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好感度:-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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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黛玉院中正房,西首书斋内。

    炉上烹水正沸,靠窗的小茶桌旁,左右各设了一把素面黄花梨玫瑰椅,朱槿玉与林黛玉分坐其上。

    林黛玉起手一通“前情提要”,压在朱槿玉心头、关乎“槿儿之死”的那团疑云,总算云开雾散。

    照林黛玉的说辞,原主之所以会出事,当真是一场意外。

    意外多好!

    谁会喜欢自己一天天的,都挣扎在要命的阴谋诡计之中?

    尽管“事情”是由王嬷嬷挑起的,但她本人却不在案发现场,手脚干净。

    是槿儿姑娘自己,主动揽了这差事去,自己爬到高处,自己不小心摔了下来。

    若果真如此,王嬷嬷之所以受到埋怨,就纯粹是被迁怒?因此朱大娘只一味抱怨王嬷嬷这个人,对她干的“坏事”本身,却始终避而不谈……倒也说得通。

    问题在于……

    假如没有“凶手”,也不存在“暗算”,林黛玉一个大小姐,从头到尾置身事外——

    她为何要特意支开其他人,单独向当事人本人,详细解说一遍来龙去脉呢?

    内里种种,虽然朱槿玉确实一头雾水,但原主“槿儿”,才应当是最了解真相的人。

    林黛玉认为,槿儿对此该有什么疑问?

    她还原一遍经过,又能解开谁的疑惑?

    朱槿玉心中一凛,当下笑道:“是呢。难怪我醒来后总觉恍惚,像是丢了什么要紧事,却总也记不起来,想来便是这一桩了。等下我带黄鹂再去一趟,多取些颜色、花样过来,姑娘看着挑便是。”

    林黛玉听罢,柔柔一笑:“此事倒不忙,姐姐身子为重。”

    她的视线再次下落,盯着朱槿玉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脚脚踝处,煞有介事地打量许久。

    朱槿玉大大方方,随便她看,反正伤是新的,人是旧的,不怕看。

    林黛玉又道:“我依稀记得,三年前,槿儿伤的,仿佛也是这条腿。如今新伤叠旧创,日后行走可无碍么?大夫可曾有什么说法?”

    三年前?

    不就是林黛玉正要别父进京、往投贾府之时?

    原主当时也“碰巧”伤了腿吗?

    这么说,她便是借着这一“正当理由”,才没跟林黛玉一道走的?

    一次是意外,两次呢?

    难不成这小姑娘……自带霉运缠身,外加脆皮——双重debuff?这么惨的吗?这倒霉命格,如今躯壳里换个灵魂住,还会生效吗?

    “大夫并未细说脚伤一事。”朱槿玉面上故作茫然,老实巴交地答道,“我醒过来后,他只查看了我后脑的伤势,又问是否恶心欲呕、视物可还清明。我回说不想吐,也看得清,他便道:‘既已苏醒,便无大碍。’随后开了副散淤安神的汤药,嘱我暂且吃上几日。”

    林黛玉缓缓点头,眼中若有所思,忽而竟噗嗤一笑:“是了!三年前那脚伤,原是我们商议好了,演给旁人看的。既是假的,自然不打紧。”

    她促狭地眨了眨眼,笑道:“姐姐,你该不会忘了吧?”

    脸是笑脸,声是笑声,可她“噗嗤”完了,却猛地抿紧了唇,眼底转瞬漫上一层水光,忙不迭别过脸去。

    ……

    朱槿玉心底,默默划过一串省略号。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姐们其实心里门儿清。明着是介绍情况、关心身体,实则句句都在点她,试探她。

    槿儿身上发生的事,姐姐知道不知道?

    槿儿和我的小秘密,姐姐了解不了解?

    一个是“槿儿”,一个是“姐姐”,林黛玉区分得清清楚楚。

    她与她说话时,那副刻意做作的姿态,既没有闺蜜闲话私房时的亲昵无忌,也没有小姐对丫鬟的从容自在。

    明明怕她怕得要死,还一直在虚张声势!

    只因她是来路不明的陌生人,是妖孽,抑或是洪水猛兽?所以林黛玉心中既惧且怕,一面强自镇定,一面又抑制不住地惊惶……

    ……这么敏锐的吗?

    她明明也没干啥啊?

    在两人单独相处之前,她们甚至连话都没正经说上一句——

    这也能掉马?

    “呵呵,没忘。”朱槿玉试图垂死挣扎。

    林黛玉秒接:“槿儿那时说,她看中了朱大管事在外捡回的一位少年郎。便私下同我约定,想先留在扬州,待过几年二人成了亲,将来夫妻两个一同做我的陪房,一辈子侍奉左右……”

    “姐姐可还记得,那少年姓甚名谁?”

    好吧。

    对面都摊牌了,那就都别装了!

    朱槿玉收起脸上的呆笑,挑眉反问:“我不知道,你就知道了?我若随便编一个名字出来,你要接着问什么呢?”

