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熟禾送东西进来,就听见老夫人在屋子里叹气。
刘妈妈在一旁安慰她:“您都这个年纪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累的是你自己。”
老夫人叹气,似乎并未被安慰到。
熟禾疑惑,魏景珩刚过了会试,府里喜气洋洋的,老夫人为了何事烦忧?
她放下东西就站去秋稻旁边,眼神露出疑问。
老夫人看见她:“熟禾,你和秋稻一起去常衡院问问,明日世子夫人出门的东西可准备好了,还有什么缺的?”
熟禾和秋稻应是。
“对了,还有,去前院检查一下,明日出府的马车也不能有任何差错。”
“是。”
熟禾跟着秋稻出门,出了院子才问:“世子夫人明日为何要出门?明日不是世子殿试的日子吗?”
秋稻回答她:“是啊,是丞相府那边说带世子夫人去净云寺烧香,求世子爷中个状元回来。”
“世子夫人不是有孕了吗?去净云寺是不是有些奔波了。”
净云寺位于函谷山上,出了城还要再走一个时辰,加上在寺庙里的时间,回到府里都不一定赶得上晚膳。
秋稻语气无奈:“是啊,老夫人担心的也是这个。前些日子世子夫人出门送世子爷考试,胎像平稳,没有什么异常,于是就求了国公夫人,国公夫人一听是给世子爷求功名,立马便同意了。老夫人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她也不好拂了国公夫人的面子。”
熟禾应和道:“怪不得最近府里喜气洋洋的,老夫人却满面愁容。走吧,我们去常衡院。”
次日晨起,熟禾陪着秋稻又检查了了一遍马车。
夏月扶着谢嫣然上了马车,目送马车远走后,二人回到慈云院交差。
魏景珩被点为探花的消息最先传来。
老夫人脸上的愁容满面瞬间消散,给报信的人赏了好大一把金瓜子。
秋稻知道老夫人的心悬了一上午,连忙夸道:“世子爷不愧是文曲星转世,第一次下场就得了探花郎,老夫人以后可有得享福了。”
老夫人被她逗笑:“就你嘴甜。”
国公府的鞭炮放了起来,派了几个小厮在门外撒铜钱。
国公夫人拿着一本黄历,笑呵呵地进了慈云院:“母亲,我刚刚看了几个日子摆探花宴,三月初八,三月十三,三月二十二都是极好的日子,您看看选哪天?”
老夫人接过国公夫人的黄历翻看了起来,熟禾端了两杯茶,安静地放在茶桌上。
老夫人指了指三月初八:“这日子是好,就是有些太近了,你会不会来不及操办?”
国公夫人笑道:“母亲和我真是想到一处去了,至于这时间嘛,也不算太紧,再说了,是给给珩哥儿办探花宴,就算再忙啊,我都只觉得高兴,不觉得辛苦的。”
老夫人笑着喝了一口茶:“那就定在三月初八,你办事,我放心,至于宴席的钱,从我这出,不必走公中了。”
“还是母亲疼珩哥儿。”国公夫人脸上的喜意更多了一层。
熟禾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思绪着何时回后库房,就见一个眼生的小厮在院门口高声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她连忙走出去,示意他低声:“胡说什么呢?别扰了主子们的兴致。”
小厮忙道:“这位姐姐,是世子夫人,世子夫人出事了!”
熟禾一惊,这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她将人带进屋,一边走一边叮嘱道:“主子面前要好好说话。”
老夫人刚才就听见了声,现在看见熟禾领了人进门,抓紧了最近的小几,故作镇定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奴才是丞相府的小厮谢明,我们夫人和世子夫人回府之时,在函谷山回京的路上,遇见了山匪袭击,虽然很快就遇到了护林军支援,但是丞相夫人和世子夫人都受了伤,世子夫人伤在肚子,身孕,可能不保。”
老夫人和浑身瘫软,她有一种果真如此的感觉,昨日听了谢嫣然要出府便觉得心慌,现在果真出了事。
国公夫人强装镇定,问到:“那嫣然,如今在哪?”
