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脏放下手机，沉默地盯着人类。
江临干笑两声，“衣服拍得还挺清楚的呢，你看多蓝啊，该黑的地方也很黑呢。”
小猫咪依旧沉默。
江临故意叹了好大一口气，推卸责任道：“手机早就该淘汰了，你看像素太低了，都没办法拍出你的盛世猫脸呢。”
脏脏听罢，若有所思。
江临怕它继续纠缠艺术照的问题，连忙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刚刚为什么叫我幼崽？”
大猫咪歪着脑袋，略想了想，改口道：“哦，小朋友总是要多睡的。你多睡一会儿，吾的力量就能融合得快些。”
江临受宠若惊，指着自己反复确认。
“我是小朋友？我吗？”
大猫咪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你可以是小朋友。”
江临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良久，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脏脏。
“你是不是成精很久了？看起来还是只小猫，其实已经成千上万岁的那种。所以你是爷爷猫吗？”
脏脏：……
江临将对方的沉默当作默认，顿时肃然起敬，连忙起身给老爷爷让座。
大猫咪倒也不客气，越过人类一屁股坐在他的枕头上，在号称能够慢回弹的记忆棉上烙下一块圆圆的屁股印。
它眯缝双眼，沉吟道：“你现在这般稀里糊涂也不成。”
要来了吗？终于轮到我从奇遇中获得传承吗？原来我才是位面之子吗？
梦里的我想法好狂野啊。
江临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猫咪。
只听脏脏慢条斯理地开口喵道：“你可知，你与吾是什么关系？”
关系？什么关系？难道不是师徒？
江临困惑地眯起眼睛，乖乖摇头。
大猫咪翘起胡须，三瓣唇自带一股笑意。
“从今天开始，吾就是你的妈妈了。”
……
人类望着猫。
猫看着人。
江临揉了揉耳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刚刚好像幻听了。”
大猫咪咕噜咕噜。
“没关系，母亲会包容孩子的一切。”
江临：……
好癫的梦境，我疯疯的，连小猫咪也疯疯的。
然而不知为何，他竟从这诡奇的剧情中品出几分温馨来。
原来他不是位面之子，他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猫之子。
一只号称是他妈妈的公猫千里迢迢找到他，要照顾他，要打工养他，要成为他的家人。
什么魔改版小蝌蚪找妈妈。
江临不由自主笑了出来，笑得很大声，差点笑岔气。
笑完之后，他尽可能客观地分析提问。
“所以你来地球是为了找孩子的吗？你确定你的孩子是我吗？要不要来个亲子鉴定滴血验亲什么的？你有产检证明吗？有没有我的出生证明？”
大猫咪诡异地沉默起来。
江临安静地等着看这只会骗人的小猫咪如何诡辩。
却听大猫咪喵喵认可了他的质疑。
“你的考虑很有道理，或许吾的描述不符合此界的习惯。”
它停顿片刻，柔软的肚皮轻微起伏，似乎正在搜肠刮肚地找寻最适当的措辞。
“按照契约，吾会给予你不依赖任何前提、不要求任何回报的关爱和接纳。除了“母亲”，吾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代称。”
巨大的荒诞感砸下来，江临在惊惶无措中笑了起来。
“我想你一定是搞错了。什么契约不契约的，你是马猴烧酒吗？呃，我是说，听你的描述，确实很像是在说母爱。但你知道的，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哪怕是最完美的母亲也未必做得到这样。你不需要用‘母亲’的角色来束缚自己……呃不对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截住话头，急促地吐出一口气。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方才自己一口气说完，竟一直在下意识地屏息。
江临又浅又急地喘息几下，再次开口时，声音因颤抖而显得发飘尖锐。
“你也太奇怪了吧，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然后说要做我妈，又说要爱我。不是，你不是一只小猫吗？你为什么要来爱我？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
为什么是我啊？
凭什么是我？
哪怕只是我做的一场梦，那也太奇怪了。
你简直莫名其妙。”
脏脏只是安静地听着。它平静地看着人类，一张毛茸茸的小猫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被冒犯的神色。
江临说着说着，逐渐冷静下来。在如此燥热的早秋时节，他竟然感到手脚冰凉。
我竟然会对一只小猫咪乱发脾气，我果然是无可救药啊。
还不等他愧疚到脱口道歉，脏脏终于开了口。
它的语调依旧慢悠悠的，喵喵软软的，却没有丝毫敷衍的意味。
“如果你想要生气，可以继续生气。如果你通过攻击可以释放压力，那就继续攻击吾。
如果你想哭，那就哭出来。
没有关系，吾在这里。”
江临莫名鼻头一酸，下意识反驳道：“谁说我想哭的？”
小猫咪的回应只是极其轻缓地摇了摇尾巴尖儿，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响。
江临突然觉得很好笑，他也真的噗嗤笑出声来。
“其实你这个样子说话，虽然用温柔来形容怪怪的，但确实很像妈妈会做的事。”
大猫咪却人模人样地叹了一口气。
“吾从你的反应知道了，看来‘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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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是完全贴切的代号。只是你现在还承受不住吾的真名。”
说着，它抬起一只爪子托腮，眉头轻轻皱起。
江临彻底被逗笑了，再次感叹，真是好中二的一只小猫咪啊。
“那我可以继续叫你脏脏吗？”
脏脏摊开爪爪，叹着气点点头，一副无可奈何的小模样。
人类趁热打铁，提议道：“母子什么的太沉重了，不适合你我。不如我们就平辈论交吧，你别拿我当儿子，我给你做爸爸。”
狡猾的人类在话语里埋下陷阱，无辜的小猫咪一时没能察觉。
“初为人父”的人类窃喜，决定向小猫咪展现关爱。
“今天也要出门打工吗？”
脏脏沉痛地点点头，胡子颓败地耷拉下来。
看起来，哪怕是小猫咪也讨厌打工呢。
“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呢？家里的罐头完全够吃。”
谁知小猫咪斜乜他一眼，凉凉地喵道：“因为你有一点点挑食。”
江临一噎，心想，果然要做妈妈的小猫咪就是不一样。
却听大猫咪话锋一转，喵道：“不过挑食就挑食吧，吾会争取多赚一点其他口味的罐头。”
江临诧异地看着脏脏，惊疑道：“你竟然不想揍孩子吗？”
“吾为何要揍人类？”
“你不是说我挑食？”
大猫咪困惑地蹙眉。
“为何你挑食就要被揍？你不想吃，自然是因为你不想吃，这有何不妥？”
江临再次语塞。
许久之后，他呢喃：“你还真是有做好妈妈的潜力呢。”
大猫咪才不管人类奇奇怪怪的嘀嘀咕咕。它从床上一跃而下，开始翻箱倒柜，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江临跟在小猫咪屁股后头溜达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今天不问我了吗？”
脏脏疑惑地歪头。
“就是你不想问我今天要做什么吗？”
大猫咪安静地看着人类，一双漂亮的宝石般的眸子在昏暗的卧室里闪着幽微的光。
“那么，江临，你今天想做什么？”
江临的手指屈起，不自觉握成拳头。
他语气紧张，反问道：“如果我说我今天还想躺着，可以吗？”
脏脏毫不犹豫点头。
“可以。你无需吾的许可。”
江临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想和你一起上班，可以吗？”
大猫咪微微睁大眼睛。
“就是你知道的，人类社会里也有很多父母会带着小朋友一起出门上班的，这叫做亲子日活动。”
大猫咪沉吟。
大猫咪若有所思。
大猫咪一爪定音。
“那就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