    林黛玉闻言蓦然一怔,她确实不清楚那名外男的名讳。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原也不该谈论此等风月之事。

    那一年,她还不到七岁,槿儿也只十二三岁光景。

    那一日,槿儿直挺挺跪在青砖地上,借眼泪、借主仆多年的情分,苦苦哀求着。那份“春意萌动”的少女心事,她只含糊着一语带过,未敢细说分毫。

    林黛玉当时又气又羞,终究心下不忍,松口允了她。

    她若较真起来,只凭槿儿敢将这等私情说与她知,污了小姐清听,便是打一顿发卖出去,都是轻的!

    可眼前之“人”……

    此人却似半点也未将她这位小姐,放在眼里。

    林黛玉心中悄然生出几分悔意。

    后悔自己不该轻易道出这桩秘事,平白予人把柄;更后悔一时冲动,竟将这占据了槿儿身躯的妖人单独留下,令自己落入这般险境……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都能心安理得?

    占据了他人的身体,便自然而然以那个人的身份活着!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一切本该如此!

    若是……若是她连面对“槿儿”都不敢抗衡,又该如何与“父亲”正面交锋?

    过去的一夜,对林黛玉来说何其漫长。

    像是弟弟咽气后,守在母亲床前的那一夜,母亲昏迷不醒,她不敢闭眼。

    又像是母亲撒手后,父亲守着她的那一夜,父亲久久不语,她不敢睁眼。

    昨夜,父亲变了。

    回到林府的那个人,顶着同她父亲一般无二的面容,占着她父亲的躯壳,却绝非她的父亲。

    林黛玉察觉到了异常,却是半点不敢声张。

    只因那个人,不单是她的父亲,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至亲,也是这座府邸的主人。

    他拥有凌驾她之上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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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握掌控她生死的权柄。

    她不愿信,不敢问。

    直到……

    “槿儿”出现。

    槿儿,也是假的。

    三年前那场哭求之后,槿儿再也没有直视过她的眼睛,更不会用那般肆无忌惮的眼神打量她,对她露出……那样一个笑。

    他们就笃定了她不敢提,不敢问么?

    是,她是个孩童,可也是这府上的小姐——

    她敢的。

    林黛玉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必定红得厉害,她控制不了。但她可以努力逼迫自己,不要逃避!

    那人在看她,她便也要直视回去。

    “你是谁?”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如半悬崖边的琉璃,摇摇欲坠。

    “槿儿呢?”

    朱槿玉:“……”

    朱槿玉有些尴尬。

    小姑娘这一场戏顺下来,情绪饱满、表达细腻,眼泪说放就放!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好似她不“嘎嘎”怪笑两声,都有点对不起这人设。

    反派的人设。

    朱槿玉瞥了眼窗户的方向,只这么一会儿功夫,王嬷嬷的大脑袋,已经第三次从窗口飘过。这一回,她看到小姐哭了,一错眼的功夫,便闪现到了堂屋门口,探头欲入。

    朱槿玉忙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坚决摇头。

    王嬷嬷犹疑再三,冲她狠狠使了个眼色,暂且退了下去。

    好吧,反派就算了。

    她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当恶人、欺负小学生的。

    十岁的小女孩,情绪本就敏感多思,她方才的态度,也委实不够友好。把人吓哭了,她有责任把人哄好。

    怎么哄呢?

    要按朱槿玉自己的想法,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还没点委屈事呢?哭一哭,释放下情绪也挺好。

    但显然,王嬷嬷对此持反对意见。

    眼前这位是谁?是大小姐!她一个大丫鬟,若是连“哄小姐”这点基础服务项目都做不好,岂不白拿这么高薪水?

    自己十岁的时候什么样,朱槿玉已记不太清了,她平时工作中接触的,也大都是更小一些的婴幼儿。

    小宝宝哭了,排除掉冷热饥饱困尿等一切状况之后,只消抱起来贴一贴、摇一摇,多半就好了。假如它还哭,就说明摇晃的力度还不够!

    但十岁的娃娃,已然懂事,并非不能沟通。

    左右都已经掉马了,要不就……坦白从宽?把情况原原本本摊开来,说清楚。

    她本就是“被动”穿越,既无伤人之意,亦无害人之举——

    林黛玉这么聪明,应该是……能理解的吧?

    “莫哭了,噢!我不是坏人,你听我解释。”

    听闻此言,林黛玉泪眼婆娑地仰起头,匆忙用绢帕拭了拭泪,旋即一脸正色盯着朱槿玉,屏息静听。

    朱槿玉先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斟酌了下措辞,噙着笑正要开口。

    马助理及时出来挑事。

    【检测到,有蓝色等级人物对您好感度降至:-20,好感度系统已激活。】

    【获得能量:20点。】

    朱槿玉的笑意陡然一僵,阴恻恻道:“再哭,连你也吃了!”

    【林黛玉好感度:-1】

    【林黛玉好感度:-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