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班主任有事没来,到场的都是同班同学。

    班长和团支书带头组织,还有专门活跃气氛的,闹腾不已。

    陶辛年躲在角落,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也没人上来搭话。

    他乐得自在,也歇了提前溜走的想法,和季安吃吃喝喝,到了晚上近十点,班里人才浩浩荡荡散场。

    陶辛年和季安不在一栋宿舍,正好还是相反的位置,两人一进校就分开了。

    昏暗的天色如同泼了墨一般,深不见底。

    季安走了后,陶辛年打开手电筒照明,在原地等了会,等眼睛适应后,刚想抬脚离开。

    就被跟他隔了几步远的方昊叫住了。

    方昊一直觉得这次团建,腼腆到不敢和陌生人说话的陶辛年没有拒绝,也有他的一部分责任,所以在听见两人居然恰好一栋宿舍楼后,立马提出一起走。

    路上,陶辛年始终默默不语。

    也就在方昊提到了他的室友时,才肉眼可见变活跃了不少,话都多了好几句。

    方昊本来就艰难于找话题,这下子见陶辛年感兴趣,僵局一下子被打破,更是逮着这个契机绞尽脑汁聊关于陆怀致的内容。

    “听人说,陆怀致喜欢喝冰咖啡,周末的时候经常能见咖啡厅见到他。”

    “虽然多数时间好相处,但有时候也挺挑剔的,因为实验室待久了,很讨厌刺鼻的味道,所以最好不要在宿舍吃味道比较大的食物。”

    方昊所了解的也都是来自网上的传言,但考虑到陶辛年分到了和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同宿舍,肯定很烦和对方打交道,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他滔滔不绝。

    陶辛年眼睛都亮了起来。

    太好了!

    天助他也!

    他之前视奸陆怀致失败,没能从陆怀致朋友圈得到的信息,这下子都从方昊这知道了。

    人脉哥又多了一位。

    而且方昊比起其他人更有界限感的一点,就是他好奇心淡,不会刨根问底陶辛年为什么热衷陆怀致的事情。

    以往上课有同学小声聊起陆怀致的时候,陶辛年都不敢表现的太关心。

    毕竟陆怀致是直男,而陶辛年又没想过追人,所以保险起见,还是不让别人知道他这份暗恋最好。

    对于陶辛年来说,喜欢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他能单方面获知陆怀致的消息,就已经非常开心了。

    *

    回到宿舍前,陶辛年脸上挂着的笑都还没收回来。

    嘿嘿。

    这一趟去得太值了,不但品尝了众多的饮料,吃了各种甜味的小蛋糕,回来的路上,还收获了很多关于陆怀致的喜恶。

    他欢快地推开门,就见陆怀致抱臂靠着椅背,既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书或者干什么,就这么枯坐着。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背对着灯光,表情晦暗不明。

    陶辛年愣了愣。

    他连忙掏出手机,回来的时候,光想着能多问一句是一句,都没注意时间。

    幸好还没到十一点。

    那陆怀致这是……

    想到一个可能性,陶辛年表情迟疑,小声道:“你是…在等我吗?”

    陆怀致不答反问:“刚送你回来的是同学?”

    “对的,是我同学,和我一个专业的。”

    条件反射回答完,陶辛年又一五一十地解释,“不过他不是特意送我,他也是这栋宿舍楼的,我和他只是顺路一起回来。”

    原本陶辛年四句话带了三个“他”,陆怀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漠,但听到顺路二字,忽然挑了下眉。

    原来只是顺路。

    “今天去玩什么了?”

    一整天都没回来。

    “不是去玩。”陶辛年有回有答,老老实实道,“是班级组织的团建聚餐,我们班的同学基本都去了。”

    不是单独出去,那看来关系也一般啊。

    陆怀致身子往后动了动,换了个更为舒展的坐姿。

    他倒也不是特意在意陶辛年今天去哪了,和什么人去的,以及和对方的关系如何。

    只是身为室友,有必要为对方的人身安全负责。

    单纯的关心而已。

    想到进门时陆怀致的表情,陶辛年忐忑道:“是不是我回来的太晚,影响到你了?”

