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户余额:554.01。
一道细纹形同闪电,从屏幕右上角劈下,正中那串短得可笑的数字。
江临扔开手机,瞥了一眼墙面。
泛黄的墙壁上挂着一块自制的倒计时日历板,一共三十个空格,最后一个格子里躺着一颗歪歪扭扭的骷髅头。
江临抬手在第一个空格画下鲜红的叉。
又过去一天,还剩二十九……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嘴角不自觉扬起。
窗外呼呼刮着东南西北风,老旧的窗框被撞得哐当作响。时值十月下旬,桂城迎来稀罕的秋天,空气中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独属于桂花的馨香。
江临住在临街的老房子里,楼下是一条城区主干道。
突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破空袭来,动静之大仿佛穿堂而过。
江临推开卫生间的小窗探头去看。楼上也传来同步的开窗声,有一对男女在小声交谈。
“我的天,不会又出事了吧!三四辆警车同时出动,这是大案子啊。隔壁小区的那案子不是没破?”
“没啊,监控没拍到人,别说嫌疑人了,连受害者都人间蒸发了,恐怕难搞。”
“你说,会不会真像网上说的那样,我们这片风水不好,有脏东西?”
“呸呸呸,百无禁忌!快摸木头!”
男声嘀嘀咕咕,不太乐意的样子。
那女声又道:“你别老是疑神疑鬼的,专家不是说了,现在的人压力大,容易有精神问题。再说监控也是有死角的嘛。”
“这里可是桂城,一个监控恨不能长八个头!你没看绿书上的爆料,说那房主一口咬定房子里没住人。受害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可不就活见鬼。”
……
三天前,隔壁小区发生了一起入室伤人案,因案情离奇在社交平台迅速发酵,并衍生出无数灵异解说版本。
一列警车朝着城西方向呼啸飞驰,紧随其后的是哎哟哎哟的救护车。
看来并不只有他们这片风水不好。
江临关窗回到卧室。
床上乱糟糟地堆满杂物,瑜伽垫成为他的临时床铺。他仰面摔向瑜伽垫,旋即痛苦地倒抽凉气。
江临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从腰下掏出一个圆滚滚、硬邦邦的“刺客”。
是一颗网球。
江临捏了捏球,对着光眯眼打量。
网球有明显的抓挠痕迹,原本荧光黄的绒毛打结成团,上头缠着丝丝缕缕的灰白毛絮,不太确定是动物毛发还是衣料纤维。
一颗不属于他的、脏兮兮的旧网球。
江临拧眉沉思,片刻后,他一挑眉,将球随手一抛,重重躺回瑜伽垫。
算了算了,不想不想。
类似的怪异事件并非第一次发生。
一开始是隔三差五丢些小东西,单只的袜子,一两条内裤,五颜六色的燕尾夹……
很正常,人总是会莫名其妙找不到各种小东西。它们脱离视线,就像陷入另一个次元,从此消失无踪。
真正的古怪发生在江临意识到屋子里突然出现陌生物品时,一两枚淘汰多年的硬币,几团颜色鲜亮的毛绒球,不知名的艳丽羽毛或是亮晶晶的玻璃弹珠……
通过赛博算命,江临已知自己碰上了借运借命的灵异事件,又或者是他的床底下其实缩着一位陌生同居人。当然也有童话版本的解说,例如借东西的小人真实存在。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住在年纪足够当他奶奶的老房子里,隔三差五就碰上神神叨叨的事件也很正常……吧。
咚的一声,网球落地,不知砸中什么,发出一阵骨碌碌的动静。
然后,球在江临的视线内消失了。
卧室的大灯坏了半年没修理,室内唯一的光源来自一盏云朵状的挂壁小夜灯,瓦数不高,柔和的黄光如伞叶撑开,勉强能照亮一个小角落。
光伞之外,那颗网球,房间里其他的一切,包括江临自身,都陷入一片混沌中,好似房间里藏着一张深渊巨口,正在悄然吞噬一切。
骨碌碌……
江临循声侧头,就见那颗网球从浓黑的阴影深处一点一点显现,慢悠悠地朝着自己滚了过来,一直滚到他跟前,抵着他的胳膊停了下来。
鬼使神差地,江临伸出一根食指,轻轻一弹,将网球朝着深渊推了过去。
可惜他的准头不太好,网球受力后逐渐偏离原先的轨迹,撞上桌腿,拐了一个大直角,最终消失在书柜底下。
然后,画面好似倒挡、重播,消失的网球再次出现在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一丝不苟地顺着原先的轨迹,重新滚回江临的手边。
江辞:……
这就很诡异了。
是那种无法靠心大糊弄过去的诡异。
江临莫名觉得自己宛如强迫心累小狗玩推接球游戏的无良主人,又因玩球技术太烂而惨遭嫌弃。
好怪,这种被小狗哄的感觉。
短暂的宕机后,他若无其事地将球推了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失手,球也没有再回来。
江临放弃思考,软绵绵地躺平。
视线的正上方,有一小块受潮发霉的墙皮,摇摇欲坠多年,依旧□□。
