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咣当一下合上,两人的背影也消失在走廊。
一字不落全听进耳朵的陆怀致这才从阳台出来。
平时就和朋友谈论这些东西是吗?
每个字都透着不正经,陶辛年听见时也会感到害羞吗?
脸颊也会泛红发烫,眼睫也会湿漉漉的,睫毛乱颤吗?
但纵然害臊,也抵不住想深入探究的渴望是吗?
不怪他觉得陶辛年会脱口而出叫自己老公,还喋喋不休一晚上不带重复的,以某人黄心的脑子来看,实在是太情有可原了。
陆怀致总以为他对陶辛年了解够多了,对这人脑子里面在想什么,多少有所预料。
但事实证明,陶辛年总能刷新他的认知。
而且……
一想到陶辛年最后怎么叫他那个朋友的,陆怀致就有点不爽。
陶辛年都没叫过他哥哥。
他闲着无聊查了,陶辛年写的日记本里面,总共喊了他十三次哥哥,但实际面对他时,却一次都没有亲口叫过。
现在倒是无差别叫上朋友了。
他对他那个朋友倒是亲近。
陶辛年社会关系到底怎么学的,连喜欢的人不等于朋友都不知道。
*
陶辛年和季安去了商业街。
今天天气好,万里无云,抬头便是一片湛蓝。从各个地方涌出来的人流,将几条街填的满满当当。
“年年,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季安还是不明白他在宿舍里的那一番操作,纳闷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谈色杏变了?宿舍又不是外面,就算在外面,也没见你那么小心翼翼的啊,连句话都不能说了么?”
“……”陶辛年不忍心告诉他实情,欲言又止:“呃…”
陶辛年长得嫩,两颊上还挂着些孩子气的婴儿肥,圆澄澄的杏眼格外可爱。
一身白卫衣和牛仔裤,隐在人群里,就跟个干净又稚气的学生似的。
但张口和朋友聊的内容却是限制级的。
见他支支吾吾的,神色有些为难,季安灵机一动,合理猜测道:“不会是你不应期来了吧?”
陶辛年:“……”
我真求你了。
他白皙的脸蛋顿时泛起血色,僵硬地环顾四周,见没人露出诡异的笑容,又僵硬地转回来:“从今天开始……咱们要谨言慎行…好吗?”
他遮遮掩掩的,季安还真以为自己猜对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就说,行吧行吧。”
陶辛年:“…………”
*
对面就是著名的购物中心,两人还没进去,陶辛年先接到了他妈妈唐荷女士的电话。
“喂,宝贝。”带着笑意的女声轻柔道:“不好意思啊,妈妈最近忙的都没顾上给你打电话。”
“没关系。”
周围人太多了,乌泱泱的全往里挤,陶辛年给后面的过路人让了路,走到角落,乖乖道:“妈妈你们忙自己的事就好啦,不用担心我的,我没事。”
他这么贴心,更叫唐荷感动了,放轻声音:“在学校怎么样呀?没受欺负吧?”
“没有呀,我在学校很好的。”
唐荷这才放心了。
陶辛年是她早产诞下的孩子,小时候经常生病,也正因此,从小备受家里爱护。
唐荷无论去哪都放心不下他,整日整夜的担忧,生怕陶辛年受了委屈。
季安不知从哪拿了个古风的扇子,掩在口鼻前,妖娆地比划着,问陶辛年好不好看。
陶辛年被他逗得眼睛弯了起来,眼里溢满了明亮的笑意,睫毛扑闪扑闪的。
从听筒里听见声音,唐荷问:“宝贝,你跟小安一块出来玩啊?”
