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黛玉都不感兴趣。
她先前同贾府之间,都是认错人之后的误会。
既重新找到了“正主”,这些错误就都顺水流了吧。
黛玉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缓缓前行。
李嬷嬷当即目露凶光,福身还礼:“二位贵人认错了,还请留步。”
这四福晋是何方神圣……既肯在大街上出手相助陌生女子。
为何如此拒绝她们宁荣二公府……再不济,也贾家也比孙家强不少才是。
难不成真的只是单纯喜欢迎春那蠢丫头?不能吧……
王夫人在心中嘀咕,只是被邢夫人一把拉了起来:“得,今儿又是白费劲。”
“一个丫头片子,她好大的派头。也怪迎春,半点不会向着咱们说话……否则如何能是这光景。”
当然后面这话,邢夫人在宫里也只敢小声地自己嘀咕。
王夫人便是听清了,也稀得搭理。
这在皇宫大内,贾母不在,邢氏是愈发糊涂、举止无度,弄得她每次进宫都胆战心惊……
不过还是当庆幸,至少眼下诰命在身,还能入宫赴宴。
四皇子不肯赏脸,自有旁的贵人愿意搭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定还能再撑上一会儿。
……
这一趟出了两个一大一小的小插曲,黛玉回府马车上,显得神色恹恹。
“玉儿,这段时日辛苦你了。”胤禛很快察觉,坐到妻子的身侧,温声宽慰于她。
想来,是他去后院的日子少了,小福晋难免落寞。
为了这次献礼的事,他拼命核对各地数据。
有时忙起来,他一抬眼便是天亮,或者等稍有停顿的时候,再去濯心院已然太晚,怕搅扰了福晋的安眠。
寻常有一二间隙,福晋身侧又总有七公主和孙夫人作陪,胤禛不好过去闲谈。
乌拉那拉氏尽心照顾七妹妹,是代他尽孝,他心中感激,又怎可添乱。
只是,接下来的时日,怕是他在户部更加走不开。
更甚者,还要离京到直隶各地去考察……那些多作陪的空话,胤禛眼下也说不出口。
“爷,户部尚书马大人邀请您此刻过府。”苏培盛在外头传话。
胤禛扣着十八子的珠子,眼睛盯着妻子,淡淡道:“告诉马大人,明儿我主动前去拜会,请他见谅。”
“是。”苏培盛躬身去了。
黛玉这才回过神,如常道:“爷,正事要紧……”
四阿哥领户部衔,虽有统管的表面含义,实则户部高品官员尚书、侍郎等都有可能被皇帝问及皇子表现。
他们才是这个时间段四阿哥的“考察官”,岂有怠慢之理!
胤禛不改其意,缓缓提起:“今日诗作不提玉儿姓氏,非我本意。”
他想着,换成任何人,都定会在意署名,更何况福晋之诗才,浩瀚横溢。
她还心系天下百姓,祈愿无饥荒,诗性豁达仁爱,多么美好伟大。
但却无人知晓,只能掩在深闺。
这世道叫人不得识君。
被王夫人、邢夫人之流搅扰了赴宴看戏的好心情,黛玉几乎是今晚四阿哥碰下来,唯一一个没有对皇帝后殿具体情形感兴趣的人。
她的眼中,没有一丝窥探,唯有疲惫和怅然。
胤禛自然会往那幅上佳的诗作做联想。
其实黛玉压根都有些忘了,她随手写诗献礼的事,毕竟算起来那已经是上辈子的诗了。
被贤德妃奉为第一,本也就是她代宝玉所作,这种事对她而言,太常见了,不足为虑。
有时候,黛玉都会有些恍惚。
这是她渡劫之世,仙界之中自有人俯瞰。
亦有僧道游走,亦有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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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天才所记述。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人世间?
若都为真真假假,那此时此刻,她对一首诗的在意又有什么意义?
空中的泪杯会为她计数,很多时候,那才是黛玉唯一能参照的东西。
只是她上一世实在哭累了,许多事她都想暂缓处置。
贾府的人阴魂不散,才叫她愈发深思、萎靡不振。
但这厢有四阿哥,他替她在意。
今日无疑是一场险局,若康熙真见不得一筐灰扑扑的番薯,训斥于皇四子,那对永和宫诸人来说都是巨大的灾难。
这一关过了也不是一劳永逸。
本在户部就扎眼的皇四子就是众矢之的,今后更是把靶子定到了自己的头上。
往后每一步,都如临深渊。
胤禛淌过了第一条小溪,望向凶险前程。
他这时心中思虑的,却是妻子的才华名声。
这位真正的神瑛侍者,为何总能在她没有期待的时候,撩拨着她的心绪。
黛玉忍不住将手覆在了四阿哥冰冷的手上,眼睛里只有他一人,柔声道:“胤禛,谢谢你将那首诗放在心上。”
四阿哥望着妻子美丽柔和的脸,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玉儿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玉儿唤我什么?”
黛玉唇角勾起了微笑:“胤禛。”
“爷不喜欢?”
尾音上翘,勾魂摄魄。
胤禛伸手环住了妻子纤细的肩。
只恨还没到家上榻,他此刻只想将自己埋入一片温暖潮湿的巢穴之中。
但柔情似水,淌过心头,挠人之余,又觉得,只要有她在身边,便是这样静静相拥,更是美好时刻。
她懂他。
红颜易得,知音难寻。
幸而,他回过了头,看见了最珍贵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