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别的不说,老德克的筋都绷紧了,这孩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醉醺醺的客人撞了撞旁边人的手臂,笑着打趣。
身后突然来了推力,醉鬼身子一歪,骂骂咧咧地歪倒在旁边的桌子上。
疏禾:“对不起,请让一下。”
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坐下人群正中的少女左手拿着面包,右手和一个壮硕的老男人握在一起。
维吉妮亚好奇地观察着对方紧绷的肌肉,看到面前老爷子涨红的脸色后惊讶地微微张嘴。
余光瞥见好不容易挤进来的疏禾,她眯起眼睛,金发在酒馆的暗沉灯光下却显得更加明亮。
她点点头:“喔,你终于来了,疏禾。他们说来着的人都在掰手腕,但我坐下后他们就不肯让我离开了……”
少女蹙眉,像是不解,又有些恼怒。
中间肌肉鼓起的老头开始冒汗,正打算重新起劲压倒面前女孩的手腕。这个长相娇小的对手却突然发力,笑着将自己的手压在了桌面上。
维吉妮亚声音很小,她解释道:“对不起,嗯,但是,我想我得走了。”
“先等一等,孩子。”
人群中突然出现几个身材魁梧的成年男性,像是遵从命令一般将疏禾和维吉妮亚围在中央。几个高大的身子几乎挡掉了全部的灯光。
疏禾低头去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的维吉妮亚。她嘴里念叨着“放过我”,害怕到一直在发抖。
事情不难解决,在场几乎全是普通人。但是,也几乎都有邪眼。
这太奇怪了。疏禾警惕地将手探向腰间的剑,预备对方一旦挑起争执,能马上作出反应。
“哦哦,太严肃了,只是两个孩子,你们这是干什么。”
老头,或许说是老德克。他摆摆手,旁边有人递上来温热的湿毛巾。
老德克擦了擦汗,指了指那几个人:“还愣着干什么?!”
壮汉们呼啦啦散开,露出其中拔出剑仍旧警惕着的疏禾,和依旧抱头说话间甚至带着哭腔的维吉妮亚。
维吉妮亚:“喔,放过我,放过我……”
疏禾视线冷冽:“干什么?”
气氛一时间又紧张回了刚刚的状态,剑拔弩张间,老德克拍拍手,哈哈大笑:“果然没看错你。”
“好小子,敢在进入至冬时就杀人,胆量很大!”
老态的脸让笑起来的老德克像皱巴巴的面饼。
他起身拍了拍疏禾的剑,在想要触碰出鞘的疏禾剑时被锋利的剑刃划伤了左手。
“唰啦——”是旁边人起立的声音。
老德克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我看过你的画像,城里你的通缉令也是我撕掉的,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嗯?”他歪歪头,浑浊的眼睛看着疏禾。
疏禾声音沉稳:“你是说,这里坐着的全都是罪犯?”
这太明显了,从刚刚那个喝醉的老板开始。
他对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的不熟练,甚至摆反了恰巴塔和法棍。
很刻意,为了引他到这来。
“怎么可能!”老德克惊讶,“我们只是做了错事的老实人罢了。为名为财,罪犯这个词,太过分了吧……孩子。”
疏禾的目光划过一张张凶恶的脸。喝多了酒,这些人的胆子更是大了很多。一只只色彩各异的眼睛,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好像他们是什么待宰的羔羊,而这些恶狼守在周围随时准备扑上来。
有的人毕竟注意到了刚刚疏禾和酒保的交易。
这是个有钱的“逃亡者”。
疏禾抿了抿唇,试探道:“来邀请我?”
“不不不——”
老德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疏禾:“是你不得不加入我们。”
“愚人众里面有我们的人,我可以让他们发不出你的照片,也可以让你的照片散播的到处都是。这是命令,孩子。”
疏禾好像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自然的引导到这来了。
这群可怜虫,他们自以为在赢。
他好像也知道是谁在利用他了,但是奇怪的生不出气来,反而很高兴自己能派上这么些用处。
所谓的愚人众内部的人,也只可能是执行官故意卖出的破绽。城市的蛀虫不可能一网打尽,但放任他们发展壮大,胆大的臭虫会勇敢钻出地面,然后……
被人顺着路径一脚踩死!
