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起的袖口下,露出的不是猪妖粗糙的、长满黑毛的手臂,而是……
白皙的。
纤细的。
虽然还有一层薄薄的伪装法术覆盖,但已经能看出轮廓——那不是猪蹄,是人形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八戒慌忙把袖子放下。
心脏狂跳。
伪装……伪装已经脆弱到这种程度了吗?连手臂的形态都维持不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
宽大的僧袍罩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原本应该鼓鼓囊囊的猪妖身材,现在在衣服下显出的轮廓却是……
纤细的腰身。
微微起伏的曲线。
虽然还不明显,但已经和“猪刚鬣”那个肥头大耳的形象相去甚远。
八戒咬住嘴唇。
不能慌。
猴哥说了,他会处理。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弯腰捡起地上湿透的衣物——粗布外衣和内衫,都还在滴水。她把它们团成一团,抱在怀里,从岩石后面走出来。
脚步很轻。
但三个人的目光还是同时投了过来。
孙悟空看着她。
宽大的僧袍罩在她身上,袖口卷了好几圈才勉强露出手,衣摆拖在地上,走起路来晃晃荡荡。那张猪脸配着这身不合体的衣服,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他眼中没有笑意。
只有一种……温柔。
八戒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着头走到火堆旁,把湿衣服放在地上摊开,准备烘烤。
“坐。”孙悟空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八戒坐下。
肩膀挨着肩膀。
她能感觉到孙悟空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很暖。
沙僧默默递过来几根树枝,示意她把衣服搭在上面烘烤。八戒接过,笨手笨脚地把湿衣服搭上去——粗布外衣已经破了好几处,袖口还有撕裂的痕迹。
火焰舔舐着湿布料,冒出白色的水汽。
“还冷吗?”孙悟空忽然低声问。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八戒摇头。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耳朵……耳根那里,是红的。
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八戒愣住了。
猴哥……也会脸红?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是窃喜,又像是感动。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专心烘烤衣服。
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湿衣服在火焰的烘烤下慢慢变干,水汽蒸腾,带着河水的腥味和布料焦糊的味道。唐僧一直捻着佛珠,目光在火堆和三个徒弟之间游移。
他看到了孙悟空和八戒挨坐在一起的肩膀。
看到了孙悟空低声问话时,八戒微微泛红的侧脸。
看到了沙僧始终低着的头和紧抿的嘴唇。
也看到了……
唐僧的目光落在八戒那件正在烘烤的粗布外衣上。
衣服破旧,袖口处撕裂了一大片,现在搭在树枝上,被火焰烘烤着。深色的水渍在布料上晕开,勾勒出……
一个形状。
唐僧眯起眼睛。
那是袖口的位置。水渍在火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颜色,边缘模糊,但整体轮廓……
纤细。
太纤细了。
那不是一个成年男性——尤其不是猪八戒那种体型——该有的手腕轮廓。那更像是……
女子的手腕。
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唐僧捻动佛珠的速度加快了。
咔嗒、咔嗒、咔嗒。
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八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唐僧。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八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唐僧的眼神里则是复杂的探究。
但只是一瞬。
八戒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
唐僧也移开视线,继续捻动佛珠。
但速度更快了。
孙悟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看了一眼唐僧,又看了一眼八戒正在烘烤的那件外衣,目光落在袖口的水渍轮廓上。
他明白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手,假装拨弄火堆里的柴,实际上却用身体挡住了唐僧看向那件衣服的视线。
火焰跳动着。
水汽继续蒸腾。
粗布外衣的袖口处,那些深色的水渍在高温下慢慢变淡,轮廓也逐渐模糊。但刚才那一瞥留下的印象,已经刻在了唐僧心里。
沙僧始终低着头。
但他握着柴火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
衣服烘得半干时,孙悟空站起身。
“差不多了。”他说,“穿上上路吧,天黑前得找到落脚的地方。”
八戒拿起自己的粗布外衣——已经不那么湿了,但还带着潮气。她犹豫了一下,看向孙悟空:“猴哥,你的外套……”
“你穿着。”孙悟空说,“俺老孙穿内衫就行。”
他捡起地上烘得半干的内衫——那件昨晚脱下来的,现在已经不滴水了。他抖了抖,直接套在身上。布料贴在精壮的胸膛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八戒脸又红了。
她抱着自己的粗布外衣,走到岩石后面去换。这次快了很多——脱下孙悟空的僧袍外套,换上自己的外衣。虽然还有些潮,但至少合身了。
走出来时,她手里抱着那件僧袍外套。
“给。”她递给孙悟空。
孙悟空接过,随手搭在肩上。
然后他看向唐僧:“师父,走吧。”
唐僧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尘。他看了一眼八戒——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粗布外衣虽然破旧,但穿得整整齐齐,那张猪脸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刚才袖口的水渍轮廓……
唐僧压下心里的疑虑,点了点头:“走吧。”
沙僧挑起行李担子。
白龙马走过来,蹭了蹭八戒的手——这是它表达关切的方式。八戒摸了摸它的鬃毛,轻声说:“我没事。”
师徒四人重新上路。
通天河被抛在身后,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下来,在泥泞的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开路。
八戒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沙僧挑着担子走在中间。
唐僧走在最后,手里捻着佛珠,目光偶尔落在八戒的背影上。
走了一段,孙悟空忽然放慢脚步,等八戒跟上来。
“累吗?”他问。
“不累。”八戒说,顿了顿,“猴哥,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八戒说,声音很轻,“衣服,还有……所有。”
孙悟空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嚣张的笑,是温柔的,只对她一个人的笑。
“傻。”他说。
一个字,却让八戒心里甜得像喝了蜜。
她偷偷看他,发现他耳根还是红的。
于是她也笑了。
阳光很好。
路还很长。
但有了彼此,便不再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