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眼前一黑,激出一身冷汗,面上血色褪去,变得灰败。

    郑三当即就欲逃走,然周遭堵满了人,逃窜无门。

    赵勇意外,他只托人去请街道司的官人,没去军巡铺,怎么铺兵也来了?来了也好,赵勇看小丑似的看周全和郑三,嗤笑一声。

    孟寻香道:“有何解释,同街道司说去。”

    林青枝立在最后,好似无关紧要之人,不发一言。

    军巡铺的铺兵率先挤进来,“何人敢在此闹事!”

    有围观的小贩当即指认,“那两人,不仅闹事,还造谣呢。”

    铺兵一行五人,两两擒住周全和郑三,余下一人将周氏汤饼的娘子拉扯过来。

    街道司的人慢了一步,“李铺长,劳你将人押去街道司。”

    李铺长道:“王官人客气。”

    李铺长押人在前,王官人扫过赵勇几人,“你们随我来。”

    孟寻香走在林青枝身侧,“小娘子别怕,街道司是讲理的。”

    林青枝点点头,走出围观的人群,林二郎便跟了上来。

    五人同去街道司,略过对峙不提,郑三所言全部证实,皆是周全所作所为。

    街道司将周全记录在册,日后不得在渡口支摊子。

    军巡铺无权处理,李铺长将人押去县衙判罚。

    走出街道司,赵勇道:“林小娘子,多谢你来告知我,不然还抓不着他。”

    孟寻香亦道:“是呀,我家汤饼最重品质,他偏生这般恶心的污蔑,实在可恶,多谢你呀。”

    “不必言谢,”林青枝不无愤慨,“我原以为他只盯上林记,不曾想你们也被针对,同受其害,自是要一起讨个公道。”

    孟寻香道:“只盼县衙重罚他,让他长教训,莫要再生事端。”

    “对了,周全不得在渡口支摊子,他的摊位空出来,虽稍次一些比不得前面,但较之后面好上许多。”赵勇提醒道,“这事儿眼下就我们知晓,林小娘子若想挪个位置,早早去占了为好。”

    孟寻香劝她,“回去就挪上前来,你今儿生意能好上些。”

    林青枝在街道司下决断后,便存了占周全摊位的心思,现下听赵勇和孟寻香此言,抿了抿唇,“你们不怕我抢生意吗?”

    “食客想去谁家吃便去谁家,各凭本事说话,你能抢我生意,我敬你手艺高,我自然也能精进手艺,将生意抢回来。”

    孟寻香有着对自己手艺的笃定与自信,心胸旷达。

    赵勇赞同,“是这个理,不学周全的腌臜手段,全凭本事说话。”

    林青枝触动良多,重重点头,“日后请赵大哥、孟娘子多多指教。”

    周氏汤饼摊的娘子抹着泪从街道司出来,孟寻香扫了眼,“青娘你且快回去,抢在她前头,免得叫人猜出来抢先了。”

    “好,我先行一步。”

    林青枝转身,同林二郎一道直奔食摊处。

    林二郎守着周氏汤饼,结实的身躯往那儿一站,即便有人猜出一二,也不敢来争抢位置。

    林青枝则回去收拾锅碗盆,准备换摊位。

    柳娘子见她回来,‘噌’的起身迎上前来,“青娘你可算回来了,我守着两摊子不敢走,东听一耳朵西听一耳朵,你快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儿?”

    林青枝一边将前因后果讲与她听,一边收拾。

    “作茧自缚,该!”柳娘子气哼一声,给她搭手帮忙。

    两人一起,很快便把竹凳、水桶和碗筷归置到独轮车上,只有盛放滚烫面汤的铁锅和炉子还摆在那儿,不方便收拾。

    林青枝垫脚朝前边周氏汤饼所在看去,那娘子回来了,正在归拢东西收摊,垂着头,不时抬手用袖子抹眼泪。

    她看得心里不是滋味,索性不看了,等迟些阿爹来喊。

    柳娘子拉过她的手,很是不舍,“你去前面啥都好,只一点不好,想找你说话都难。”

    林青枝失笑,“都在渡口呢,有空闲你去找我,或者我来找你。”

    两人说了会儿话,林二郎浑厚的嗓音传来,林青枝便去推车,柳娘子上前帮忙,两人过去,换林二郎去搬锅和炉子。

    他们东西算不得多,约摸一刻,便规整妥当。

    柳娘子回后边,林青枝则开始倒面粉揉面,准备中午所需的面团。

    这位置好,林青枝估摸着倒出二十斤面粉,能做八十碗汤饼的量,随后便埋头忙活起来。

    前头闹了一通,眼下时间紧,林二郎道:“我来揉面。”

    林青枝空出手来擀面切面,待到码头人潮涌来,她面还没切完。

    “咦,这儿是不是换人了?”

    “好像是。”

    林青枝拍一拍沾手上的面粉,吆喝起来,“卖汤饼,六文一碗,量大管饱!”

    “来一碗素汤饼。”

    “我也要一碗。”

    两位食客入座,林青枝抓面下锅,上手打调料。

    “小娘子,一碗荤汤饼。”

    “一碗素汤饼。”

    食客来得可比后面急且快,第三碗汤饼出锅,十张竹凳坐满了人。

    一份份细面下入锅中,又一碗一碗盛出。

    林青枝觉着,喊人端汤饼的声音没歇过,“荤汤饼好了!”

    她也不急着叫卖了,将调料打好,便去擀面切面。

    林二郎拿过笊篱捞面,“素汤饼好了!”