季安毫不见外,立马笑嘻嘻打招呼:“阿姨好啊。”
“小安你好呀。”
知道陶辛年高中和季安坐同桌后,唐荷就多次邀请过季安来家里做客,然而碍于时间不凑巧,一直没能付诸实践。
直到去年暑假,季安来找陶辛年做小组作业。
作业交上去后,想着家里没大人在,他们干脆放松地窝在客厅看漫画,结果撞上了出差回来的陶辛年父母。
漫画没拿稳,啪一下掉在了地上,上面两个半裸男的异常瞩目,格格不入地抱在一起。
陶辛年心虚地低下头,跟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
空气陷入令人窒息的尴尬。
还是唐荷“哎呀”了一声,弯腰将漫画捡起来,拍了拍沾到的灰尘,小心放到桌上。
“没事没事,谁还没点爱好了呢。”唐荷性格跳脱,对此看的十分开明:“而且也能帮助你们了解性知识和取向,有什么不能看的。”
不光没有反对,唐荷还揉了揉陶辛年的头发,给他们切了水果,像对待朋友一样跟他们聊看过后的感受。
季安简直要羡慕死了,天天夸陶辛年的家庭氛围,此后往陶辛年家跑的更勤了。
又关心的嘱托了陶辛年几句,唐荷笑眯眯道:“宝贝,那妈妈就不打扰你们了,平时上课忙,难得出来一趟,玩的开心呦。”
*
两人沿着偌大的商城慢慢闲逛着。
挂断电话,陶辛年看了眼手机,某书的账号后台,又弹出来了无数条消息。
陶辛年迟疑了片刻,还是没点开。
他在心里组织了遍措辞,掐头去尾,趁着下午的时间,尽量委婉的跟季安述说了遍。
“你还真是闷不吭声办大事啊,”但季安听完下巴还是要掉下来了,咂舌道:“上来就喜欢上一个顶级直男不说,偷偷意银人家,还背着对方都写到了日记本上,现在又开号记录。”
私下里该干的一件都没少干,陶辛年就差明面追人了。
季安:“我改变我几个星期前的口风,你可太有出息了,有这种毅力你干什么不成功?”
“……还、还好吧。”
陶辛年被他说的还挺不好意思,但他各种行为都是出于自娱自乐,单纯想要当作纪念,从没想过打扰陆怀致。
陶辛年抿抿唇:“你说我要不要把账号注销了啊?”
季安挠了挠头:“为什么要注销啊,你不是专门注册的吗?”
“因为日记本找不到了呀,我没办法更新了。”说到这句,陶辛年还有点小小的发虚。
因为就算能找到,他也没办法更新,能见人的内容早被发完了。
“没办法更新……也没事吧。”季安犹豫:“你留着账号就行了啊。”
陶辛年安静了几秒,表情诚恳:“我怕网友点进去,发现没有新内容会失望。”
虽然他已经特地说明过了,但还是怕会有一些网友隔三岔五去他账号底下等待,毕竟只要存在,就会滋生妄想。
“不啊,如果你提前发过帖了,那他们心底多少是有数的。”季安头头是道地分析:“反而如果某天你不经意间更新了,他们会更惊喜。”
季安:“而且每次一点进去,他们也能回忆起当时追更的感受,重温昔日的快乐,这可做不得假。”
陶辛年想了想,觉得不无道理。
季安:“本来就是出于纪念的目的,现在你日记本都丢了,难道连账号也不要了吗?你舍得吗?”
这句话真切戳中了陶辛年,他还真舍不得。
季安又道:“万一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问题,你也可以发上去啊,问问广大网友的建议。”
陶辛年:“……你说的对。”
某书上的uu们都知道他有个crush,陶辛年觉得自己以后完全在这个平台上发。
那以后关于陆怀致的点点滴滴不怕没地方消遣了。
包括正经的。
和不正经的……
*
陶辛年一回到宿舍,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味。
他和季安逛完商城后,本来想在外面吃饭的,连哪家餐厅都找好了,口碑极佳。
但不想正值客流高峰期,餐厅人满为患,要排巨长的队。
两人排了半小时依然停在原地,加上中途吃了点别的不算太饿,索性提前回来了。
但这会儿闻见了满屋子的飘香,陶辛年味蕾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吸了吸鼻子。
陆怀致:“吃晚饭了吗?”
陶辛年诚实道:“还没。”
陆怀致点点头,二话不说将还冒着热气的保温饭盒,放到了他桌上。
跟早饭那次一看就是买的成品不一样,陆怀致这次递来的,更像是亲手做的。
连保温饭盒都极具他个人特色,方方正正的,极简冷淡风。
陶辛年圆目微瞠,讶异:“给我的…吗?”
陆怀致嗯了一声,平静道:“今天凶你是我不对,给你赔罪。”
陶辛年眨了眨眼:“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
但在陆怀致这里依然没有。
陶辛年出门前的委屈神色仿佛映在了他眼底,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平白无故遭他一顿凶。
陆怀致对早上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一天了,干什么都心神不宁,下午回校外公寓的时候,也一直想着补救的措施。
然后突然想到某个小黄陶在账号上亲口承认的食欲不振。
陆怀致有了弥补的办法。
既然某人都因为他伤心到茶不思饭不想了,那当然不能饿着对方。
陶辛年是真没放在心上,反倒还以为是自己哪里露馅了。
他心想,陆怀致素质简直没话说,对一言一行都格外在意,出了差池也会想方设法弥补。
陶辛年掀开盖子,色香味俱全的晚餐顿时映入眼帘,眼前一亮,不吝夸赞:“这都是你做的吗?好厉害呀!”
