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点心,用完了茶,也临近正午了。日正当空,天又开始热起来了。
几家小姐告别了林栖梧等人,就要起身离去。林栖梧自是挽留一番,但江小姐她们还是决定要回府。
林栖梧便和姐妹们把江小姐等人送到角门门口,看着她们上了轿子才各回了各屋。
四姐妹之间有过龃龉,但在外人面前,是不会把这些私事给暴露出来的。她们都是林家的小姐,是一条船上的人,谁的名声不好了,都会受到牵连。
她们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李乐云等人麻利地开始收拾残局。
娇伶、司钥带着婆子搬桌子、凳子;李乐云和词薇去送碗碟。
“乐云姐姐!”杏儿高兴道。
李乐云去百味院或是群房院常能见到杏儿,也经常与她说话,不过像今天这样高兴的喊自己,让李乐云有些意外。
“怎么了?”
杏儿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包油纸,献宝似的递给李乐云。
她看了眼词薇,囫囵地说:“这是双儿姐姐送过来的,叫咱们两个分着吃。”
油纸里包着的是几块糕点。
双儿是青蕊的丫鬟,上次在半月院的时候见过她。
她和杏儿关系平平,怎么会想着给杏儿送东西吃,想必是受了青蕊的意。
杏儿换了差事以后,也变得机灵了许多嘛,刚才她明显是因为词薇在场,才说是双儿送来的。
不过青蕊怎么突然送东西了?
上次见面之后,青蕊就不曾找她们了,李乐云觉得青蕊是担心引起风言风语,怎么今日......
词薇看见了,说道:“是白糖米糕呀。”
词薇常和李乐云出来,便也认识了杏儿,不过要是二人单独在一起,话就变少了,只有李乐云在场的时候她们才会说上话。
“词薇姐姐,你也吃。”杏儿把白糖米糕分给她们。
李乐云道:“你吃了没有?”
“我都吃完了,这是给你留的......还有词薇姐姐。”杏儿还是那个杏儿,不过也知道补救了。
青蕊让双儿送来的时候,肯定没想着词薇,只有杏儿和李乐云的份儿。
词薇也不在意,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乐云还要去送碗碟,就把油纸一并拿走了。
她俩一边吃着白糖米糕,一边往百味院走去。
如今天气热,什么糕点都不好久放,不然容易坏掉。
词薇一边嚼着,说话都不利索了,“这,白糖米糕,做的越来越敷衍了,连个形儿都没有了,一看就是大厨房随手做的。”
白糖米糕是用米粉、水、糖搅拌成糊状,再上锅蒸熟,用心一点的还会加上桂花和松仁,等蒸熟之后切成块,便能够吃了,做起来很简单,就是之前没做过点心的人,做一遍都能学会。
她们手中吃的就是最简单的那种,只有米粉、糖、水做的米糕。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从李乐云脑中闪过。
她停下脚步,慢慢思索起来。
青蕊突然送东西来,还是敷衍的白糖米糕,上次去见她时,青蕊随口让丫鬟上点心,丫鬟端来的可都是要精心做的玫瑰凉糕,这落差也太大了些。
青蕊是觉得她们吃这个就可以,还是说青蕊无心之举,亦或是青蕊,失了宠呢......
青蕊可不像是势利之人,也不像杏儿那样心大粗疏,这白糖米糕恐怕是她觉得能拿的出手的东西,才会让双儿送过来。
李乐云这样想着,目光微凝。
如果真是这样,青蕊让双儿送白糖米糕来,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受宠,和她们联系也就不会碍着谁了呢?
......
入了七月,便可以开始为林德放的生辰做准备了。
自陈锦盈月份逐渐大了之后,她甚少管府里的事情,成日在院里安心养胎。不过林德放的生辰,她还是准备一手操持,让林栖梧帮她打下手。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一家人才来了淮安不久,有许多事情需要忙碌,老爷的生辰便没有过好。
今年一切都安稳下来,老爷又打入了知府的核心圈子,太太也怀了身孕,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个生辰便要好好过一次。
陈锦盈叫来四个姨娘一块儿商量,她端坐在上首,温和道:“今年老爷的生辰虽不是整寿,不用大办,但也不能太寒酸了,毕竟是一年一次的事情。不过每年都过得差不多,怕是老爷会觉得腻,所以我叫你们过来,是想问问你们可有什么好主意?”
