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捞捞,求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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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降临。
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回,等朱槿玉一句话说清“一日一卡”的限制,朱元璋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古井无波,无欲无求。
仿佛达到了传说中“只要我不抱希望,你就伤害不了我”的至高境界。
朱槿玉小心观察朱元璋的神色,竟真的没能从中读出一丝一毫的迟疑和怨怼。
他自然是听懂了的。
他也是真的不在乎。
于是乎,有压力的人,就变成了朱槿玉。
不知是否因为听了马助理那一通“事实陈述”的关系,朱槿玉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紧迫感。
如今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从不需要仰赖“系统开挂”来获取成功。
他的智慧、勇气、魄力与韬略,过去或成功或失败的经验,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此前那个为大明扼腕,为子孙痛惜的老人,这一刻已悄然隐退。
他自己就可以当自己的靠山,又怎会因为区区一个锦上添花的玩意儿,而产生动摇?
但朱槿玉不一样。
朱元璋可以不在意系统,朱槿玉不行。
她没有退路。
倘若老朱不做朱元璋,这辈子只当林如海——
五代列侯单传独子、前科探花皇帝心腹,一个有权有钱的男性中登。连身体不好这一弱点,也因为穿越的关系被修复了。
只要他能自己想通,他就可以活得很快活!
朱槿玉……
她倒是很想得通,问题是她光靠想,没法改变自己的处境。
林家唯一嫡出大小姐的贴身大丫鬟。
听起来似乎没那么惨。
假如她是普普通通的穿越而来,抽到这一初始身份,自不敢有丁点不满。
“槿儿”虽比不了老朱手上那张“世家底蕴”叠加“才貌双全”叠加“一家之主”的极品好卡,在这个时代,也绝对在中上之列了。
古代新世界,朱槿玉初来乍到,孑然一身,毫无根底。
但有几件事是很明确的。
第一,她不想当丫鬟。
现代人从小所接受的“自尊”、“自爱”理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本人也确实不适合干保姆的活。
第二,她暂时还不具备独立生存能力。
古代的治安环境和营商环境下,当个普通小民,很可能还不如留在林府,起码包吃包住保平安。
第三,她不是没有选择。
朱元璋本人和他穿的林老爷,都有能力罩她。
总结起来就是:爹爹,捞捞,求求。
那么爹爹出于什么缘故,会愿意捞她呢?
女孝,则父慈。
她得有用。
有鉴于朱皇帝在历史上“习惯性翻脸”的良好口碑,系统卡进度,朱槿玉的第一反应,原是高兴且庆幸的。
说到底,“召唤系统”被她捏在手里,就是她的原罪。
前期可以拿来当饭票,后期也能摇身一变,化为催命符。
什么“干爹”“干女儿”的戏码也好,不过是双方心知肚明,在互相哄着。一旦触及到核心利益,只怕碎得比跆拳道的木板子还快!
系统的功能越鸡肋,她的威胁越小——留之无用,杀之可惜——她才越可能被容得下。
最好等她领完一辈子工资,平安退休了,七老八十——
吧唧!
百岁老寿星朱太祖,终于磨磨蹭蹭攒够了资本,带领姗姗来迟的朱家班老头老太们,称帝了!
上位后一看——
哦,这里还有位一号天使投资人。
哎呀呀,老伙计也八十多了!算噜算噜,就不赐死了,封个清福大公主,让尔再享几年清福吧!
但鸡肋也得有个度。
现在的问题是,且不说老朱到底能不能活那么久,就算能,区区“称帝”小事,他自己一个人,一双手,花上几年功夫也能搞定。
朱槿玉和她献上的“召唤系统”……
可有,可无!
她自比那些明初猛人,担心自己也被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变成了……痴人说梦、杞人忧天。
好在一天一卡,也有一卡的玩法。
玩游戏,朱槿玉还是有那么一点自信的。
在这种情况下,白卡显然就成了炮灰,再不能以数量和便利性取胜。
精益求精,首选蓝卡。
而有可能互动产出蓝色场景的人……
“按照书中的设定,黛玉的堂姐堂妹、表嫂堂嫂,应该也都不是一般人。”
朱槿玉福至心灵,忽然想明白了朱元璋和“救赎女子”的关联。
“对了,说到书……爹,那个……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咱们现在的情况叫作‘穿书’。穿进来,是带着救赎任务的?”
跟聪明人沟通总是格外省心,尤其是朱元璋这种已经初步了解过一定现代知识的,一点就透。
“这‘金陵十二钗’分别是谁,现居何处,那部《红楼梦》中,可有明确记载?”朱元璋果然又来了兴致,“你可知,‘金陵’二字,何解?”
