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熟禾 > 11. 不愿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听见魏景珩的声音,她连忙打开库房门。

    她低着头,将魏景珩引到库房的箱笼边,打开箱子,将所有的香云纱铺开,让魏景珩挑选。

    他随意伸手指了两匹香云纱,熟禾都没看清具体是哪两匹。

    她沿着魏景珩指的方位,试探着将姜黄色的那匹香云纱抱出,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他脸上并无异样,也并未说话,应该没拿错。

    于是熟禾大胆地拿了第二匹,丁香色的。

    见对方仍然没什么反应,她试探道:“世子爷,奴婢给你您抱去常衡院?”

    她不想单独和魏景珩待在一个房间,总觉得气息都窄了,喘不上气。

    魏景珩朝着她靠近了一步:“不必,先放着吧,言一会拿的。”

    她只好听话,将怀里的香云纱放下,安静地等在一旁。

    魏景珩又朝她靠近了一些,她闻到了世子爷身上荀令香的气息,太近了,她悄悄后退了一步。

    魏景珩没再动,开口问她:“来我身边伺候,你愿意吗?”

    熟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抬头,就见魏景珩继续补充道:“你在祖母库房是二等丫鬟的份例,我按一等丫鬟的月例补给你。”

    一等丫鬟一个月有一两银子,但是这并没有打动熟禾。

    秋稻是老夫人那的一等丫鬟,但是她过了四月就得放出府,再加上这几日老夫人经常让她进屋子伺候。

    她觉得她很有可能接替秋稻的位置,也是一两银子。

    熟禾的思绪在脑子里转了又转,跪下拒绝道:“回世子爷,奴婢不愿。”

    “奴婢入府,受老夫人恩惠,从五岁长到现在,受老夫人栽培,奴婢只想伺候好老夫人,报答老夫人的养育之恩。”

    魏景珩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又补充道:“不是去常衡院伺候,是去前院书房,我会和祖母说,前院书房缺一个会打理的人。”

    熟禾沉默,这十几年都不缺会打理的人,现在就缺了,冠冕堂皇的借口,谁信?

    她内心诽谤,嘴上却不敢说,只一味拒绝:“奴婢谢世子爷赏识,只是奴婢不愿。”

    她并不觉得前院是一个好去处。

    上次她的手帕不小心被魏景珩收起来,谢嫣然就发了火。若是她成为了世子前院书房唯一的女丫鬟,她不敢想谢嫣然会如何。

    谢嫣然,定然无法忍受这种独特。

    她没到二十岁,她还是国公府的奴婢,任何一个主子,都可以主宰她的命运。

    而且,她还会失去她关系最好的朋友,秋稻。

    熟禾跪趴在地上,看不见魏景珩的表情,但是她感觉到对方周身冰冷。

    世子爷很生气。

    魏景珩没再说话,用力掀开衣角,大步离开了库房。

    熟禾确认人已经走远后,松了一口气,慢慢起身,扶着架子,敲了敲自己酸胀的小腿。

    那两匹香云纱还在架子上放着。

    她只觉得头疼。

    她忍着难受,叫了个在外面堆雪人玩的小丫鬟。

    “细谷,你来。”

    细谷跑过来:“熟禾姐姐,有事吗?”

    她塞了一块铜板到她的手里:“你去老夫人屋子里看看秋稻姐姐在忙吗?如果她得闲的话就说我有事找她。”

    “诶!”细谷跑得很快,一溜烟儿就不见人影。

    她坐在书桌前,登记着那两匹香云纱。想到这桌子也是魏景珩送来的,更觉得烦躁。

    秋稻进门:“细谷说你有事找我?”

    熟禾打起精神,不想让秋稻发现她的异样:“老夫人身边不需要姐姐伺候?”

    秋稻道:“老夫人刚歇下,我就看见细谷在门口探头探脑,一问她,说是你找我,我便来了。”

    熟禾扯起一抹笑,故意打趣道:“那正好,这两匹香云纱是世子爷要的,就麻烦姐姐帮我送去了。”

    秋稻眸子亮了,拉着她的手:“好妹妹,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熟禾催她:“快去吧,老夫人醒了可离不得你。”

    陈婆子见秋稻抱着香云纱走了,走过来打探:“小熟禾,你现在都学会偷懒了。”

    熟禾在陈婆子面前不再装作高兴的样子,实话实说道:“妈妈,我看见世子爷就害怕,不想去。”

    陈婆子神色一变,关上库房门问她:“到底是何事?”

    她拉着熟禾观察了一圈,见她并无什么异常,还是谨慎地问:“世子爷,欺负你了?”

    熟禾连忙解释道:“并未,世子爷哪里会欺负我一个丫鬟。”

    陈婆子急了:“那到底是何事?”

