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禾在心里暗暗记下,只有魏景珩休沐时,小希才能来看她。
她抱着小希,坐在石凳上,拿起一块白玉糕喂他,小希吃了一口几句摇摇头:“母亲,我和父亲已经用过早饭了,你吃。”
熟禾将剩余的白玉糕吃进嘴里,奶香在她的嘴里化开,小希等着她吃完,指着另外一个盒子道:“母亲,打开这个盒子看看里面是什么,父亲瞒着我准备的,我很好奇里面是什么。”
魏景珩站在一旁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们母子两。
熟禾在小希期待的眼神里打开了盖子,不同颜色的颜料装在不同的格子里,小希震惊出声:“哇,父亲这是什么?”
魏景珩和熟禾对视,解释道:“这是颜料,用来上色的。”
小希瘪嘴:“父亲你怎么不早些拿来,我的字板都挂在房间里了,今日都没带来。”
熟禾看他瘪嘴,揉了揉他的脸:“母亲前些日子雕刻了一个小人,我们一起给它上色好不好?”
小希瞪大眼睛:“小人?母亲你还会刻小人?”
熟禾起身:“走,我带你去拿。”
那日为了静心雕刻的小人就放在书桌上,小人约么巴掌大小,脸圆圆的,身上穿的是长衫,双手自然垂落,细节到脚的部分都雕刻得清清楚楚。
小希举起小木人:“母亲,你好厉害!你会刻字,会刻小木人,你还会刻什么呀?”
熟禾牵着小希出门:“之前母亲不会写诉状的时候,自己学着雕刻一些小玩具去市集上卖,常见的小动物我都会刻,后来忙着写诉状,就没空刻了。”
小希眼前一亮:“母亲,我喜欢小狗,可以给我刻一个吗?”
熟禾点点头:“可以啊,等你下次来母亲刻给你可好?”
“好耶好耶!”小希拿着小木人跑到魏景珩面前,“父亲,你看,这是母亲刻的!”
魏景珩看了一眼熟禾,见她没反对,才接过小希手里的小木人。
是杨木的,和院子里堆积的木料是同样的材质,雕刻的小人栩栩如生,脸上憨态可掬,神采飞扬。他仔细比对小木人和小希,眉眼溢出笑容:“小木人和你有点像。”
小希兴奋地从魏景珩手里接过小木人,将木人捧在怀里,圆乎乎的脸蛋绷得紧紧的:“母亲,您雕刻得是我吗?”
熟禾和魏景珩对视一眼又扭开头,朝小希露出一个笑:“是呀。”
“那我要给‘我’的衣服染成蓝色,鞋子染成红色!”小希踮着脚尖,伸手去抓石桌上的颜料盒。
熟禾连忙把他抱起:“我去给你拿细毛笔,你乖乖坐好。”
熟禾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还拿了一块白帕子,她将帕子裹在小希身上:“我这里没有合适你的围兜,用母亲的帕子将就一下。”
小希看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完之后,身子挺直地坐在石凳上:“父亲,母亲,你们帮我调色好不好?我想先要蓝色!”
熟禾将准备好的水碗和瓷盘放在石桌上,听见小希的安排,笑着道:“好!”
她拿了一个小木勺,伸进颜料盒里取了小半勺靛蓝色粉末,轻轻抖了抖。
将木勺拿出颜料盒时,魏景珩拿着瓷盘靠近她,熟禾没料到魏景珩的参与,被吓了一跳,右手微抖,木勺里的颜料差点撒了出去。
魏景珩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那股熟悉的气味钻进他的鼻子里,温润的手感比上好的白玉还要细腻。
魏景珩深吸一口,瞥了一眼熟禾的神情,在她说话之前先松开了手:“不如我来调色?”
熟禾看向魏景珩,懊恼于自己刚才的沉不住气,怎么他一靠近,自己就手抖了。
她点点头,将勺子递给魏景珩,语气生硬:“你来。”
小希不懂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小屁股坐在小木凳上,小手握着笔:“父亲,你快些调色,我等不及要给‘我’上色了!”
魏景珩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将适量的颜料和水混合在瓷盘里,均匀地搅拌开。他的眼神十分柔和,在这样一方小院子里,有他的孩子,和他爱的女子。
他将蓝色颜料搅拌得十分均匀:“好了,你试试看喜不喜欢这个颜色?”
小希用手上的细毛笔蘸了少量的蓝色颜料,小心翼翼地对着杨木小人的衣服下笔,靛蓝染上了木料:“母亲,你看,这个颜色真好看。”
熟禾点点头:“那你可要仔细涂哦。”
“嗯!”
