在场,不好说的太直白。
食指狠狠戳了戳她的额头,
”上次那么好的机会,跟个鹌鹑一样,把你父亲给惹生气。”
“春见,一起送杰吧。”
你偷瞄了眼妹妹,望着她脚下,闪烁的烛光里,没有影子。
你攥紧夏油杰的手心,冷汗涔涔,被他牵着,起身离席。
送走夏油杰,天色彻底黑沉下来,你同妹妹向厨房走去。
你一路眼观鼻,鼻观心,唯恐她直接给你来个大变身。
但妹妹安安静静的,你不免松口气。
毕竟在这个幻境里的每一场对话,都宛如答辩现场。
打开厨房门,里面只站着位中年妇女。
你见过她,是为你化妆的,在镜子里没有倒影的那个人!
心瞬间悬到嗓子眼。
中年女人盯着你看了几秒,你克制住想转身逃跑的冲动。
在厨房黯淡烛光中,接受她的眼色洗礼。
“不是说不要总来厨房吗?夫人会不高兴的。”
这是新一轮答辩吗?
可这辩题怎么没头没尾的?
这要你怎么回答?!
“可桑原你会高兴的,不是吗?”
妹妹上前一步,和姓氏为桑原的女人熟稔交谈道,
“她要给哥哥做午餐,母亲让我来学习。”
桑原点点头,还是盯着你。
这绝对不是什么友善的眼色。
你咽了咽口水,对桑原扯出个八颗牙笑容,目送她离开厨房。
“那我们开始?”你小心翼翼地问妹妹。
自进入游戏以来,你最和善,恭敬,虔诚的态度真是全在这个幻境里了。
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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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子已经在燃烧,你可以避开这个自己全然不会的环节。
虽然作为孤儿,你饭做的不错。
但作为一个东京城市里的孤儿,你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点燃做饭的灶台。
随便做了几个菜装进食盒里,最后再煎个鸡蛋就可以完美收工。
你看了看一直呆站着的妹妹,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问道,
“...你要试试吗?到时候也好向你妈妈交差...”
说完你自己都觉得好笑。
一只鬼拿着金黄色焦边的荷包蛋向另一只鬼交差?
像是在午夜凶铃里跳出皮卡丘一样诡异。
妹妹看了你一眼,点了点头。
你忍不住开始思考,皮卡丘和贞子打起来谁更厉害?
想着想着,恐惧似乎被脑海中诙谐的画面稀释了不少。
妹妹攥着颗鸡蛋,瞄了你一眼,问道,“如果...煎坏了怎么办?”
你理所当然道,“那就煎坏了呗。”
妹妹怔愣住。
你望向她的眼睛,想到刚刚母亲的态度,终于明白她的想法。
或许是她过去的微小错误从不被允许或承接,下意识认为这些小到不行的失误是惊天动地的。
可事实是,那些错误不过只是和“煎毁了鸡蛋”同级别。
煎坏鸡蛋也只是煎坏鸡蛋。
过去在孤儿院的你也为无数个煎坏的鸡蛋诚惶诚恐。
当离开孤儿院,一切都靠自己,你才终于学会对自己说,
“那就煎坏了呗。”
妹妹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她是游戏幻境里随时会变异的怪物。
可你却觉得她在不断缩小缩小,变成孤儿院时还不到别人膝盖的自己。
你不自觉想对她说的更多一点,
“母鸡高产的时候能连续下蛋五到六天,高产的母鸡平均每年能下三百多个蛋。”
“所以还有很多鸡蛋呢,煎坏一个也没关系。”
“可我是会煎坏十个的人。”
“没事,杰吃得下十个坏鸡蛋,他身体很结实。”
她低头抿了抿唇,纤细的少女似乎圆润了一些。
然后又给你丢下一个惊天炸弹,
“其实以前我一直觉得你不会做饭。”
她以前认识你!?
“当初非嚷着要去幕府的女子学堂,结果有灰溜溜跑回来。”
你回忆起那个鬼妈妈说的话。
看来你真的在什么女子学堂上过学。
你满头冷汗,“后...后来学会了。”
“这样啊。”
接下来你全程紧闭嘴巴,害怕说多错多。
脑子倒是一直转着。
妹妹和桑原关系看起来很好,比起真正的母亲,妹妹好像更依赖桑原。
桑原看你的眼神绝对不能称为友善,甚至可以说是怨怼。
但桑原作为仆人,还是夏油杰家的仆人,和你一个刚嫁进来的人能有什么恩怨?
难道是因为你之前和妹妹有什么恩怨,妹妹告诉了桑原,所以她不喜欢你?
那桑原不喜欢你,为什么又替你化新娘妆?
而且从刚刚桑原和妹妹的对话,桑原主要是为夏油家做饭吧,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她为你化妆。
总之在搞清楚之前,还是远离妹妹和桑原,万一就不小心ooc了呢。
做完饭,月亮早已高悬,该是午饭时间了。
你礼貌和妹妹告别,带着食盒走上半夜里灯火通明的大街,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向幕府置办的学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