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用饭的时间点,熟禾牵着小希出门,魏景珩安静地跟在二人身后,看着小希在熟禾身边一蹦一跳。
巷子口的朱娘子看见戴着帷帽的熟禾,打招呼道:“何娘子,要出门啊?”
她打量着熟禾身边的孩子和身后的男人,两人衣着精致,一看就身份不凡。
朱娘子试探着问她:“这二位是?”
熟禾的表情藏在帷帽下面,她下意识将小希的手握紧:“是我的亲人。”
朱娘子露出了然的神情,目送三人走出梅花巷。
魏景珩因着“亲人”二字而心跳加速。
她觉得他们俩是她的亲人。
魏景珩了解熟禾的身世,自幼被卖入国公府,和家里人早早断了联系,对她而言,“亲人”两字的分量应该是十分重的。
魏景珩觉得,熟禾下意识的回答才是最真的反应,她的潜意识里,还是认可他的。
他看着手牵手走出巷子的二人,正午的阳光洒在二人身上,影子跟在身后,让他也觉得温暖。
京城最有名的“聚福楼”临着护城河,跑堂的小二看见魏景珩一行人语气高昂,指引着三人道:“魏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聚福楼用饭,快请上二楼”。
魏景珩走在前头,回头确认二人是否跟上,才继续和店小二道:“明玉居空着吗?”
小二殷勤道:“当然,魏大人最爱的包间,我们自然时时准备着。”
熟禾牵着小希跟在魏景珩身后,进了包间,熟禾松开小希的手,脱下帷帽。
小希第一次到酒楼吃饭,高兴得在包间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画满山水画的屏风,一会儿伸手去接石头造景留下来的涓涓细流。
最后他跑到窗边,往外看楼下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熟禾才走过去拉住他:“小心些,窗边危险。”
店小二给他们泡了茶,还端上了一盘糖渍点心:“魏大人,今日想吃什么?”
熟禾抢过话头:“菜单有吗?”
店小二将随身携带的菜单拿出来递给熟禾:“自然有的,夫人请看。”
熟禾忽略了他的称呼,接过菜单,点了小希爱吃的清灼大虾和莲蓉酥,还有自己爱吃的清蒸鲈鱼才把菜单放在魏景珩面前。
魏景珩又点了聚福楼有名的八宝鸭和芙蓉汤,才让店小二出了屋。
“父亲!”小希噔噔噔跑到魏景珩身边,魏景珩赶紧伸手接住,长臂捞着孩子抱起来,声音都放得轻了好几分:“慢些跑,仔细摔着。”
怀里抱着小希,魏景珩还是时不时偷看熟禾一眼。
今天比起上一次见面,熟禾的态度温和了许多。
魏景珩捏了捏小希肉乎乎的小手,他只庆幸如今有小希这个突破口,熟禾似乎不愿意在孩子面前冷脸,对孩子也格外心软。
想到这里,魏景珩将小希放在座位上,亲自给她倒了杯温茉莉:“你尝尝,聚福楼的茶水都是新摘的,不仅不苦涩还别有一番风味。”
熟禾接过茶杯碰了碰指尖,没喝,放在一边。
小二此时进门,陆陆续续上菜。
熟禾将虾夹到自己的碗里,吹了吹,低头给小希剥虾。
小希乖乖坐在凳子上,看着熟禾手指纤细,剥虾的动作精致细腻:“母亲,上次我和您说我喜欢吃虾,所以您在给我剥虾吗?”
熟禾点头:“嗯,别急,我这就剥好。”
她堆了小半碗白嫩的虾仁,淋上一点点姜醋推到小希面前。
魏景珩看着她垂落的眼睫,鸦羽似的盖着眼睑,这三年她反而长了一些肉,下颌线比从前更圆了,整个人比怀孕时有精神,他知道,她过得很好。
他心里又酸又软,酸的是自己从前混账,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她才会离开国公府,离开他。
软的是她始终是小希的母亲,她对孩子心软,他甚至觉得,只要时间够长,他的心意够诚,她终究是要原谅他的。
“梅花巷的宅子太小,小希来寻你时,都没有跑跳的地方。”魏景珩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放得温柔,“我已经把侯府的西跨院收拾出来了,还搭了秋千架,西跨院有连接府外的小门,我将钥匙给你,我上值的时候你若是想小希,可以进府寻他……”
“小希是国公府的孩子,他在国公府住哪个院子我没意见。”熟禾打断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剥完虾的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魏景珩的话卡在喉咙里,看了小希一眼:“我只是想让你们母子多见面。”
“世子。”熟禾抬眼看他,眼底清明,“如今的见面频率就很好,若是你没空,府里也无人照看小希,那你派人将他送来梅花巷也可以。”
小希听到这话,吃着虾仁的手停住:“母亲,你说的是真的吗?父亲上值的日子我也能来寻你?”