疏禾勾唇,轻轻笑出声。
自己就是那个火星,能纳入一个有着强大能力的神之眼拥有者,足以让这个阴暗的罪犯团体胆大起来。
他拽起几乎要挠穿地面的维吉妮亚,态度强硬地让她站好。
疏禾转头对着老德克,红色的眼睛在灯下闪烁着有些兴奋的光:“我答应你了。”
意外的配合让老德克很惊讶。
他本以为这个少年会是个硬茬子,本来已经打算先控制住他的亲人在慢慢逼迫他就范。
“我以为你会反抗一下。”
“我不做没眼色的事。”
“毕竟你是一个有神之眼的人。”
疏禾抬头去看这个虚伪的老人:“这才是重点吧。”
老德克耸耸肩。
“刚刚喝酒了吗?我来请。”
“不了,”疏禾摇头,“维吉妮亚被吓坏了,我想先离开这。”
失控的少女强制自己站直身体,两只双手诡异地绞在一起作祈祷状,嘴里依旧呢喃着求饶声:“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
确实是被吓坏了。
老德克尴尬笑笑:“对此我很抱歉。”
……
“喂,地面被磨损了,十万摩拉;那个被撞碎的酒杯,天呐,那可是我从枫丹淘来的高级货,这个三万;嗯,对了,你这个新来的弟兄喝了我5000的酒水。看什么看,那装饰的柠檬可不是劣质货色,是雪山特培品种,贵得要命……总计20万摩拉,怎么支付?”
酒保抱着板子左看右看,挑剔的眼神好像刚刚收钱谄媚的不是他。
老德克在他面前也完全不敢大声喘气,由着对方计算着荒唐的数字。
“可以赊账吗?”
酒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瞅到旁边站着的疏禾,松了口。
酒保:“算了吧,信誉值有上涨,那利息我给你记成30%……现在已经累积到两千万零三千四百五十一了,记得还!”
“当然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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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禾在旁边有些惊讶。这些人能重新活跃起来,应该也离不开这个酒保的催债。
这么多钱,除非打劫至冬银行,不然他们这些无业游民哪里还得起?
酒保眼一斜:“您看什么?”
“想买酒找我,有什么找人业务也可以找我,至于还有什么藏起来的破碎杯子,我劝您最好现在招认。”
他向前一步,目光死盯着疏禾背后的人,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掰折了对方的手臂。
对方哀嚎着倒下,露出藏在背后破碎的玻璃渣子。
“医药费概不负责,天呐,这个杯子是孤品,四十万。”
“好了,现在你们的债务是两千四十万零三千四百五十一摩拉。今晚也要把我这当免费旅店的话,随便你们,按时还钱就好。”
酒保瞪大眼睛:“记住,我这是赊账,不是免费。”
他重新回到吧台,但一时间无人上前交谈,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老德克有些无奈地摊手:“我真是拿这小子没办法。”
疏禾疑惑:“为什么?”
“这人帮我们搭上了愚人众执行官的线,我们才能在城市里横行这么久,我可不敢得罪他。”
疏禾了然。
酒保果然暴利。
一边收着执行官的钱一边在这边催债,简直是两头赚,可以说是捞钱的天才。
“而且,也只有他这一处地方敢在一开始接纳我,给我一个睡觉吃饭的地,这份恩情我老德克一直记着……”
疏禾简直要憋不住了。
你把他当兄弟,他把你当钱袋子。
最初能接纳你一定是因为你给了钱吧,这家伙有钱什么都能干。
他示意自己要离开。
疏禾:“我和维吉妮亚有一个长期租住的旅馆。”
老德克表示理解:“你们走吧。呃,其实我说,你们不觉得这家酒馆也很不错吗,省下钱来住这?”
这家伙被债务逼疯了。
疏禾带着维吉妮亚头也不回地离开。
吸血新的兄弟真是有他的。
62.
公子站在路边。
天色已晚,昏黄的街灯下,被铲到道路两边的积雪硬成冰块,反射着月光,竟然比灯光还要明亮些。
他上前拦住疏禾和已经平静下来的维吉妮亚,小刀在手中很有花样地上下飞舞,吸引住好奇维吉妮亚的视线。
“喔。这可真厉害。”她掏出腿弯处的匕首,学着公子的样子尝试舞动,却一个不小心让武器飞出,刀刃划过公子的腰腹,留下一道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血色划痕。
维吉妮亚的声音很小,几乎和空中的雪粒一起融化在寒风里:“对不起,天呐!”
公子挑眉,有些无奈地看来了眼细小伤口,不在意似地笑着说:“该说我倒霉吗,每次碰到你们兄弟俩中的任意一个都没好事。”
疏禾不语,眼睛的视线落在公子身后,希望能看到某个突然出现的人影。
“嘿,别看了。”公子突然出声,幸灾乐祸道:“那家伙抢了女士到手的神之眼,现在正在女皇那里和女士争论……唔,我能说吗,他好像不太会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