“南京。”
好答的问题,朱槿玉不假思索;难答的题目,朱槿玉手忙脚乱。
“十二钗有林黛玉、王熙凤、薛宝钗……呃,等一下……”
她只说了三个名字便卡壳了,等马助理将答案投到光屏上,才接着念道,“贾元春、贾迎春、贾探春、贾惜……”
朱元璋穿越到此也才短短一日光景,对原身林老弟的妻族,尤其是女眷的闺名,自是完全陌生。
但这所谓“十二钗”,由林黛玉打头,当中“贾”姓的女子,又占去好几个,指向已十分明确。
这厢朱槿玉刚一念完人名,他便立刻问道:“这些个女子,都是贾家人?”
“是吧……故事基本都是围绕贾家展开的。”
对照着马助理列出来的人物列表,朱槿玉尝试总结。
“正册里的这十二位美女,都属于地主阶级,跟贾家沾亲带故,年纪也都不大。表姐、表妹、少奶奶、小小姐之类的……”
朱元璋缓缓点头:“继续。”
“剩下的就简单了,《副册》只明确写了一个人,叫香菱,本名甄英莲。她因为小时候被拐卖,由乡绅家里的独生女,辗转沦落为薛家的丫鬟,再当妾——属于阶级跌落。”
说着,朱槿玉从光屏上移开视线,蹙着眉望向朱元璋。
“她这条线感觉很清晰啊,祖籍、父母,写得清清楚楚。目前她爹出家远走了,不一定马上找得到,但她娘应该还在娘家住着。我们把人捞出来,送过去,是不是就搞定了?白给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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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值。”
朱元璋直觉这里头还有文章。
这世道,想再找出十一位自“小姐”堕为“奴婢”的女子不难,但《副册》为她单列一席,难道便只是为了她的“身份跌落”?
单就“身世清晰”一条,甄家姑娘存在的意义,便不会简单。
槿儿说,他们二人如今的情况,唤作“穿书”,穿进了依托小说《红楼梦》而诞生的一方小世界。
既是因书而生,谜底自然还得向书中求。
适才倒忘了问,这《红楼梦》,全书也不知共有多少篇幅,多少个字。
这小妮儿连抄份文书,都抄得这般勉强,此时再开口要她写完一整本小说,只怕是……
回想起方才勉强辨认那一手烂字的辛苦,朱元璋恍惚觉得,太阳穴又隐隐发胀起来。
沉默少顷,他仍道:“继续。”
朱槿玉于是再看再报:“《又副册》有两人,一个叫晴雯,一个叫袭人,都是一等丫鬟,丫鬟队伍里的小头目,和我一样。”
她冲朱元璋露齿一笑:“那这一档,咱们暂时就认为是‘丫鬟’档了?”
“什么叫‘和你一样’!”朱元璋长眉一挑,反问,“听你这话,倒像是……在点拨咱?”
朱槿玉点点头,毫不扭捏:“爹,你看,你的一个女儿,在给另一个女儿当丫鬟,这这这,简直成何体统啊!”
“委屈不了你的!”朱元璋伸手虚指,好笑道,“你给咱敬杯茶,咱便正式认了你做义女,可好?”
朱槿玉没想到老朱还挺有仪式感,目光在桌上的两只茶杯上一转,终究还是选择放弃冷茶,拿过晾着的那杯温水,往里头兑了一丢丢壶里的大浓茶。
“爹,喝茶。”
她坐着没动。
朱元璋眼神疯眨,暗示无果,想了想便也不再计较,接过杯子一口喝干。
左右他老人家也不缺人跪,这人心里不愿意低头,强要她的膝盖触地,很光荣吗?
不过一个半大的女娃娃罢了!
当爹的,还能跟孩子计较不成?
放下茶杯,他复又摸了摸身上,从腰间解下一枚羊脂白玉,递与朱槿玉道:“这块玉倒还勉强能入眼,拿去玩玩吧。事起突然,为父未曾备下厚礼,先记着,回头咱再补给你。”
朱槿玉接过玉摸了两把,只觉滑腻如脂、触手生温,竟是块她只在书里见识过的高贵“暖玉”。
好东西啊!
“谢谢爹,爹真好。”
朱槿玉低头研究了下古装宽袖的暗兜,果断放弃,干脆学着朱元璋的样子,在腰带上缠了两圈扎紧。
不算太牢靠,但至少就在眼皮子底下,掉了也容易看见。
等一会儿回屋了,就藏到……
那一小破屋子,也没什么好藏的。枕头下和床下,就能占据第一和第二的好名次了。
生存,不只是活着而已。
古代没有五险一金,按什么档次包吃包住,就是入职前必须要聊清楚的话题。
尽管老爷和小姐过得也就那样,但丫鬟,绝对不行。
“我不做林家的义女。”朱槿玉大胆提出要求。
朱元璋问:“那你想做谁的女儿?”
朱槿玉道:“我是我娘的女儿,我娘是马皇后呀。”
朱元璋明白了,笑道:“你想做朱元璋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