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猜对了！
就是天大的误会！
黛玉听着，心头是一喜又一喜，果然德妃压根没有什么大丑闻。
都是深宫女子不易，要疲于养伤的缘故。
那戏曲之人不是什么七公主认为的“奸夫”，就是比较特殊的“大夫”，用来纾解德妃产后的压抑情绪。
否则也不可能真的叫康熙皇帝同意让人进宫。
这下，七公主无意之中听见的那些奇怪的吵架，以及德妃总是莫名的哭泣就都能理解了。
说起来，这还是皇帝真爱德妃，还颇为开明的缘故。
从前听得康熙帝自身酷爱学习，崇尚文明和科学，看来确实不假。
用戏曲来调动病人的情绪，把悲痛哭出来了，释放舒缓几次就好了。
乌雅氏那般天性压抑的人，用这招正合适。
想来七公主在屋里听见了四阿哥这番话，定也能绕过这个多年来的弯吧？
胤禛听见了屋里的动静，开口问道：“七妹妹，我方便进去吗？”
七公主连忙扶正了茶盏，恭敬道：“哥，能的。”
夫妻俩进屋，瞧见了个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小姑娘。
咋了……知道真相后，怎么还更害怕了？
黛玉上前扶着她，温声道：“如此，你可都清楚了？”
胤禛心下莫名，他方才说了什么，竟能解答了七妹妹的心病……
七公主一口气喘不上来，紧紧抓着乌拉那拉氏的袖口：“不是男子……”
黛玉点头。
“那岂不是……yinfu……”
黛玉看了半天，好不容易理解了小姑子的口型。
不是……这小姑娘一天到晚，脑子里到底都装的什么……
“当然不是！”黛玉想了想，用了小姑娘能理解的方式，“你可以把那位戏子看成大夫，就像今晚……烟花，对，就是烟花对于你的疗效。”
一句话，叫兄妹俩都陷入了沉思。
七公主在整理脑海里打了结的思绪。
她必须从自己一脑子的坏事中，挑出最轻的那件，比如她其实是遗传了母亲的忧伤多思，才差点误了自己的生命。
整件事其实都是她自己的误会。
黛玉见四阿哥同样神情凝重，担忧看着他，给他递了一杯水。
胤禛没有接过，只是给妻子一个让她先宽慰妹妹的眼神，转身离开。
七公主就着棋盘摆着棋子，还在梳理：“也就是说，我……大错特错了？”
“额涅她只是病了……不是在……噢……我的天老爷啊！”
“我怎么能这么离谱……嫂嫂，你说一个人怎么能蠢成这样？”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完了，是彻底知道真相了，但情绪也是又真实地崩了。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是真难对付……
可以理解。
黛玉仍是耐心陪着七公主，下了一盘乱七八糟的棋。
见自己输了，七公主一边抹眼泪一边收拾棋子：“太好了，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自己想错了。”
“可是那时候的额涅真的好可怜，她病了，却没有谁能告诉。”
“不敢在四哥面前哭，我问的时候，她也不敢如实告知……
“只能一遍遍安慰我说，她无事……”
“嫂嫂，我是对的，额涅她真的是太坚强了。”
“可她又真的是太苦了……”
“呜呜呜……”
黛玉突然醒神，所以方才四阿哥的神情……他也是想到那年难以支撑的德妃吗？
共情了她当初的苦楚，也愧疚于没有尽到一个儿子的责任。
七公主到底哭得累了，黛玉让宫人进屋伺候小主子安睡。
出了祈然轩，她先吩咐一句：“绿环，明日一早就去孙府，若孙少夫人有空，就让她过来府中小住。”
“是。”
七公主忧郁敏感，又喜对弈，想来和迎春能合得来。
黛玉这才缓缓走回濯心院。
李嬷嬷侯在主屋外行礼：“福晋，爷在屋中。不叫任何人伺候。”
黛玉摆手：“知道了。嬷嬷，煮一壶醒酒汤过来。”
“是，福晋。”李嬷嬷心里嘀咕，奇怪方才不是还高高兴兴的，怎么主子爷一下脸色就变了。
再者，方才在院中看戏的时候，两位主子也没用什么酒啊……
黛玉翻出了自己珍藏的玉泉酒，放置在了茶几上。
胤禛缓慢转着手中的十八子，回过神来：“七妹妹睡下了？”
“嗯……今日情绪大起大伏，也该累了。”黛玉落座美人榻，翻出了绿玉斗。
正要倒酒……胤禛伸手按住了壶口：“今日，就不了。”
他知道福晋的意思，是希望他模糊自己的意识，不要为了已经逝去的过错，而惩罚如今的自己。
胤禛满脸歉意：“抱歉，不该在你的好日子里，让玉儿忧心。”
黛玉回以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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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一笑：“你我夫妻，自当忧君之忧，乐君所乐。”
她又闻了闻桌上早奉上的茶汤之味，是四阿哥向来酷爱的龙井。
胤禛一把饮尽，解了心中燎原之火。
原本今日今夜，他做了全盘的筹谋，自有旁的打算。
只是叫七妹妹的病，以及那陈年往事，彻底搅扰了心神。
那，今夜，便只能是叙旧之夜了。
一杯茶落了肚，润了唇色，胤禛开了口：“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一切都太迟了……”
“其实，仔细想来，我从未认真做过任何补救的措施。”
“怕是在我心中，对她，我是有一些怨的。”
“当初不是我自己选择去的景仁宫……她如何能为了我被养在旁人膝下，而对我疏离、责怪。”
“那时，我难道并非年幼吗？”
“她是弟弟妹妹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不是吗？”
看着四阿哥湿润的眼眶，黛玉同样红了眼睛。
长大后的她，在贾府，无人可依的时候，何尝不是日夜思念自己早死的母亲，和在遥远扬州的父亲。
也曾怨过，为何父亲一定要将她远送，而母亲竟如此命苦不能撑住。
人与人之间，近之不逊，远则怨。
胤禛同德妃之间，本可日日相见，只是离得越近，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但今天，七妹妹的话，叫我知道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忽略了她的痛苦……”
“她有那么多的孩子，但我是她的第一个。在她最难受的时候，我身为长子，该是能成为她的支撑。”
“而非加深她痛苦的来源。”
“是我错了……”
胤禛强撑着，到底没有落下泪来。
“人非圣贤……”黛玉倒是先落了泪，“往后爷如何打算？”
胤禛吸了吸鼻子，淡淡道：“七妹妹能解开心结，是好事。”
“但误会的地方，就埋在咱们府邸，不要走出祈然轩一步，更绝对不能入了永和宫任何人的耳目。”
“我明白的。”黛玉同意。
若叫德妃知晓，一双儿女曾经如何误会她，看待她……
这事荒唐可笑，令人无奈又心酸。
女儿愿意为了母亲去死，但却没有勇气问一问真相。
皇城之下，养出了如此畸形残缺的爱。
也难怪胤禛始终没有找到同母亲和解的方式。
紫禁城中，本就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