魏景珩看着两人的交谈,默默地将红色的颜料调好,放在蓝色颜料旁边。
小希还小,控笔并不熟练,本来计划涂满蓝色的衣服上留了很多空隙,他双手杵住脸:“母亲,我怎么涂不好啊?”
熟禾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将他的手握在手里:“你太小啦,控笔不熟练,母亲带你一起就好。”
他肉嘟嘟的手被熟禾握在手里,蘸了蘸颜料将小希没涂好的地方补足。
熟禾松开他的手,将细毛笔从他的手里拿出来:“好啦!母亲帮你洗一洗毛笔,你小心些别碰到染色的地方了。”
魏景珩走到小希身边,弯下腰捏了捏他的小脸,指尖带凉意:“我去洗吧,这几日天气凉,井水更凉,你还是别碰了。”
他说着,从熟禾手里拿过细毛笔,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打了一桶井水倒在木盆里,将细毛笔泡进水里,将左手伸进水里,仔细清洗。
熟禾愣在原地,看着魏景珩专心清洗细毛笔的身影。她觉得如今的魏景珩和之前的魏景珩十分不一样,她在国公府伺候的那些年,魏景珩一直是天之骄子。
他生下来就是世子,一直被国公府的主子们捧在手掌心,想要什么东西都能得到。他想要做什么,吩咐一声就有人会替他做好,就如当初他给自己书桌,也只是说了一句话,次日,言一就将一切都办好了。
可是现在,他亲自蹲在木盆旁边,屈尊降贵,手洗一只几十文钱的细毛笔,用的理由还是井水寒凉。她已经独自生活了三年,以前也是做丫鬟的,魏景珩养尊处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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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比她还要怕冷才是。
小希性急,跑到魏景珩身边:“父亲快点洗,我还要涂帽子和鞋子。”
魏景珩手上动作不停,转过头看向小希:“好!你看看你,还好你母亲给你围了帕子,不然你的衣服也要被你自己染色了。”
小希低头看自己身上,四五点蓝色颜料涂在白色的帕子上,十分惹眼。魏景珩将细毛笔递给他:“好了,去吧!”
小希接过毛笔,快步跑到熟禾身边:“母亲,你和我一起染帽子!”
熟禾笑着将他搂进怀里:“好!”
魏景珩看着亲密的二人,心中一软,他感觉到自己这三年空落落的心被填满,原来他一直期待的就是这样的生活,不需要多大的院子,只需要这个院子里有熟禾和小希,就够了。
看了眼天色,熟禾将笔放下:“小希你自己涂一会儿,母亲去做饭。”
魏景珩插话道:“不必麻烦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外边吃。”
熟禾有些纠结,若是和小希一起出去吃,她不会拒绝,可是加上魏景珩,她又有了顾虑。
魏景珩看出她的纠结,给小希使了一个眼色。
小希连忙开口:“母亲!你忙了一上午,再做饭多累啊,我们就一起去外面吃嘛!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酒楼吃饭呢。”
熟禾觉得这话有些耳熟,但还是心软了,对着小希道:“你这么想去酒楼吃啊?”
小希瞪着圆圆的眼睛看向她,熟禾的心软了:“行,那等母亲收拾一下,我们就出门。”
等熟禾进了屋,魏景珩和小希对视一眼,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父亲把颜料收拾一下,吃完饭回来你再继续给上小木人色。”
小希重重地点头:“好!”
熟禾进屋,到卧室床头的位置打开自己的钱匣子,将这三年攒的银钱都揣进荷包里。
她掂了掂微微有重量的荷包,心里安慰了不少,对着铜镜,将帷帽戴好,盖住她的脸才走出房间。
魏景珩看着她带着帷帽的样子发呆,他仿佛能想到,这些年她就是这样戴着帷帽在京城里生活。
或许,他甚至和她有过擦肩而过。
熟禾见他盯着自己发呆:“怎么了,我这样出门不合适吗?”
魏景珩摇摇头:“不是,我想到了别的事情。”
小希跑过来抱住她:“母亲,为什么要戴帽子出门啊?”
熟禾解释道:“酒楼人多,母亲有些怕生。”
小希好奇地伸手,想摸她的帷帽,发现自己的个头实在是太矮,只道:“母亲,让我看看你的帽子。”
熟禾弯腰抱起他,任由他对着自己的帽子好奇,左边摸摸右边摸摸:“看好了没?等你看好我们就出门吃饭。”
小希被熟禾的话提醒,在熟禾怀里看着魏景珩兴高采烈道:“父亲,我们一家三口去酒楼吃饭咯!”
魏景珩一直站在石桌边,看着阳光下的母子俩,轻声道:“好,我们一家三口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