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这一拨在储秀宫的秀女,最出挑的人才是钮祜禄家阿灵阿的嫡女。
其母是德妃乌雅氏的妹妹,无论出身、人品、相貌都是一等一的。
而且,在温僖贵妃之后,现深宫之中,暂无钮祜禄家的女儿。按理,她是必会入选的。
只是内务府查清其母是庶出,不觉调低了她的位次,这才叫排在其后的董鄂氏入了选,成为了皇帝钦选的九福晋。
胤禛人在永和宫,自然听说了此事。
这番暗示,其实已经十分明显,能对董鄂氏出手继而牵连到郭络罗氏的,显然只能是钮祜禄家的人。
也只有钮祜禄家有这般的胆识和人力。
感情九阿哥这是纯纯长了一颗挣钱脑袋,就这般不在意自己即将到来的婚事?
不过翊坤宫的宜妃入了宫之后一路顺风顺水,最是知道皇帝不会让妃嫔们插手皇子们的婚事,早便听之任之。
宜妃不曾唠叨,这年轻的胤禟随之也就不往心里去了。
三福晋在宫里宫外的名声皆不算差,她家的姑娘想来也合适。
至于德妃乌雅氏家里人的心情,作为对头的宜妃当然不会具体参考。
还是十阿哥戳了戳兄弟:“我的哥,那是你的未婚妻,我未来的九嫂,她很可能被人骗了!”
“怎么?这董鄂氏不仅小心眼,还是个猪脑子呗?”
胤禛立刻皱了皱眉:“九弟,慎言。”
九阿哥抬头见在场三位嫂子都面露不喜。
擅长察言观色的他立刻摆出笑脸道歉:“是我一时气急,我失言了。几位嫂嫂、巾帼英雄们,都不要跟小弟我一般见识。”
这般能屈能屈的,确实是挣钱的好品质。
三位福晋原本也不能发作了他,自然也不好再抓着不放。
郭络罗氏心想,这九阿哥心中如此对女性不敬,将来吃亏的不还是今儿污蔑她的董鄂琪琪。
相较之下,八阿哥温润尔雅,待人一团和气,无论男女。
嫁妆对于女子来说确实很重要,但最难得还是有情郎,更何况还是个愿意给她钱的有钱郎。
胤禟道完歉习惯性窝到了八阿哥的身边。
八阿哥非常自然就为他转移了话题:“四哥,谣言是跑不赢的。最好的办法便是……”
他微微一顿,胤禛淡淡接道:“有一个更大的消息,盖过它。”
在场的兄弟们对视一眼。
妯娌们则是纷纷低下了头。
不好叫这些“阴谋诡计”污糟了她们贤良淑德的耳和心。
等待主位上的四阿哥举起了茶杯,众人一饮而尽。
散了场。
都不用等到天明,大家就知道被选中的“新消息”,自然必须出自今日刚办了百日宴的三阿哥府。
至于风向,便往三阿哥的真实意图上领便是了。
到了次日早朝后,皇帝去了上书房。
抽查小皇子们的功课后,一顿训斥,言外之意,让皇子们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价。
六部之中可没有虚衔,真想长本事,还得沉下心来,多看多学。
而不是只盯着旁人的位置,忽略了自己手头上的正事。
这话,九阿哥没等到下学,就添了点银子,让人立刻传了出去。
三阿哥很快在礼部称身子不适,告了假。
胤禛在户部得了消息,仍是雷打不动的看档案、记笔记。
这番之后,无人再提未来福晋们的嫁妆事宜。
原本蠢蠢欲动,也想寻个由头办个“入职宴”的五阿哥,这几日也不再围着四阿哥打转,打探他的意思。
直接偃旗息鼓了。
*
七公主的病情好转,每日情况都有永和宫嬷嬷派人过来查看后回宫禀报。
温慧也每日写手书给德妃报信,言辞间自然都是轻松写意,盛赞哥嫂,同时表达对母妃的思念之情。
德妃欣喜于女儿的命留住了,虽也日夜思念,到底不敢再直接把女儿催回宫中。
七公主便也就比原定的日子留得还要久一些。
黛玉从前久病,如今最是能懂要如何照顾好忧思久不愈的病人。
其实加上迎春,这二人的病症颇有类似。
为此,除了大夫请药诊治,还要时常添新花样。
黛玉自己看的新话本子,寻来的新美食,总惦记着给这两位姐妹花送去。
底下庄子里的人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便也想着法子送来新鲜花样。
这日,胤禛在濯心院用晚膳,蓦地想起:“早上用的那碗粥,里头加的橙色之物是什么?从前似乎不曾见过。”
黛玉想了想道:“好像是下头庄子送来的新品种,听说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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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过来的作物,叫做什么……番薯。”
“我尝着还算绵密,吃过的说,适合温养的病人,我就让试着给七公主送去。她挺喜欢的,爷也觉得不错?”
“是哪两个字?”胤禛觉得这名称颇为熟悉,多问了一句。
黛玉便走到书桌,随手写了下来。
胤禛眸光一闪,竟是吃饭的心思都有些急了。
捞走了纸条,回到前院书房去了。
黛玉早已习惯,自己每次的字,都会被四阿哥状似随意的带走,从此就很难再见到了。
为此,她甚至很少再提笔写新诗。
算是藏起原有的新东西吧。
谁知,四阿哥这一走,之后竟不分日夜,总是窝在书房,还会召见一些陌生的人入府。
连到后院的时间都少了。
黛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泪杯,这才有了一丝填诗的“忧伤”。
毕竟人类的新鲜感,向来只能维持简短的时日。
神瑛侍者从前也不只给她一朵孤花野草的浇水……她也从来没有“独宠”的奢望。
更何况眼下。
*
三月十八,杏桃争辉处,万寿节来临。
胤禛早起等待福晋同她一起入宫赴宴。
马车上,黛玉瞅着四阿哥。
胤禛叫她看得,问出了声:“怎么了?我身上可有不妥?”
“只是瞧着爷似乎瘦了不少,衣裳且宽了寸余。”
这也能看得出来?
小福晋当真对他有心。
“这些时日,忙于朝务,是有些顾不上。”胤禛转了一下眼珠,另外问道,“先前,福晋说准备了一首诗献礼,可否让我先行一观?”
黛玉之前还想着要先和四大爷商量一下,只是见胤禛眼底下的乌青,便没有提前开口。
四阿哥这段时日明显是有事。
连话题拐弯都如此明显,黛玉不打算问及男人们的“正事”,将自己带来的卷轴打开,让胤禛看上了一眼。
依旧满腹心事的胤禛,不经意地转头瞥上了一眼。
然后再也没转正脖子。
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上头的字。
黛玉察觉后,原本只露了上联,又缓缓打开齐全,叫四阿哥瞧见了全副。
狭窄的马车内,只闻得胤禛的呼吸声有些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