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们从小到大被养成的思维，第一件事，是先把最大的隐患解决。
比如德妃曾经被自己人误会的“大秘密”，必须丝毫不能外传。
至于黛玉方才的问题，胤禛不是故意回避，而是他确实一时想不到对应的招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破冰自然也非一朝一夕。
黛玉也以为，今夜大概是得不到回答了。
四阿哥此番，和七公主一样，更多的是需要自己的个人空间。
她放下绿斗杯，起身想去洗漱。
在这时，听见了四阿哥低沉磁性，带着困惑的声音：“福晋，换成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黛玉微微一笑，神瑛侍者转世的这位少年，一旦同人交心之后，真的很愿意打开心扉，真诚交流。
她转过头来，面上恢复了淡然，她回到胤禛身边，全神贯注看进他幽深瞳孔处，认真道：“先前在李氏的问题上，我是不是没有提过，如何看待您的处置办法？”
面前的小福晋离得近了，精致的五官带着逼人的美貌倾身在前，落入胤禛的眼底，令他原本高速运转的大脑，一时几乎无法思考。
胤禛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那借着今日是我的生辰，我便说了，我认为爷从头到尾的处置都非常好。”
黛玉说完，娉婷转身，微笑离去。
顺带勾走了四阿哥的魂。
他缩回了忍不住伸出的手，等待思绪慢慢回笼。
胤禛心里清楚，嘴上说的是“李氏的问题”，但实则福晋指的是，在罚跪小祠堂这件事上，他做得还算不错。
所以在对待母妃这件事上，他也可以参考。
知错能改，认了就做，不纠缠不推卸，直至达到内心要求。
胤禛的眼神亮了。
他懂了。
*
这一夜在府上，四阿哥对妻子的用心，通过生辰宴的细枝末节，落入了许多人的眼里。
他们知道，在四阿哥的后院，至少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将继续以主母四福晋马首是瞻。
宋氏回到屋子，轻轻拍着熟睡的小格格，久久不能平息。
女婴的娇柔面容现下看着，还是有几分李氏的影子。
宋氏下了决心：“今儿是福晋的好日子，派个人去庄子给李氏添道菜，也叫她沾沾这喜气。”
喜儿立刻会意，选了口齿最为伶俐的嬷嬷连夜赶了过去。
……
那嬷嬷见了李氏，绘声绘色将主子爷如何费心为福晋操办生辰宴，一五一十又说又演，不叫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这说起来，还得是李格格你，处心积虑……反而助力了福晋，真正获得了爷的爱重。想来，福晋该谢谢你才是。”
“若不是你，爷如何能发现咱们福晋真是个顶顶合格的主母。”
“咱们的宋格格又如何能真正好好看顾小格格，而不是某人，日日只将女儿当做争宠的工具……”
李氏身着麻衣，又冻又饿，还得跟着庄子上的壮妇做事。
娇容憔悴损，她自是恨得牙痒痒：“又不是宋氏得宠，你们有什么好得意的？”
“那是我的女儿！到底是谁把她当成了工具？”
她掀开那碗盅，见是……清澈的莲子羹。
杀人诛心。
“小格格……她如何了？”李氏捧着碗盅，逐渐粗糙的双手忍不住颤抖。
“放心，往后小格格便是宋格格的指望，她自然会将小格格视如己出。”
“李格格当好好的，等到福晋的一声谢，也该看看长大后的小格格孝顺模样。”
所以，这位劣迹斑斑的生母，就别总想着要翻盘。
本分呆在这庄子上，或许还能活得久一些。
*
热闹又精彩的生日宴后，到底被“大秘密”碾过，黛玉一夜多梦。
睁开眼，上下还有些疲惫，眼神瞄到半空中的泪杯后，开始发呆。
李嬷嬷过来禀报宋氏院中的消息，等候片刻，福晋没有给出回应。
她琢磨着，这是不予理会的意思，福福身便下去了。
墙倒历来是众人推，这是天道轮回，只要不出线，福晋自然不会加以干涉。
事实上，黛玉只是在思考，昨夜她是跟着哭了吗？
印象中好像有，甚至可能还不止一次……否则为何泪杯有了最明显的进展——+5！
这可是最大突破的五滴！
都快有个底了。
只是昨儿太多事情一下冲入脑海，相当于在思路里破了个案，叫黛玉压根分不出心神留意自己是何时又完成了一点任务。
或许是共情七公主之时，也或者是怜惜以德妃为首的宫中悲情女子代表，还有就是对四阿哥有了一丝心疼？
若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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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就代表她不只是能从四阿哥一个人的身上，取得任务进度。
只要底层逻辑是为了神瑛侍者，或者同他有关就成？
就像那时她被堵在怡红院外头，误会了宝玉，伤心得直落泪。
虽不是宝玉亲自关的门，而是荒唐的丫鬟们，那也是算数的。
如此，往后她大可不必一直围着同一个人打转，能多方获取，便可早日完成任务，回到仙境。
这是天大的好事，确实值得庆祝。
昨日请来的师傅，个别路程远些的还留在府上，黛玉又吃到了十分贴合口味的早餐一顿。
迎春收到四福晋的消息，很快就收拾好了物件，马不停蹄赶来。
黛玉的判断无误，这七公主和迎春的性情十分合得来。
只是迎春在小公主面前，尽量陪着开心。
出了祈然院，偷偷躲在假山后头哭泣。
还同从前在大观园中的一般。
叫黛玉知晓了，喊她进屋喝茶，一边问道：“孙夫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会不会是孙绍祖又故态复发，对迎春打骂。
可从迎春的身体状况来看，不太像。
迎春低头抹了抹泪：“让福晋见笑了。只是我家中长辈这阵子缠绵病榻，是以我一时悲伤难忍。”
“福晋能请我过府，又让我面见公主，这是何等荣幸。是我一时败坏了福晋的兴致，臣妇知错。”
能让迎春痛哭，又卡在这个时间段的，自然不会是她那无德无能的蠢钝父亲，想来便是贾母。
黛玉身死过一次后，对外祖母的心绪是复杂的。
若无贾母，父亲死后，她一弱女子，未必能有一处容身之所。
且照贾母原本的心意，是想叫自己同宝玉结成连理，或许还能救贾府一程。
贾母在世时，对黛玉也着实照顾有加。
可惜后来，老太君病了……身边家财又为子女剥夺，已然支棱不住。
那其中，还有自己的傍身钱，才叫黛玉最后真的无依无靠。
想了想，黛玉安排了李嬷嬷寻出了一支好参，叫迎春安排人送去。
贾府后来未必能真的开出好药材给贾母服下。
黛玉自己肯定是不会亲自去看望的，聊表一份在平行时空中残存的孝心吧。
迎春感恩戴德去了。
留下心中有几分怅然的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