谢明回道:“世子夫人还在回来的路上,马车不敢太快,怕引起更严重的伤。丞相夫人先派奴才回来报信,距离她们回府,大约还有一刻钟时间。”
国公夫人陷入了自责当中,她不应该答应谢嫣然去上香的。
熟禾见两个主子都被吓得靠在椅子上,她开口道:“老夫人,夫人,奴婢觉得,应该先去将京城最厉害的大夫请来,或是,宫里的太医。”
国公夫人回过神,她对着身旁的绿杏道:“对对!拿我的帖子,去请宫里最厉害的张太医。”
“是。”绿杏快步出了房门。
老夫人如梦初醒,看向秋稻:“你去,将城里所有擅长妇人病和刀伤的大夫都请来,候在府里。”
“熟禾,你送送这位报信的小哥。”
“是。”
熟禾一路带着谢明出府,一路打听更多的细节。
“世子夫人是怎么伤到的,身旁无人保护吗?”
谢明低着头:“那山匪本是为了劫财,举着刀子就让夫人和世子夫人下车,我们带的护院不多,比不上山匪,世子夫人和夫人下了马车,也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扔给了对方,只求对面别动手。”
“山匪收下东西后,觉得马车上也应该也有值钱的物什,就去搜马车,结果护林军赶到,搜马车的山匪一急,就对离马车最近的夫人和世子夫人动了刀子。”
“夏月想扑过来护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熟禾点了点头:“丞相夫人伤了何处?严重吗?”
谢明回道:“伤了右手,血流了一地。”
熟禾又问:“只有世子夫人和丞相夫人受伤吗?其他人呢?”
“夫人和世子夫人受伤后,护卫们也直接动了刀子,再加上护林军的参与,虽然有受伤的,但是都不算严重。”
熟禾将人送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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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了慈云院,和打谈到的消息对着老夫人和国公夫人全说了。
老夫人直叹气:“这是造得什么孽哦!皇城脚下,竟有了山匪!还偏偏,被怀着孕的嫣然遇到了。”
国公夫人也不停地拍桌,叹气,熟禾打断道:“老夫人,夫人,奴婢现在便去常衡院,烧好水备着。”
老夫人挥手道:“快去快去,谁不听你的话,你只管来告诉我。”
国公夫人欣赏地看了她一眼,在她出门后才道:“母亲,你这丫鬟倒是个仔细妥帖的。”
常衡院的大丫鬟都陪着谢嫣然出了门,剩下的小丫鬟们因着主子出门都自己找了地方偷闲,见熟禾进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问到:“熟禾姐姐有什么事吗?”
“世子夫人出了意外,你们几个把常衡院的炉子都烧上,待会儿不知道需要多少热水,把能用来装热水的东西都拿出来备着,越多越好。常衡院的纱布,帕子,全都拿出来备着。”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瓜子皮,又道:“还有你们弄的垃圾赶快打扫干净,主子若是发了脾气,没人能保得了你们。”
丫鬟们对熟禾的印象都是温柔,遇到谁都笑嘻嘻的,看着她现在如此严肃的样子,不敢多话,赶快忙了起来。
熟禾将常衡院通往慈云院的角门大开,又去后库房将慈云院备着的纱布全都拿去了常衡院主屋里备着。
陈婆子见她忙得不停,一直好奇她在干嘛,直到她停了下来。
“妈妈,我们慈云院的炉子有几个,全拿出来,我们离常衡院最近,也烧些水备着,若是那边的热水不够用,我们这边可以续上。”
陈婆子道:“后罩房好像有四个,我去拿出来吧。”
熟禾忙道:“我帮你一起,待会儿叫上细谷她们,若是常衡院有什么指示,别问,听命就是。”
陈婆子少见熟禾表情如此严肃,她小心问道:“发生了何事?我能知道吗?”
熟禾动作不停,叹了一口气:“这事也瞒不住,世子夫人遇刺了,身孕可能不保。”
陈婆子一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再多问,忙叫了小丫鬟一起打水烧水。
京里有名的大夫都来得很快,看见常衡院准备齐全,就在屋里等着谢嫣然回府。
张太医和谢嫣然几乎是同时到了常衡院,老夫人和国公夫人一看她的样子,几乎站不稳。
熟禾扶了老夫人一把,也看见了谢嫣然的样子,她被人用一个简易的担架平平地抬着,头上的珠钗全都不见,应是早早给了山匪,头发散乱更显得她虚弱无比,脸色也因失血过多只余苍白。
她闭着眼睛,已经昏迷了,小腹上浅绿的衣物被血染红,几张帕子按在伤口处,却止不住不停在流的血。
熟禾紧紧地扶着老夫人,就怕她支撑不住,而她自己看了一眼谢嫣然的惨状也别开了脸,不忍再看。
丞相夫人被人背着紧随其后,她手上受了伤,但是人还算清醒,只是趴在背上,不停地喊着:“嫣儿,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