唐荷在家里的时候,几乎不让陶辛年进厨房,出差的时候,也会专门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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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阿姨。
他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单纯的小白兔一样,跟他那个头像简直一摸一样。
做个饭就厉害了?
陆怀致好笑。
某个小兔子的要求还真低。
“是我做的。”陆怀致道:“下午回了趟校外的公寓。”
他下午去公寓,本是为了整理衣物的。
陆怀致大一时在大学城附近租了间公寓,但也只有周末的时候才会去外面住几天,平时课多都是住宿舍。
这学期知道了重新分寝后,陆怀致本来打算一开始就住校外的,连租金都早早交全了,开学行李也只有几天的。
但现在……
看在陶辛年喜欢他的份上,他勉为其难多在宿舍住几天吧。
不然陶辛年三天两头看不见他,又该哭了。
回头辅导员也会指责他欺负新室友。
陆怀致暂时还不想被老师找麻烦。
“等以后……”
等以后你可以跟我去外面的公寓住,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陆怀致一顿。
觉得自己这想法来得莫名其妙的。
诚如他早上所想,一切都是为了维持宿舍的和平关系。
就算陶辛年真叫了他老公,他们的关系也不会受到丝毫影响,不会变得更加亲密。
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而已。
陶辛年想怎么叫他就怎么叫他。
他可以闭着眼装听不见。
但是一起去外面住……岂不是着了陶辛年的当?
这人脑子里全是些令人害臊的想法,又是女仆装,又是对镜什么什么的……
虽然陶辛年如果真要穿裙子的话,确实挺漂亮的吧。
陶辛年一双腿纤细,又长又直,骨感分明,稍微想想就能想象到会有多适配。
但他怎么就真的被诱惑了呢?
真要住一起了,怕是日日夜夜的不得消停。
陆怀致看了一眼陶辛年,后者眼里满是无辜,像是没意识到他的戛然而止,又或者是不在意。
但陆怀致可不信陶辛年会这么无害。
陶辛年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这么问,故意引他往这条方向上想,然后故意等他掉入陷阱回答,进而顺理成章住进他的公寓。
光宿舍在一间还不行,还想要和他一起住公寓。
真是诡计多端。
幸好他反应过来了。
陆怀致决定以后要盯紧陶辛年各个举动。
还有他那个账号。
更是要一万个警惕。
以陶辛年小馋猫的程度,没了日记本,也势必不会放弃一丝一毫yy的机会,很可能以后就会发在那里了。
*
翌日下午的公选课。
季安没选这节,陶辛年自己一个人来上。
他选了个后排的角落。
还没打上课铃,教室十分闹腾,一大部分人都坐在位置上玩手机。
陶辛年在外还是内敛的,身边没有认识的人的时候,都是能不出声就不出声。
上课老师让签到,陶辛年无意间一抬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怀致抬着下巴,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下颌线条流畅凌厉。
仿佛被惊喜砸中,陶辛年控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
怎么这么幸运!
他事先并不知道会和陆怀致一起上。
下半节课,陶辛年破天荒打起了精神,抬起脑袋,两只手托着脸颊,总是忍不住拿余光去瞟前方挺直的背影。
这几天因为被各种意外事耽搁,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看过陆怀致了。
素材大作也跟着停滞了。
正好这节课,可以借着隐秘的角度,放心大胆的窥视了。
陆怀致坐得笔挺,跟身后的椅子隔了一段距离,更衬得肩膀宽阔平实。
线条流畅的背肌隐隐透了出来。
蕴含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老公的肩膀很宽,手臂有力,适合抱草。】
陶辛年一眨不眨地盯着,突然脸有点烧的慌。
四周的同学都在认真玩手机,没人注意到他。
陶辛年慢慢弓下了腰,趴在桌子上,实在忍不住想记下来。
这时候没办法仔细编辑,他干脆先发给了小号。
心满意足地发过去后,他露出个开心的笑。
结果抬眼一看,却发现是令人窒息的黑色头像!
陶辛年心脏骤停。
我靠啊啊啊啊啊!
完了完了。
真的要完了。
怎么发给了陆怀致啊?
快快快撤回!
他手忙脚乱的长按消息,成功撤回的一瞬间,长长地舒了口气。
紧接着下一秒。
【陆怀致:撤回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