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脚猫猫显然不太喜欢“老大”这个称呼,然而和一条将将开智的笨狗沟通实在费力,它明智地选择了默认。
还不等拉布拉多做出要和老大一起玩球的邀请,两脚猫猫一个飞身上狗,猫爪虚空一指,轻喝一声:“去!”
拉布拉多神情一凛,四肢舒展如宝马良驹,浑身的肥膘好似变得结实起来,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轻盈姿态。
它稳稳地载着大猫咪,汪的一声,毫不犹豫地冲出家门。
从家门口到小区大门的这段路,是啦啦每天遛弯的必经之路,它熟稔无比。
啦啦自信满满踏出家门,不料竟一脚踩空。爪子底下结实的地面消失了,整条狗朝着虚空不可遏制地飞速坠落。
拉布拉多吓得汪汪大叫,脸上的肥肉在风中疯狂抖动。
越往下落,水流声越明显。
啦啦这才发现,那才不是什么虚空,那是一条河!
小区里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河?
开智后的拉布拉多比原先聪明许多,然而并没有聪明到能够分析眼前这等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奇景的程度。
它只是徒劳地扑腾四肢,努力往上“游动”。
然而,来不及了!
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整条狗没入水中。
水面看着平缓无害,倒映着点点星子,就像桂城无数水道中再普通不过的一条,拉布拉多还是害怕得闭上眼睛。
身为拉布拉多,啦啦却是罕见地讨厌洗澡,不爱戏水。
它惊慌失措地翻滚挣扎,本能地想要往岸边游。
然而天地茫茫,入目所及皆是水,哪里是岸?
神奇的是,无论拉布拉多扭动得如何厉害,大猫咪都能稳坐狗头,连一根毛毛都不曾沾湿。
它高高抬爪,梆的一下击中狗头。
由敲打带来的熟悉的眩晕感终于帮助拉布拉多找回为数不多的理智。
它渐渐停止无谓的挣揣举动,惊喜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呛水,也没有下沉,反而像一只巨大的气球在水面漂浮。
水一点儿也不可怕!
“汪汪汪,妈妈,傻狗会游泳了!”
拉布拉多咧嘴大笑,长长的舌头卡在齿缝之间,看起来傻里傻气的。
大猫咪嫌弃地啧了一声,小心避让傻狗飞扬的口水,抬爪又是一记猫猫拳。
拉布拉多终于安静了。
它四肢打架,不太熟练地狗刨着,尽职地扮演好一艘狗狗气球船。
“老大老大,我们要去什么地方汪汪?”
啦啦努力抬眼去丑端坐在自己脑袋上的猫猫老大,两只豆豆眼险些挤成斗鸡眼。
“无需多言,吾自有道理。”
“汪汪,不愧是老大!傻狗可以在水里尿尿吗?”
“不,你不想。”
“汪汪,好的老大,没问题的老大!”
顺着水流的方向,一猫一狗,朝着城西悠然漂去。它们的身影融入天水与星河,变成了两道小小的剪影。
星移月转,旭日东升又西落。待红日再次诞生于武林山群,桂城迎来了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江临是被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日光晃醒的。
他迷迷瞪瞪地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刚从一场荒诞而漫长的梦境中逃生,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他的脑海里还残留着梦境的碎片,有些画面清晰,更多的是模糊不清。
江临缓慢地活动手脚,感受着身体的存在。手指无意间触碰到那颗凭空出现的奇怪网球,他像是找到世界的锚点,意识终于回笼,逐渐变得清明。
他又赖了一会儿床,回味着梦境碎片。
一只系着白色领结、手拎公文包的,会直立行走的小猫咪的形象浮现在脑海中。
江临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如此丧心病狂,已经沦落到期盼一只小猫咪能出门打工,替他养家糊口。
江临不太走心地反省片刻,毫不犹豫地将这一切归结为菌菇中毒。
或许应该去提醒下小开老板。
他这样想着,翻身坐了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真是奇怪,明明做了一整晚的梦,他却久违地睡了一场好觉,此时精神饱满得如同枯苗遭逢甘霖。
江临习惯性地伸手摸向手机,没想到手机竟然关机了。
继屏幕碎裂后,手机电池也要退休了吗?
他叹了一口气,给手机接上充电线,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等他回来,手机已自动开机,卡顿足足两分钟后,突突突,一口气吐出无数条消息和来电提醒。
江临登时头皮发麻,心也跟着突突直跳。
没关系,天不会塌下来的。他作了一番心理建设,扼制住想要关机逃避的鸵鸟冲动,手指颤巍巍地点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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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大部分未读消息来自杜姐,询问他为什么关机,需不需要帮助。
还有来自顾医生的复查提醒。
复查……
江临一愣,随即冲到客厅去查看。
幸好是虚惊一场。
宠物箱还安安静静地呆在原地,维持着箱门敞开的状态,和他睡前时一模一样。
房门好好的,并没有任何融化过的痕迹。
饭桌也同样干干净净的,不存在小猫版的满汉全席。
之前的一切果然都是自己食物中毒后的幻觉表现吧。
而他的脏脏猫肯定也依旧安安静静地睡……
江临探头,对上一双沉静冷酷的猫猫刀刀眼,笑容一僵。
“啊,你、你好,你醒啦?”
人类心虚地移开视线,姿势别扭地掐住小猫咪的腋下将它提了起来。
小猫咪被毫无经验的人类拎得乱七八糟,竟也不挣扎,只垂着眼睑睨他,尾巴尖儿极其缓慢地左右摆动。
江临莫名不敢和这样的小猫咪对视。他小心翼翼将小猫咪端上桌,端端正正地摆放好。
他的眼神溜溜达达,最后来到小猫咪毛烘烘的肚皮上,——那里一定是小猫咪身上手感最好的地方。
这一看,江临瞪圆眼睛。
人类后知后觉意识到,脏脏猫被洗干净了。
洗过的小猫咪浑身雪白,是江临生平所见最纯净柔软的那种奶白,白得好像晴朗澄澈的碧空里团出来的最无暇的一朵棉花云。
明明是长毛猫,脏脏的毛发却顺滑如水,无论如何动作都丝毫不显杂乱。每一根毛毛都如艺术品般恰到好处,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主动流淌到最适合的位置。
不仅如此,白乎乎的小猫咪还散发着熟悉的、来自他那平价洗发水的果香味。
江临:……
江临的脑子一下子冒烟了。
小猫咪酷酷地斜乜呆愣愣的人类一眼,慢悠悠地收起毛茸茸的大尾巴,绕着身体盘成一圈,坐姿端庄,犹如一尊神圣的猫猫神像。
江临任由自己的大脑燃烧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语气充满歉意。
“对不起,我梦游的时候给你洗澡了吧,是不是这样吵醒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小猫咪:……
小猫咪和他梦里表现得一样沉默寡喵呢。
江临神色怜爱,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向了小猫咪的白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