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黑漆漆的旋转阶梯而下，照进地底的最后一丝白色淡淡光束随着门的关闭彻底消失，一大群蝙蝠猛地尖叫着朝我袭来！
“哇啊——！”我压声轻呼，下意识拿手臂横挡住头，后退两步，过了会儿后，耳畔才总算恢复安静。
“什么……为什么这里面养这么多蝙蝠，我讨厌这里。”嘀咕，抬头望向不远处倒挂在钟乳石上的蝙蝠群，我故作恶狠狠威胁：“还养得这么肥，我要把你们吃了！”
转头，继续向下走，随之我睁大眼睛，引入眼帘的，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场地，巨大的恐龙摆件、各种极具象征意义的展品，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台泛着荧光巨大的超级电脑，电脑前站着一抹着装笔直得体西装，背着手的熟悉背影。
“阿尔弗雷德……”我唤道。
阿尔弗雷德闻声，从容地转过身，面对我的突然出现，表情依旧淡然，回应，“伊内斯少爷，您可以参观一下，但尽量不要碰坏了，请体谅一下老人家一把骨头吧。”
我定定注视他一会儿，手握成拳捂唇，忽地笑出来，“……当然没问题，亲爱的阿尔弗雷德。”
到这地步，如果我还看不出来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那我这个不聪明的脑子应该早在八百年前就让中国僵尸吃掉还有点让他们饱腹的用处。
而一旦这个公式成立，关于韦恩家族是否与猫头鹰法庭的相关疑问顷刻自动瓦解。
已知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为前提条件，那么经常跟在他身边的义警成员到底是谁、材质不错但雕刻粗糙的猫头鹰饰品来由，便有了足够清晰明了的答案。达米安罗宾、提摩西红罗宾、搅局者出行时兜帽常常露出几率金色柔软的长发，那么斯蒂芬妮就是搅局者没错吧？剩下的长子布鲁德海文警察理查德·格雷森……夜翼是长期驻守在布鲁德海文的义警，与蝙蝠侠关系匪浅，所以理查德是夜翼，卡珊德拉对应最后一个位置，黑蝙蝠？
我得承认，我松了口气。
……
“需要我为您带路吗？”
“不不、不需要，请让我一个人看看蝙蝠洞吧！我喜欢这个地方！”
阿尔弗雷德：“好的，我去给您准备点……”他说到一半，收了声，视线落在不知道从何时原地消失，去到不远处参观部分武器纪念展柜兴致盎然摸摸碰碰的少年。
掌心贴上冰冷的玻璃展柜，上面规整地摆着迭代磨损的各个规格蝙蝠镖、抓钩枪、弩箭等初时代制造比较粗糙的武器，往后走，是战衣陈列墙，内置历代蝙蝠侠、罗宾制服、以及也许是其他蝙蝠家族义警的旧代服饰。忽而，我脚步一顿，目光停留在一个圆柱形玻璃柜，里面单独放着一套绿短裤的罗宾制服。
我端详了会儿，扭头问韦恩的管家，“这个，是有什么故事吗？”。
阿尔弗雷德陷入几秒沉默，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这是杰森少爷的制服，更多的故事，我想，或许您可以直接问问老爷。”
我古怪的想：问老爷？
布鲁斯·韦恩？
……
噢不，是蝙蝠侠。
这时，我才产生某种实质感，我这个所谓生父，到底是什么人。
突兀，蝙蝠洞缓缓开启宽敞的入口，清浅的月光从天空倾洒下来，耳边传来响亮嘈杂的瀑布哗啦啦声，我有些惊愕地侧身凝目，望着这震撼美丽的一幕，两辆华丽的跑车一前一后猛然冲破水帘，水花四溅，万千碎钻漫天飞，在这面缀满繁星的夜空底下，急急调转车头伴随尖锐鸣叫帅气地刹停至专属的位置。
蝙蝠侠与罗宾从首辆车一跃而出，红罗宾、搅局者跟黑蝙蝠从红雀车规矩地开门走下车。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轻步快速朝我走来的蝙蝠侠，良久没开腔。
相对布鲁斯·韦恩，蝙蝠侠的气质冷硬严酷，是一块难以融化的坚冰，是沉默的山林，与待喷发的火山。
是笼罩城市杀伐凛冽的黑夜本身。
比布鲁斯·韦恩初次见面那副温柔轻盈宛如脆弱柔软泡沫的模样更自然。
“如果你不需要休息，我们就谈谈。”
蝙蝠侠的口吻与印象里一样，颇为冷淡，甚至说是冷酷也不为过，兴许有变声器的加成。
与少爷心有灵犀的阿尔弗雷德示意：“几位小姐、少爷，我给你们准备了夜宵。”
……
蝙蝠洞只剩下我跟蝙蝠侠。
上一次面对蝙蝠侠，还是以侦探的身份，氛围不能算十分友好，蝙蝠侠总拒人于千里之外，就算后来加入泰坦，绝大多数时间也是与少年泰坦在一起，很少见到对方，偶尔正联通过泰坦电脑下达任务或者完成任务后正义联盟来查看任务结果，我与蝙蝠侠也仅是遥遥一望。
倒不如说，超人还会问我在泰坦感觉怎么样、关注着我的行动，从罗宾的任务报告里指出我的鲁莽行为，虽然有时候并不服气，但我从不会直接反驳他的意见。总而言之，在‘血脉’这件事以前，硬要深究，或许超人更像我的长辈。
必须提一点，我曾经以为过，蝙蝠侠推荐我进泰坦，安排罗宾进行监视与指导，本人对我的要求应该会比对别人更高。
可实际上，敞开的窗户向来空荡荡不见任何人影。
对真相已经有所猜测的我心不在焉的听着蝙蝠侠言简意赅，用三两句话讲明了他们此前的计划，以及与猫头鹰法庭的关联。
然他的下一句话，将我拉回了神，“——你太焦虑了。”
