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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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黛玉。
这是朱槿玉的第一反应。
她第二个想到的是，这绝不能是老朱！
太违和了！
是朱元璋的话，她直播和贪官们一起成团出道当偶像，唱跳凤阳花鼓！
不可能！
“朱棣，你说呢？”
一个严谨的人，不会遗漏任何一个免费的劳工。
朱棣和他的小光屏，终于又被放了出来。
这回他甫一出现，整个球已待在了屏幕的左边，是以听到朱槿玉的问话，只需随意蹦跶几下，免去了来回翻滚之苦。
否，统统都选否！
隔窗相望，外明内暗，朱槿玉并不能真切看清对方的表情。
她看见林黛玉的脑袋小幅度上下动了动——是点头。
她便也咧开嘴，回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林黛玉明显一怔，两边嘴角浅浅勾起，很快又挂下来。
两弯长眉如烟，似蹙非蹙；一双美目含露，似泣非泣。
隔着这么一段距离，朱槿玉都能清晰感受到，林黛玉整个人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她过于紧张了！
并且，她还努力想掩饰住这份紧张。
显然这是一个真小孩。
那么小小的一个人，瘦弱、疲倦、忧愁，仿佛还带着一丝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却要费力扮作平静的得体模样，以为这样，其他人便瞧不出异样。
有点乖，有一点可爱。
是成年人返老还童，也无法复现的天真情态。
林大小姐院中的下人，或许真的会因此保持沉默，但朱槿玉不是下人。
她从没把自己定位为下人。
按照最新的计划，今日的重头戏应该放在林如海身上。朱槿玉“见”林黛玉，只需要完成一件事——
排除她是朱元璋的可能性。
这很简单。
从见到林黛玉的第一眼，朱槿玉便全然确认了。
朱元璋或许能屈能伸、不拘小节，但一个姣花照水、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朱元璋，是绝没那个体力和精力，倒拔垂杨柳兮气盖世，让这天，再不能遮住他的眼的！
但也恰恰通过那一眼，朱槿玉在林黛玉身上发现了一种可能——
她可能会有她想要的东西。
为了这份“可能”，朱槿玉当场改变主意，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这位小小姐，多加一点点关注。
“马助理，5秒钟内，我要林黛玉的全部资料。优先梳理她出生至今的经历，出个摘要。”
【好的主任，资料已整理完毕，请您查阅。】
马助理照旧把文字投到了朱槿玉的视线左侧。小朱棣和他的小光屏，则再度缩小，可怜巴巴一小团，被挤到左下的小角落。
“林黛玉，女，太虚幻境·薄命司·金陵十二钗正册之首（并列），西方灵河岸绛珠仙草转世……”
刚看了两行奇奇怪怪的奇幻仙侠设定，朱槿玉就看到她右侧的现实视野中，有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姐，突兀入镜。
当初她偷偷管原主的美人娘叫“大姐”，全因对方梳着一头严整利落的妇人发髻，搭配深绿套浅绿的素净规整衣裙，大金镯、玉耳坠，整体扮相一概朝教导主任的调调上靠拢——
若不看脸，叫“大娘”也完全使得！
后来黄鹂和雪雁两个小丫头，便是如此称呼她的。
这位大姐则不然。
看衣饰装扮，她应当和朱大娘是同届的“老仆”。也整洁，也体面，唯独眼下两道深深的印第安纹，瞧着格外显岁数。
大姐笑着对林黛玉说了两句话，笑着走到窗口，笑着对朱槿玉点头示意，笑着关上了窗。
富态双下巴、头发极多、笑面虎。
不是如雷贯耳的宅斗高手兼著名忠仆——“王嬷嬷”，是谁？
朱槿玉愈发打起精神！
经过昨天下午朱大娘的填鸭式灌输，她已然全面掌握了王嬷嬷全家祖宗十八代的秘辛趣闻。
可以说，目前林府上下，她最了解的人就是王嬷嬷。
果然一见便觉亲切！
是你吗老朱？
哦，朱棣说不是。
尽管朱棣再次否认得毫不犹豫，但次数多了，朱槿玉心里难免泛起嘀咕。
又不是计件工资，这孩子怎么回回都是一眼灭灯，也忒武断了些！
靠谱不靠谱啊？
他的宝贝爹地，在他的心目中，是不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滤镜在？
“先关上我一会儿再看，主子召见，俺小朱要高质量社交去了！”
匆匆在心里跟马助理交代了一句，朱槿玉把视线转向正屋的房门，正看到雪雁从里间小跑着过来，说小姐请她进屋说话。