滋啦……
小夜灯不祥地闪烁,忽明忽灭。
江临还来不及反应,脸上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伸手去摸。
是那块霉变的墙皮。
转瞬间,墙面和地板都在轻微震颤。
这种动静江临并不陌生。
夜间偶尔有大货车轰隆驶过,就会造成这种近似地震的动静。
只是这一次情况似有不同。
念头一闪而过。
就像所有恶俗的恐怖电影桥段,小夜灯挣扎数下后突然熄灭。
房间彻底被深渊吞噬。
耳朵被黑暗唤醒。江临察觉到车水马龙的嘈杂声不知何时悄然消失,暗黑的房间静谧得可怕。
而就在这片死寂中,他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
咕噜咕噜。
深渊里有活物。
正在呼吸。
江临心脏骤然紧缩,随即不受控地狂跳,肾上腺素带来的热意直冲脑门。
是什么东西?是那个潜逃的小偷吗?是床底下借居的陌生人吗?是……脏东西吗?
他以最快的速度窜到床上,在被褥和抱枕的海洋里蜷缩成一团。
乱得难以平躺的床铺此时给了他洞穴般的安全感。
片刻后,又或许是过了无数年,他终于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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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子,怂怂地、礼貌地朝深渊问候。
“你、你好?”
无人回应,古怪的咕噜声却陡然消失。
江临屏住呼吸,哪怕在黑暗中也拼命瞪大双眼。
老话说得好,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会回以——
“咪呜……”
嗯?
江临的表情从惊恐戒备变成茫然疑惑,最后空白一片。
猫?
混沌一旦被确认形态,恐惧便会消散。又或是,只要危险并非来自同类,人类的好奇心就更容易占领高地。
江临迟疑着翻身坐了起来,右脚刚探出床沿又僵住。维持着半个身体悬空的变扭姿势,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凭记忆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将亮度滑到最高档。
他高举手机,极轻极缓地搬动身躯下了床。
嘎吱——
老式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叫唤,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江辞屏住呼吸,紧张得嘴唇发颤。他光脚踩上木地板,四肢扭曲得像是坏掉的提线木偶,蹑手蹑脚地朝着深渊挪动。
终于,他在书桌底下,闲置的瑜伽球背面,他的某件旧毛衣上,找到那位不速之客。
果然是一只猫。
通体白色的小猫咪,身体柔软地折叠着,团成一个结结实实、标标准准的毛球。同样圆润的小脑袋很有技巧地塞进腹部,双臂抱腿,长长的尾巴毛量惊人,恰好围住身体,尾巴尖尖像条枕巾似的,完美地垫在脖颈处。
凭直觉,这会是一只挺好看的小白猫。
只是它不知道从哪里流浪而来,四只爪爪黢黑,浑身的长毛凌乱打结,还裹着泥水,乍看活像一颗被人嗦到炸毛又扔进泔水桶的芒果核。
江临长舒一口气。
堪称密室的房间里,凭空出现一只陌生的小猫咪。这种恐怖故事级别的事故,因小猫咪的存在本身而离奇地染上了几分温馨色彩。
哪怕是鬼,小猫鬼听起来也很可爱。
只是小客猫如今安安静静,连胸腹的起伏都难以察觉。
江临心中不安,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头,谨慎地戳了戳小白猫的屁股。
这还是他在现实中,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猫科动物。
柔软的、温热的,脏兮兮的毛发略显干涩,但远比想象中的绵软。
小白猫毫无反应,像一团毛绒玩具。
江临加重了手指的力度,很无礼地在小白猫的屁股上戳出一个圆圆的毛毛洞穴。
小白猫依旧一动不动。
江临的两只手无措地来回比划,终于僵硬地将小猫捏了起来。
意外地,看似瘦弱的小白猫还挺有分量。
这一动作,小白猫的腹部露出一抹刺眼的红。
江临心惊肉跳,紧张地伸手去摸。
嗯?不对劲。
他一点一点将那东西从小猫怀里抽了出来,轻轻地、慢慢地。
原来是一条……红色……金边……内裤……
还怪眼熟的。
江临微笑。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我那买一送一、九块九包邮、结果不翼而飞的本命年内裤吧。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砰砰的敲门声,吓得江临险些心脏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