陈锦盈之下,左右两边各坐着莲姨娘和石姨娘,再往下则是青姨娘和玉姨娘。
莲姨娘默不作声,石姨娘便开口道:“生辰该怎么过,太太决定就是了,我们能有什么好意见。老爷知道是太太一手操持,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腻呢。”
“石姨娘还是这么会说话。”陈锦盈笑道,“不过,我怎么瞧着是因为你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啊。”
“让太太瞧出来了,我平日就绣绣花打发时间,不比各位姐妹脑子灵光,这想主意的事儿,还是交给她们吧。”石珠娇俏着说道。
自打老爷有了青姨娘和玉姨娘,石姨娘就不再是最年轻的了,不过石姨娘天生丽质,刚和玉姨娘一块儿进来时,看起来年纪相仿,如同姐妹。
陈锦盈的眼中就微微露出了忧愁。
“莲姨娘可有什么好主意?”很快,陈锦盈就压下自己心里的情绪,笑眯眯的问一直没有说话的莲姨娘。
她俩是面和心不和,但在她们这样的家庭,又不会像那些粗使婆子一样撕破脸,见着就互骂脏话。
即便她前几日,才拔掉了莲姨娘在外书房的眼线。
凡是大家,都讲究一个妻妾和睦。
莲姨娘也笑起来,她本来就是一张圆脸,笑起来之后,那抹笑意就漾开在脸上,任谁见了都会生出好感。
当年,她就是被莲姨娘这张脸给骗了,还以为她是什么好人。
“若论有什么好主意,倒不如问两位妹妹,她们可都是淮安人,想必知道许多淮安好玩的玩意儿。”莲姨娘笑吟吟地看向玉姨娘和青姨娘。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玉姨娘和青姨娘身上。
青姨娘低着头,一言不发。
玉姨娘倒是落落大方道:“不如请金鳞社的人唱戏,到时候点《八仙过寿》,《天官赐福》,《长生殿》。听说老爷太太以前都在北方,想必昆曲听得少,倒不知老爷太太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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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时兴的戏曲唱腔大不相同,淮安时兴的是昆曲,在北方陈锦盈甚少听到,不过入乡随俗,北方的戏曲唱腔在这边也混不下去,请金鳞社来唱戏,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不过就像刚才说的,老爷这次过得不是正寿,请戏班子来府上,是不是有些铺张?
陈锦盈思索着,有些拿不定主意。
玉姨娘又道:“咱们这里的官老爷们过寿不大在府里过,都是在自家的园子,或是包个画舫,到时候来给老爷过寿的人也不必挤在府里,大家坐在湖中看戏听戏,不知道有多热闹。”
石姨娘张大了嘴巴,兴致勃勃地问道:“还要出去过寿?”
“可不是,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总之现在哪家官老爷过寿都是这样过的。就是不过寿,平日里办个喜宴,也都要这样热热闹闹的。”
陈锦盈看着滔滔不绝的玉姨娘,又看了眼垂头不语的青姨娘,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两人都是姨娘,但见识却是一个天一个地,玉姨娘又有不输青姨娘的容貌,得宠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说了许久,陈锦盈也没敲定结果,见时候也不早了,便叫她们都回去了,临走前,她又叫青姨娘留下。
另外三位姨娘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情,但却都笑着行礼离开。
出了庆余院,莲姨娘看着已经快步走到玉姨娘身边的石姨娘,不屑地嗤了一声。
这般的愚蠢,哪天被当成了刀子也不知道。
石姨娘好奇地问道:“你去过画舫吗?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她揽着玉姨娘的手臂,二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这倒是没有,我也是听人说的。”玉姨娘淡淡说道,又问,“老爷的生辰,姐姐可想好送老爷什么了?”
“上次你来我屋不是都瞧见了,还问。”石姨娘笑道,“就是我绣的那个香囊,你可别和我送重了。”玩笑的语气,却是认真的表情。
石姨娘绣技精湛,送能展现她绣技的香囊,是情理之中的事。
“自然不会。”玉姨娘苦恼道,“我初来乍到,老爷有什么喜好,我还不是很清楚,还想要请教姐姐呢,一会儿姐姐不妨来我屋里,或是我去找姐姐,姐姐指点我一下,好让我知道送什么生辰礼给老爷。”
明明两人中是玉姨娘得宠,却在石姨娘面前做出做小伏低之态,消磨了石姨娘那点不悦,她道:“好啊,等会儿你来找我,老爷有什么喜好,我都告诉你。”
陈锦盈留下青姨娘,两人也正在说送老爷生辰礼这件事。
陈锦盈冷声道:“早和你说过,这府里人人都不可信,你看吧,玉姨娘没得宠的时候,和石姨娘一样,成日来巴着你,现在呢,她得了宠,反倒和你成了陌路人,一句话都不说。”
青姨娘还是低着头,不说话,陈锦盈看在眼中,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自己以前瞎了眼,怎么会觉得她能比得过莲姨娘,想来那时,只是老爷一时新鲜罢了。
现在别提莲姨娘了,玉姨娘都反过来压着她了。
不知为何,陈锦盈觉得这个玉姨娘以后带来的危险不比莲姨娘小,似乎是她的见识、谈吐,也或许是短短时日,就从青姨娘手中夺得了老爷的宠爱。
不过不管是不是她多想,防微杜渐,就不能让玉姨娘这么顺畅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