    陆怀致:“有点。”

    “……”

    也没人跟他说关于关于门禁的事情啊。

    陶辛年抿唇。虽然觉得自己非常无辜,但他还是诚恳道:“抱歉。”

    陆怀致揉了揉眼睛,一副想睡却被耽搁的模样:“我睡觉比较浅,稍微一点声响就容易醒,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就会一直记挂着,也导致迟迟无法入眠。”

    “而且夜深也不太安全,你一直没有回来,我作为室友也会担心。”

    他脸上带了点担忧,目光看着陶辛年。

    见陆怀致被打扰了休息,还有余裕担心自己,陶辛年顿时更内疚了。

    怪不得别人都说陆怀致好相处,crush人真是太好了。

    不但为宿舍的卫生负责,还为室友的安全负责。

    陆怀致:“所以从今天开始设个门禁,以后都尽量十点之前回来,可以吗?”

    陆怀致道:“要是有特殊情况,就在微信上提前说一声,跟谁出去的、异性同性、在外面哪里。这样起码也有个交代,你说是不是?”

    ……那陆怀致岂不是要一直给他发消息了?

    他社恐的缘故,平时都不怎么出门,所以不大可能存在他主动给陆怀致交代的情况。

    而且怕惹陆怀致讨厌,陶辛年就算加了他联系方式,也不敢过于频繁地聊天。

    想到陆怀致未来会给自己发满屏的消息,陶辛年感到有点幸福。

    室友的福利都这么好吗?

    方昊说陆怀致有时候会有点挑剔,但他丝毫没感觉到,只觉得全都是好的一面。

    好到陶辛年都产生了一丝负罪感。

    毕竟他还藏了一大堆不可见人的东西。

    ……虽然现在日记本掉了,但依然掩盖不了他办了坏事的事实。

    “十点应该不早吧?”见陶辛年沉默,陆怀致又若无其事地补了句:“而且早睡对身体也好。”

    以为他在内涵自己差点被抓包,大半夜起来洗内裤的那晚,陶辛年有一瞬间的心虚。

    “你说的对。”

    “那我们就定10点的门禁吧。”

    *

    “你要洗澡吗?”

    “你先去吧。”陶辛年忙道。

    让人平白无故等了那么久,他可不敢再耽搁时间了,以免打扰陆怀致的早睡。

    陆怀致点点头,二话不说双手交叉,将衣摆往上卷起,作势要干脆利落地脱了衣服。

    余光瞥见陶辛年盯着自己看的眼神,动作生生一顿。

    他还记得某只小馋猫日记本里写了:

    [2023/9/10

    今天去看了哥哥的球赛!

    哥哥超级超级厉害!进了很多球。

    头发都湿了,跟刚洗过澡一样…

    想看哥哥的出浴图…不穿衣服的那种…

    身材肯定好好(/ω\)]

    钝圆工整的字迹末尾,突然有个无比突兀的黑点,浓黑的笔墨晕开的,不难想象写的时候,陶辛年笔尖掉落,开始放空幻想。

    而后有点害羞的表情。

    肯定会是面红耳赤,脸红的不能见人的那种。

    亏他还以为陶辛年是什么很乖很腼腆的男孩,现在看来都被他清纯乖巧的表象给骗了。

    骨子里明明就是个好色的小兔子。

    陆怀致呼吸一滞,都不敢去想。

    那些他以为陶辛年不在意,所以在宿舍里不拘小节,一点也不避讳脱衣服,甚至还有好几次光着上身行走的瞬间。

    会被陶辛年拿到日记本里写成什么样子。

    某个人表面上不看一眼,实际上余光瞟烂了吧。

    想到这里,他决定从今天开始保护好自己。

    穿好衣服,不能再让陶辛年白白获得更多的福利。

    陆怀致放下了脱衣服的手,然后走向衣柜,破天荒、生平第一次从里面拿出了洗澡后,完整的换洗衣服,确保能妥善地包裹住全身。

    进浴室之前,还状似无意地瞥了陶辛年一眼。

    好险,清白差点就没了。

    *

    陶辛年默念了几遍门禁的时间,确保牢记于心。

    他坐的笔直,规规矩矩地看着陆怀致。

    眼睁睁看着陆怀致脱衣服的动作进行到一半,突然莫名其妙地看了自己一眼。

    陶辛年眨了眨眼,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坦然回视过去。

    嘴唇微微抿着,在灯光下脸蛋干净清澈,眼里情绪无辜又清纯。

    但陆怀致不知道被戳到了什么神经,前脚还口口声声觉得时间晚的人,突然变得磨蹭起来。

    最后还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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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重新穿上了衣服,在衣柜了挑挑拣拣了半天,才抱着厚的薄的应有尽有的睡衣睡裤浴袍,一大堆衣服进了浴室。

