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独居多年，讨厌麻烦和意外，对于意料之外的敲门声，他通常都是不予理会的。
只是这一回的不速之客显然很有耐心。
敲门声越来越响，透着股正气凛然的架势。
“开门，警察！”
网上的段子成了现实。
江临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内裤大盗”，满心疑虑地前去开门。
他打开配着牛头锁、防护能力为0的薄木门，谨慎地隔着铁门往外瞄了一眼。
来人是两个男人，确实是警服装扮。他们亮出证件。
“你好，我们是来走访调查金龟弄的案子的，请配合。”
金龟弄就是隔壁小区。
“原来家里有人的啊，喊了半天，怎么不开门？”
说话的这位年纪稍长，身材清瘦，带着明显的桂城口音，完美符合江临对桂城片警的刻板印象。
江临放心几分，一边拉开铁门，一边随口胡诌：“在上厕所，便秘。”
两位民警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表示不用进门。
中年民警指了指身上佩戴的执法记录仪，给江临拍照查过身份信息后，开始问询。
问题很散，听不出什么重点。江临如实回答。
他视线一晃，这才留意到站在后面的那位警员年纪轻轻，看着像是才大学毕业。
年轻民警长得眉清目秀，在楼道灯的照射下白得刺眼。他穿着不太合身的制服，没戴警帽，一头不知是天然卷还是后天卷的浓密卷毛，膨胀得如同一朵大蘑菇。
江临瞪大眼睛，意外这么惹眼的人自己竟然没第一时间注意到。
卷毛察觉到江临的视线，咧嘴笑了笑，突然插话道：“对于金龟弄的案子，你是怎么想的？”
江临被问得一蒙。
中年民警看了卷毛一眼，并未阻止，反而侧身让出空间。
于是，卷毛接管了问询工作。
“就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上网也多。现在网上不是有很多说法嘛，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江临古怪地瞥了卷毛一眼，心想你看着比我还小，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
他嘴上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没什么想法啊。很多事情就跟走进科学似的，表面上看起来扑所迷离，可能真相非常简单，只是当局者看不清而已。”
“看不清……”
卷毛重复，沉吟着，冷不丁冒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难道你不觉得是脏东西作祟？”
中年民警猛地咳嗽起来。
卷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临的脸，眼睛里闪烁着不同寻常的精光。
江临忍不住瞥了一眼对方的肩章。看起来倒是挺真的。
卷毛笑得很灿烂。
“不慌，我就是随便问问。你知道的，我们官方也需要舆情管控，得了解群众真实的声音，才知道怎么对症下药嘛。”
江临腾出一只手搭在铁门上，脚尖朝内挪了挪，嘴里应付道：“辛苦了。不过我觉得还是要相信科学。现在精神压力大，容易出现幻觉，分不清想象和现实也是可能的。”
卷毛伸手扶住铁门，以一个微妙的近身姿势阻挡了江临的退路。
“你有没有觉得精神问题本身就不太科学。现实生活过得不如意，就推脱给精神压力，更像是借口吧。心理学很多概念只是营销出来的。看不清摸不着，好坏都不能测量，怎么能算是科学呢？”
江临身形一顿，侧头看过去，突然笑了笑，回道：“我怎么知道？或许是一直存在，只是我们选择看不见。”
卷毛眉峰高耸，慢慢松开了手，视线一直盯着江临的眼睛。
那是一种略带压迫感的审视。
“这些先不谈。对了，你刚才说自己是自由职业，也就是工作不稳定咯？平时出不出门？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亲人朋友？”
独居，单身，无业，男性，社会关系薄弱，就连四楼这一层都只有他一个住户，邻里关系约等于无。就算不是嫌疑人，被贴上社会不安分子标签的概率也很大。
江临抿唇无言，忍不住搂紧了怀里的小猫。
小猫的体温偏凉，但触感十分柔软，莫名给他带来安心感。
“啊，猫！你有猫！”
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呼打破了僵持。有人咚咚咚跑下楼，朝着江临……怀里的小白猫扑过来。
“好可爱哦！”
出现的是一位长发的高个女人，抹着标志性的烈焰红唇。
她的声音自带几分沙哑，不算动听，但说话的架势如利刃出鞘，十分利索，又莫名显得亲切。
江临辨认出来，她是之前自己听见的对话中的女声，应该住在楼上501室。
女人伸出手，亮出足以当管制武器的尖尖十指，非常轻柔地用指腹刮了刮小猫粉色的鼻头。
“是刚捡的吗？有点贫血啊，真是可怜的小东西。不过没关系，洗个澡就是香香软软的小可爱啦。”
她叹息着，起身看向两位民警，十分自来熟地打招呼。
“警察同志吧，我刚才在楼上就听见声音了，等你们也不来，我就自己下来了。你们要什么线索啊，我可以提供，保证配合！”
卷毛兀自张着嘴，仍旧在震惊自己竟然没留意到江临怀里抱着一只猫。
明明是那么一头极具存在感的大卡车猫！
“真是见了鬼了。”他嘀嘀咕咕，抬手挠了一把卷毛。
女人喋喋不休：“这个小伙子是住在我们楼下的，偶尔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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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里见过。我和他是一个房东，韩大爷嘛。大爷说小伙子人很不错的，房租从来不拖欠，也很礼貌。自由职业很正常的嘛，现在大环境这么差。
而且他捡了一只猫诶，这么可爱的猫，怎么会是坏人？”
房东的佐证听着还算像样，后面的论据就有点胡搅蛮缠的意思。
卷毛撇嘴，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个鳌拜似的的胖东西有什么可爱的。
不过民警们本就是例行公事调查，并没有确定重点嫌疑人侧写。中年民警和女人又交谈几句，便和卷毛离开了。
直到走出大楼，中年民警忍不住出口询问：“怎么，那个小哥有问题？”
卷毛摇头，说道：“暂时看不出来，只是有点在意。我隐约能感觉到异常能量波动，而且那只猫……”
他们并肩走着，说话时的语气正经中带着几分疏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且说江临正被热情的邻居堵在自家门口。对方绝对是个纯血E人，三两句话就强行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我姓杜，应该比你大几岁，你喊我杜姐吧。远亲不如近邻，以前只见过你几次，都来不及打招呼，现在认识了，以后你有事就去楼上找姐。”
她一撩头发，不知是她身上的香水还是洗发水的味道，散发出一股奇妙的苦香。
小白猫的鼻翼极小幅度地动了动，江临没能发现。
“对了，你打算自己养这只小宝吗？”
杜姐看过来的眼睛亮晶晶的。
江临有些承受不住这种热情，别开视线，语气迟疑。
“呃，我还没决定好。”
杜姐理解地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几分同情，眼眶里盈盈有泪光。
“唉，也是，都有难处。我自己养了四只猫，都是捡的流浪猫，韩大爷不让我再养了。”
江临很好奇，一个人的情绪怎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大起大落。
不过他并不讨厌，反而隐隐有些羡慕对方能拥有如此充沛的情感和情绪。
正想着，杜姐接了一通电话，不知听到什么，脸色大变，连连对着电话那头安慰：“你别着急，我五分钟就赶到，先稳住！”
她挂断电话，扭头便走。
江临正蒙着，就见杜姐突然回头，上下打量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江临不禁头皮发麻。
“你会吵架吧？”
好个突兀的问题。
杜姐循循善诱：“出个外勤，就在隔壁小区，就是出事的金龟弄。你替姐吵一顿架，站在旁边装装样子，还能看热闹。”
江临正迟疑。
“吵一架，八百块，来不来？”
江临：……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