    熟禾本就无人倾诉,对着陈婆子道:“妈妈保证不会同其他人说。”

    陈婆子郑重回:“我保证。”

    熟禾才道:“世子爷,想让我去伺候他。”

    陈婆子听了这话,急得走来走去,低声问:“给世子爷做妾吗?”

    熟禾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是去前院书房伺候。”

    陈婆子松了一口气,但是熟禾补充道:“可是我觉得也差不了多少。”

    “世子爷的前院,从来没有丫鬟伺候,可是现在,世子夫人有了身孕,世子爷却要在前院放个丫鬟……”

    熟禾不再多说,陈婆子也明白了她的担忧:“你说得对,现在满府都关注着世子夫人这一胎,若是她不高兴,就算老夫人保你,国公夫人也不一定乐意。”

    熟禾知道陈婆子懂她,她道:“所以我拒绝了世子爷。”

    “所以我害怕。”

    陈婆子拍拍她的背,安慰她:“别怕,别怕,既然你拒绝了世子爷,世子爷刚才并未当场对你生气,他应该就不会对老夫人提这件事。”

    “这世家的主子们,最在乎的便是面子,你拂了他的面子,世子爷应该不会再找你了。”

    熟禾被安慰道,胆子大了一些:“可是你说,世子爷会不会生气,然后报复我。”

    阳光透过窗照进来,照得面前之人清丽脱俗,像山谷里的幽兰,陈婆子有些移不开目光,她突然明白世子爷为何要将熟禾要去前院,她道:“你平日里尽量避开世子爷便是了,等世子爷春闱,世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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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下孩子,世子爷的事越来越多,很容易把你抛在脑后,你在老夫人这,两年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放籍出府,谁还记得你?”

    熟禾被陈婆子安慰到,靠进陈婆子的怀里:“还是妈妈好。妈妈这么说,我放心了许多。”

    确实也如陈婆子说的那样,春闱在即,魏景珩才过了年初三,就每日都埋在书房认真功课。

    熟禾一直没听到魏景珩的消息,放心了下来,安心在后库房待着。

    春闱从二月初八开始,连考三天,二月十八放榜,二月二十殿试。

    整个二月,国公府都以世子的需求为重,老夫人让她翻了好几块皮毛料子出来,让秋稻给魏景珩做保暖的帽子和袖套。

    二月初八这日,除了老夫人,国公府的主子们都去送魏景珩考试,就连谢嫣然怀着孕也坚持要去。

    三日后,魏景珩从考舍里出来,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老夫人说要在府里给他庆祝庆祝,被魏景珩以准备殿试拒绝了。

    老夫人也不恼,只一味地给常衡院送好东西。

    二月十八,早早等着放榜的小厮看了名单回来:

    “中了!中了!世子爷是第二名!”

    老夫人一高兴,又给慈云院的人赏了一个月的月钱。

    熟禾也高兴,魏景珩的殿试定然是不会出问题的,许多其他地方的人第一次会试中榜后,因为是第一次见皇上,紧张到出了丑的也是有的,但是魏景珩是魏国公世子,他从小就进过宫,他定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只等两日后,魏景珩金榜题名的消息便是了。

    府里热闹,老夫人早就由秋稻陪着去了常衡院,隔着一道墙,她能听见常衡院连绵不绝的祝贺声。

    她和热闹一墙之隔,在安静的后库房,她也乐得清闲,拿了一本她未看过的农物志翻看。

    第一次看到这本书,她十分惊讶,这本书和种植相关,居然将农物介绍得十分详细,每一种植物都附了图,写了名字,介绍了生长习性。

    若是这书推广开来,能让许多无种植经验的人快速上手种地,到了秋天收获,可是如今这么有价值的书却安静地待在老夫人的库房里不见天日。

    世家有底蕴,但是他们也垄断了这些底蕴,成为了他们栖身上层的筹码。

    她不再想,继续看下去,想着能记得一些是一些,等她出府,她也要自己种菜吃。

    她想到的是,她翻到了自己的名字。

    早熟禾:生于路边、农田

    一年生,秆细柔,全株无毛,叶片柔软绿色,花期4–5月,果期6–7月,耐阴、耐践踏,种子量大且极易萌发,为麦田常见杂草。

    附图是几株野草,她以前在后院除草时似乎还见过。

    她放下了书本,开始思考自己的名字到底是成熟的禾苗,还是田边的杂草?

    这本书,是老夫人的藏书,她觉得老夫人看过。

    她记得自己进府的时候,老夫人觉得她太瘦了,让刘妈妈好好喂了她一段时间,才开始让她干活。

    那时,老夫人觉得她像小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