蝙蝠侠语调总是低沉而笃定，每个字都是有力的落锤。
我愣了愣，迷惑，“…怎么会？我没有。”
蝙蝠侠反问，眼神锐利，“没有？那你为什么要故意把庄园防御系统全部破坏掉？”
“别告诉我你是不小心的，你知道，我不会信这套无聊的说辞。”
“我…我只是想探索一下庄园的规划与布置。”我无奈地叹气，“谁知道……”
蝙蝠侠沉声严厉地打断：“我说了！不要对我用这套毫无意义的说辞。”
我霎时抿起嘴角，沉默片刻，“……你希望我怎么说？”
“如果只是侦探，我会向你道歉并进行赔偿，两倍、三倍，无所谓。”
顿了顿，我不确定地补充：“当然，也许…我的确应该这么做？”
“嗯…？ ”我观察。
“……”
见他一直不说话，态度难以揣测，我不由得烦躁地拧眉，“Ugh……！其他的，我不清楚你到底想得到什么答案……！”
蝙蝠侠抬起手，把头罩摘下来，露出布鲁斯·韦恩深邃棱角分明流畅的面庞，通透的蓝眼映照着我的脸，眉色波澜不惊，“那就先学会把这里当成你的家，伊内斯。”
“我知道你现在很迷茫，如果你不清楚当下要做什么，那便先学着如何接受新的家人，以及我对你的规划。”
“等你长大后明白自己想做什么，有能力承担自己决策所带来的是非好坏结果，再来跟我谈。”
布鲁斯·韦恩走到我跟前，高大匀称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不轻不重，并没有蝙蝠侠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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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地压过来。
失去变声器后的声线磁性而温和，语气没有多大的改变，但显然在声线天然的加持下整体都变得柔和。
“回去睡觉吧，”布鲁斯·韦恩道，“伊内斯。”
“我……”
“现在。”
……嘁。
……
走出蝙蝠洞，便见提摩西·德雷克随意靠坐在沙发上，红罗宾制服换成了宽松浅色的休闲家居服。
听到动静，他敏捷地翻起身，沙发表皮被膝盖下压凹陷，提姆双臂撑着沙发背，从沙发后探出脑袋，“噢，伊内斯，聊得怎么样？”
我眉心一跳。
一种迥异的解离感油然而生，作为红罗宾时的提摩西·德雷克给我的印象属于狡黠、亲和却严格的带领者，加上戴着多米诺面具，看不到对方实质的表情变化，距离感很强。
可褪去红罗宾的外壳，提摩西·德雷克就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青春男高。
所以，我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摆着的半开的汽水、不同口味的薯片零食，嗯……莫名有点一言难尽。
我悄悄撇嘴，论人类的多面性。
提姆挑了挑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嘿，虽然我也很意外，但是惊喜，不是吗？”他抱怨，顺便拎起一袋薯片，问我要不要吃，说这是最新款。
我比了个‘X’，“不，我要去睡觉了。”
居高临下地冷脸：“现在。”
提姆一怔，反应过来后哈哈笑出声，刚想说话，张开的嘴巴陡然闭上，眨着无辜的蓝眼看向从蝙蝠洞里走出来的布鲁斯·韦恩。
男人嘴角不易察觉抿起，视线扫过桌面的东西，皱眉看向提姆，“在书房不要吃这些东西。”
“还有，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提姆。”
提姆把桌上零食袋子、饮料往怀里抓，“好的，好的。”推着我一起走出书房，还没走两步，他便在我疑惑的眼神返回去。
布鲁斯坐在书桌后揉揉眉心，睁开眼，看着从门后探头的提姆，“……还有什么事？”
“我想你应该不会继续偷偷玩电脑吧？”提姆说。
“……不会。”至少他是在工作，而不是跟他们一样用蝙蝠机玩扫雷游戏，布鲁斯·韦恩心想。
“也不会工作吧，今晚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意外。”
布鲁斯迟疑了一秒：“嗯……”行吧。
提姆满意地收回脑袋，趿拉着拖鞋快步走到我旁边。
我瞧了眼提摩西，没说什么。
跨过一小段走廊，提摩西忽然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样，开玩笑：“……至少家里多了的是个正常人。”
听起来是个跌宕起伏的故事。
我稍微感兴趣地问，笑眼弯弯，“为什么这么说？”
“Emmm……”
穿过拐弯，他严肃地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好吧……卖关子，讨厌的红罗宾。
“到了。”
抬眼一看，红罗宾竟然还特意送我回房间。
转身，只见少年微微笑，轻声道，“做个好梦吧，伊内斯。”
我嘴角一勾，指了指他抱在怀里的东西，“当然。不过，那位老人家应该不喜欢看到这些吧。”
“我可以帮你解决一点。”顺势抽出两袋没开的。
提姆另外拎起一份零食，塞我怀里被我躲开，“Huh,那两款不怎么好吃，像啃生铁，呃……！”
我：“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