熟禾对着小希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只要你父亲安排好人送你来就可以。”
魏景珩和熟禾之间的冰冷气氛被小希打断。
她避开魏景珩的对视,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味道很好,不苦不涩,就是有些凉了。
跑堂的端着清蒸鲈鱼上来,见气氛不对,放下菜赶紧溜了。
熟禾夹了一块鱼肚子肉给自己,挑出鱼刺。清蒸鲈鱼是她爱吃的菜,滑嫩的鱼肉进入口中,她坚定了自己的心思。
她要全心全意以自己为主。
小希碗里的虾仁吃完,对着熟禾:“母亲,我全吃完啦!”脸上满满都是等待着夸奖的骄傲。
熟禾扬起嘴角:“小希真棒,你还想吃什么啊?”
小希指着八宝鸭道:“我要鸭腿!”
八宝鸭距离魏景珩很近,他伸手就将鸭腿夹到小希碗里:“擦干净手再拿着吃。”
小希点点头,用身上的帕子仔细地擦了擦手,才从碗里拿起鸭腿,张开嘴大大地咬了一口。
结账时,熟禾本想拿出银子,没想到掌柜道:“夫人不必客气,明玉居的账已经记在魏国公府的账上了。”
熟禾只好作罢,带上帷帽,牵着小希出了门。
她一边走一边按菜单上的价格数清银子,在“聚福楼”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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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银子递给魏景珩。
魏景珩知道她的性子,不违背她,默默将银子收下。
夏月自从被送回丞相府,就被丞相夫人安排了嫁给了府里的小厮,如今跟着丞相府的婆子一起做些采买的活计。
她没想到的是,竟然看见魏景珩跟在一个女子身后出了“聚福楼”,那女子带着帷帽,手上牵着一个孩子。
然后那女子朝着魏景珩伸手,从她的视角来看,两人举止十分亲密。
她虽然在“熟禾死后”就被送回丞相府,但是眼前的小孩,可以说是和魏景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加上孩子的年纪,显然就是熟禾生下的那个孩子。
可是帷帽下的女子,显然不是谢嫣然。
她从十岁就跟在谢嫣然身边,对谢嫣然的一举一动都十分了解,这个帷帽布衣的女子,和谢嫣然没有一点相似。
她将手里的东西塞给旁边的婆子:“王婶子,今日你帮我把东西带回去,我有事去一趟国公府。”
夏月走到国公府后门,给了看门的小厮半分银子:“这位小哥,我是夏月,劳烦你帮我寻一下常衡院的玉壶姑娘,我就在这等着。”
玉壶出来得很快,后门的人不多,玉壶直接抱了夏月一个满怀:“夏月姐姐你怎么来了,你回丞相府之后过得如何?”
夏月也回抱她:“我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说,我今日来,是在聚福楼看见了世子爷。”
玉壶算了算日子:“今日是世子爷休沐的日子,去聚福楼也正常。”
夏月表情郑重:“世子爷身边不仅有熟禾生下的那个孩子,还有一个带着帽子的女人。”
玉壶瞪大了眼睛:“你看清了?”
这些年魏景珩和谢嫣然之间的事情她也看在眼里,魏景珩不碰谢嫣然,也不碰谢嫣然寻来的各种女人,再后来,连常衡院都不进了。
她私底下甚至怀疑,魏景珩是不是不行了。
如今听到夏月的消息,最令她惊讶的,就是他身边有个女人。
夏月点点头:“我自然看清了的,就是对方带着帷帽,我看不清她的脸,我在丞相府一直没有听见世子爷纳妾的消息,会不会是我消息闭塞?”
玉壶摇头:“世子爷一直没纳妾,身边也没有别的女人。”
夏月猜测道:“世子爷养了外室吗?可是他为什么连孩子也要带去呢?”
玉壶从身上掏出荷包,塞进夏月的手里:“夏月姐姐,多谢你跑这一趟,我得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世子夫人。”
谢嫣然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甚至她有些庆幸,魏景珩身边还是有女人的,她不在乎他为什么要把孩子带到那个女人身边,她无所谓,反正那个孩子也不可能养到她身边。
可是如今,他身边跟了女人,只要有女人,她就有机会拥有魏景珩的孩子。
谢嫣然甚至还有心思泡了一壶茶,袅袅的茶香飘进她的鼻子里:“玉壶,回丞相府,让母亲安排人,跟着魏景珩,我要知道那个女人住在哪里?我要大大方方地将那个外室接回来,好好地伺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