    陶辛年不明所以地看着,乖乖呆在位置上,安静听着里面的声响。

    *

    隔日实验课。

    老师安排了实验任务和内容,陆怀致一如既往地率先做完,而后旁若无人地坐在实验室后排,写实验报告。

    过了会,董铭拎着几张报告纸过来找他了,“哥,你数据借我看看。”

    “仪器一直出错,做几遍错几遍,我实在不想搞了。”

    陆怀致对这方面一向不怎么在意,直接把自己的实验报告递给他了。

    董铭正在奋笔疾书,就突然听见陆怀致问:“你有什么比较好的拒绝追求者的方法吗?”

    “嗯嗯嗯??”董铭音调都变了,“什么玩意儿?你要拒绝谁啊?”

    “你不用管这个。”陆怀致说:“到底有没有?”

    “不是,你拒绝人还用我教啊?”董铭反应过来了,“你之前拒绝人时不是最冷漠了,看都不看对方一眼,以前怎么拒绝的这次就怎么拒绝呗。”

    陆怀致安静了会儿:“这个不一样。”

    陶辛年骨架不大,身形清瘦,腰胯都薄薄一片。

    小小的一个,像是风一吹就倒。

    一看就脆弱敏感的不得了,第一次见自己时,连直视三秒都做不到。

    万一自己语气不太好,稍微重一点,把他惹哭了怎么办?

    他们毕竟还是室友,闹得太僵不利于宿舍和谐。

    一想到陶辛年每天用水汪汪的通红眼睛看着他,他就头痛。

    也会良心不安。

    陆怀致必须要想一个两全的方法,既能不伤害对方,又能温和地拒绝。

    让陶辛年知道自己不是针对他。

    “不一样?”董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谁啊?”

    陆怀致敷衍:“没谁。”

    “不信。”

    “……”

    “到底是谁啊?”董铭来劲了:“你这么拖泥带水?该不会喜欢人家吧?拒绝什么啊直接答应多好!”

    “……”

    陆怀致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董铭。

    他又不喜欢男生。

    而且陶辛年还没表白呢,他答应什么?宿舍关系这么不僵不硬的,怎么可能谈恋爱?

    根本不切实际。

    陆怀致自知从董铭这问不到什么有用的:“算了。”

    *

    想了想,他点开了陶辛年的朋友圈。

    相比陆怀致寥寥的动态,陶辛年倒是显得生动多了,颇有几分人情味。

    但一个社恐,指望他网上的朋友圈有多丰富的内容也不现实,也只是比陆怀致预想中多了几条。

    不过既然喜欢他,那么肯定也会欲盖弥彰,出现一些跟他相关联的事物吧。

    哪怕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一点暗示。

    陆怀致不嫌麻烦,一条一条地翻了起来。

    他要看看这里面,陶辛年都写了他些什么。

    不会又是跟日记本上面似的,让人看一眼就脸红心跳的yy之语吧?

    还是跟其他小心翼翼的暗恋者一样,青涩雀跃地表达倾慕?

    想到陶辛年表面平静,但内心炽热的反差面,陆怀致已经决定,等他表白的那天,就在聊天软件这上面拒绝了。

    隔着屏幕,没有面对面,这样语气也不会显得太冷漠。

    陶辛年就算失落难过,也不会哭的太厉害。

    宿舍关系也不至于太僵。

    陆怀致很满意。

    然而他不辞辛苦地翻了半天,发现陶辛年的朋友圈出现过父母,出现过朋友,出现过同学,出现过老师,出现过路边的流浪猫狗,也出现过原先的舍友。

    就是没有出现过他。

    “……”

    朋友圈还剩下零星几条。

    陆怀致心平气和地想,很可能放在最前面了。

    毕竟陶辛年那么喜欢他。

    他没停手。

    继续往下翻。

    陆怀致又翻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个插曲。

    昨晚宿舍立门禁的时候,他好像说了类似关心的话。

    表示如果陶辛年迟迟没有回来,他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陶辛年该不会以为自己那么担心他的安危,也有点喜欢他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陆怀致拧了下眉,有点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