朱槿玉面上故作为难，在两个小丫头的搀扶下勉力拄上拐，“笃笃笃笃笃笃笃——”，到了。
王嬷嬷已候在门口，边上还站了个小黛玉。
昨儿见了黄鹂和雪雁，朱槿玉尚嫌她们过瘦过小。对照22世纪初最新公布的儿童生长发育曲线表，不论身高还是体重，也就勉强爬上25%的中下档。
如今给林黛玉一衬，满院子的人都仿佛身强体壮了三分。
马助理切换为播音腔，悠悠诵读着原文中对林黛玉的具体描写，见缝插针为朱槿玉填补知识空白。
【众人见黛玉年貌虽小，其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又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便知她有不足之症。】
朱槿玉深以为然。
小姐就是小姐，通身的气派不是小丫头片子能比的！
初一看，林黛玉的衣裳，便处处透着股肉眼可见的精致。
粉袄绿裙皆是设计师定制款，绣着花花草草的暗纹，领圈袖口和裙角的镶边，也都藏着不少小巧思。
然则真正使她卓然不群的，终归是小姑娘自身出尘脱俗的气质。
有道是“是人穿衣，不是衣穿人”。
少女娇娇怯怯往那一站，简直跟在脑门上贴了“我是高级NPC”几个加粗加闪光特效的初号大字一般耀眼夺目——
这叫朱槿玉如何肯错过？
一个只会制作白卡、只能召唤路人的马屁虫，是不配苟在朱元璋的王霸之气威压下，苟延残喘活到大结局的。
提高交友质量，提升社交品质。
从龙之梦，由此启航！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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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到林黛玉的视线频频从她的脚伤处扫过，朱槿玉心中一动。
她在关心她么？
礼尚往来，她是不是也应该关心关心小主子，问一问——
“你在怕啥咧？”
“是什么令你如此恐惧却不敢说？”
“你不是这家的大小姐、二把手吗？有什么事不能大大方方说出来？”
“我屏退左右跟你私聊，你可不能一吐为快之后杀我灭口哦！”
朱槿玉酝酿了一个爽朗中带着亲和、温柔中隐含智慧的“知心大姐姐”式微笑，表情尚未舒展到位……
王嬷嬷不知何时已完成走位，挤开朱槿玉左手边的黄鹂，亲亲热热搂上了她的胳膊，以令她完全无法对抗的惊人神力，半拖半抱，将她引入堂屋西侧大间入座。
“不用了我自己来，好，不不不……谢谢。”
王嬷嬷笑靥如花：“姑娘跟我客气什么。你是有伤在身的人，本就该仔细着些。若再有个好歹，老婆子可担待不起喽！”
“呵呵……”朱槿玉尬笑。
敌人的过分亲热，只会令人毛骨悚然！
她甚至都无从分辨，王嬷嬷口中的“担待”，究竟是客套话，还是她真的需要对原主摔伤跌死之事，负上一定的责任。
这件事似乎是正大光明在人前发生的，人人都知晓、都认可，所以人人都不提。连朱大娘都只含糊点了一句“不让你白白吃亏”，而不是“必须让凶手付出代价”。
可这里头，毕竟真的折进去了一条人命。
“意外”和“被包装成意外的谋害”，这其中的差别，可谓天差地远——尤其当朱槿玉本人，就是事件受害者的时候。
槿儿姑娘，你在天有灵，给点提示吧！
谁是害死你的凶手？
究竟有没有凶手？
朱槿玉暗自懊恼，早知如此，她还不如一开始就装失忆算了！
恨只恨床太软，头太晕，她太懒，令她下意识想要逃避“失忆”之后，可能面临的鸡飞狗跳，不知不觉就一路混到现在……
这时，坐在上首的林黛玉忽然开口道：“你们都下去吧，外间和门口也不必留人，我和槿儿单独说说话。”
黄鹂与雪雁立即低声应是，王嬷嬷笑容不变，率先带队退走。
朱槿玉茫然抬眼，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房门已在她眼前彻底合拢。
转眼间，屋内便只剩下了她们主仆二人。
呃，她倒确实有意跟林黛玉多相处相处，没曾想对方比她还猴急。
林黛玉同“槿儿”的关系，这么好的吗？
“昨日早间，王妈妈见窗上糊的纱颜色旧了，提议另寻个亮色的来换。槿儿便说，太太库房里还存了四五样颜色的纱，她与太太的丫鬟相熟，她去找。”
林黛玉说话时，只垂眸凝视着自己膝上交叠的双手，语声轻淡，几不可闻，余光半分也未瞥向左右。
“后来，巳时刚过，便听闻槿儿找东西时不慎从高处跌落，后脑勺正磕在桌角上，当场便人事不知了……”
林黛玉竭力按捺住微颤的十指，慢慢转过脸，目光直直落进朱槿玉的眼中。
“姐姐，我这般说，可解了你心中之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