    “来了。”

    林青枝洒下一把干面粉,将细面抖搂开,整齐码放。

    “小娘子,你家换这儿来了,瞧着生意好多了,我没比之前来迟,坐的地儿都没了。”

    是那位问她杂酱怎么做的赵管事,她家的老顾客。

    “才换过来,生意是要好些,”林青枝朝食客那边扫了眼,“快有位置空出来了,要不等会儿?明儿添几个凳子,您来了就能直接坐。”

    赵管事道:“我等会儿吧,给我来一碗荤汤饼,加两份杂酱。”

    “好嘞。”

    不多会儿有凳子空出来,林二郎上前收碗,赵管事快步抢着坐下。

    食客未散,擀切好的细面便已见底,林青枝思量片刻,又准备了六斤。

    揉面擀面的间隙,有食客饿着肚子不耐烦等候,转身离开,亦有瞧见林青枝手脚麻利,一会儿便将面切好的食客等着。

    人来来去去,待中午用饭的人散去,锅里面汤浑浊,几个调料碗刮的干干净净,杂酱第一次卖完。

    林青枝忙的发懵,坐在凳子上,拿水葫芦喝水。

    林二郎也忙昏了头,一中午不知收洗了多少碗,水都来回打了三次,此时一屁股坐凳子上,先歇口气。

    林青枝缓过神来,笑眯眯问:“阿爹,你猜中午卖出多少碗汤饼?”

    林二郎配合道:“一百?”

    二十六斤干面粉,一斤煮四碗汤饼,码头干活的人食量大,算下来约摸有这么多碗。

    “少了,是一百零三碗!”林青枝累并开心着,若不是备的面不够,凳子也少,能卖出更多。

    前边生意就是好,他们在后边位置,嗓子喊哑了也没那么多人,单一中午卖出的量,比之前一天下来还多。

    “阿爹,今儿收摊回去,你再做几个凳子好不好?”

    林二郎点头,“好。”

    “好些东西都用完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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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和炭团要添置,碗筷也得再买些……”

    “嗯,收摊去买。”

    林二郎起身收拾,林青枝又坐了会儿,肚子直咕咕叫,和林二郎打声招呼,起身跑柳娘子摊位买肉饼吃,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要了三个,数十二个铜板放入钱匣子。

    林青枝啃肉饼,就生意好坏和柳娘子闲聊两句,迫不及待回去给林二郎送肉饼,阿爹还饿着呢。

    这个时辰,不打算做晚上生意的摊子都在收摊,林青枝穿过向前,见有几个摊主将桌子凳子锅碗瓢盆堆放在一处,搭上油布,麻绳一捆,便算完事儿,而后背上背篓轻装回家。

    林青枝多看几眼,回去便同林二郎说了。

    林二郎疑惑,“不怕被偷吗?”

    “这儿有军巡铺巡查,渡口这边更是看管的严,想来少有宵小在这儿偷鸡摸狗,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就铁锅最值钱,锅拿着可藏不了,出去就得被发现。”

    林青枝劝道,“阿爹,咱们也把东西放这儿,一来占位置,二来……楚铮不用天天帮我们送东西,他还要上值呢。”

    他来了便帮忙干活,从不说累,但林青枝看见他眼下的青黑,知晓他的劳累。

    林二郎被说服,“成,你收拾着,我去扯油布。”

    他几大口啃完肉饼,嘴巴一抹,数铜板穿好,便朝漕运街去。

    林青枝将不带回的东西堆放一处,又想起一件事来,不在楚铮家存放东西,面粉和炭团怎么办?

    林青枝此前去宋记五谷铺买面粉,瞧见有人一次买十石,却不取走,而是随用随取。漕运街紧邻渡口,许多铺面开张极早,宋记五谷铺和廖记杂货铺亦然,只是不知一次买上多少,才能随到随取。

    迟些去问一问。

    收拾停当,林青枝没等一会儿,林二郎便扛着油布,抱着麻绳回来了。

    林二郎放下东西,抬手擦汗,“油布不便宜,一匹得四百文,我寻思着晴能遮阳,雨能挡雨,买了一整匹回来。”

    林青枝笑眼盈盈,“还是阿爹思虑周全,以后下雨也能出摊了。”

    她晒得脸颊泛红,满额尽是细汗,林二郎道:“回去砍几根竹竿,明儿带来支开。”

    “不急,还要做竹凳呢。”

    林二郎没应声,展开油布对折割断,再次重复,分作四张十尺长、二尺宽的,将存放在摊位上的用具遮挡妥善。

    “明儿调浆糊把四张粘一起,够用了。”

    林青枝拿着麻绳绕圈,将绳头扯紧,交给林二郎。

    林二郎又用力扯了扯,这才系上。

    检查一遍,没有遗漏在外的东西,林二郎背上背篓,父女两朝渡口外走去。

    沉甸甸的荷包坠在腰间,比以往每天更沉重几分,林青枝步子却迈得轻快。

    与此同时,漕运街。

    走出陶瓷铺,林月盈笑吟吟道,“碗盘选好了,就这家陶土碗,古朴有质感,瞧着也好看。”

    林大嫂点点头,对林月盈的选择不置可否,她家官人都没法子的事儿,她能怎么办?

    可却止不住腹诽,都是下力气干活的糙爷们,再有质感也认不出来,还比其他家贵,家里吃饭都没用上那么好的碗,支个摊子倒叫别人先用上了。

    林月盈自然而然挽上林大嫂胳膊,“咱们去渡口瞧一瞧,选个位置,待日后出摊,好来抢占。”

    林大嫂‘嗯’了声,别别扭扭动了下胳膊,想要将手扯出来,可又担心伤了小姑子的心,只好任她挽着,好似亲密无间朝渡口而去。

    渡口走出两个熟悉之人,林月盈步子微顿,拉着林大嫂迎上前去。

    “二叔,青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