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布料一碰就碎，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伤口不大，只有拇指粗细，但深不见底。黑色的雾气从伤口深处源源不断涌出，像黑色的泉水。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彻底坏死，呈现出一种腐败的灰白色。
腐臭味更浓了。
混着血腥味，让人作呕。
唐僧捂住口鼻，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守在旁边。
孙悟空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一点金色的光芒亮起。
不是佛光，不是仙气，而是他本源妖力凝聚的、至阳至刚的“破邪金光”。这金光对阴邪妖气有极强的克制作用，但同样——对受伤者的身体，也有不小的负担。
他必须冒险。
“忍着点。”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昏迷的猪八戒能不能听见。
指尖，点向伤口。
“嗤——！”
金光触碰到黑气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反应。
黑气像是被烫到的虫子，猛地收缩，然后疯狂反扑，试图缠绕上孙悟空的手指。金光与黑气交织、撕咬，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像热油泼在冰上。
猪八戒的身体，猛地弹起！
“啊——！！！”
一声凄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身体像虾米般弓起，四肢疯狂抽搐，指甲在地上抓出深深的沟壑。
“八戒！”唐僧吓得后退一步。
“按住她！”孙悟空低吼。
沙僧立刻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按住猪八戒的肩膀。但那挣扎的力量大得惊人，沙僧额头青筋暴起，才勉强按住。
孙悟空的手指，稳稳地抵在伤口上。
金光，一点点渗入。
他能感觉到，那黑气在抵抗。它盘踞在伤口深处，与猪八戒的血肉、经脉甚至魂魄纠缠在一起，疯狂吞噬着她的生机，同时抵御着外来的净化。
更麻烦的是——
随着金光的深入，他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猪八戒的体内，经脉的走向、妖力的运转方式，有些不对劲。
不是猪妖该有的粗犷、蛮横。
而是更细腻、更复杂，甚至……带着某种他熟悉的、属于天庭正统修炼体系的痕迹。
而且，在伤口附近，他察觉到一层极其隐晦的、几乎与血肉融为一体的“伪装”。
那层伪装，正在黑气的侵蚀下，剧烈波动。
像水面的倒影，被石子打碎。
“呃……啊……”猪八戒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不是痛苦减轻。
而是力气耗尽。
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身体瘫软下去，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出更多的黑气。她的脸色，已经从青灰转为死白，嘴唇彻底乌黑，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金光的净化，起作用了。
伤口处的黑气，被逼退了一些。蔓延的黑色纹路停止了扩张，甚至开始缓缓回缩。但伤口深处，那团核心的黑气，依旧顽固地盘踞着，与金光对峙。
孙悟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不是单纯的比拼力量。
这是精细活。
他必须用金光一点点磨灭黑气，又不能伤到猪八戒本就脆弱的经脉和魂魄。稍有不慎，黑气反扑，或者金光过猛，都可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晨光，渐渐升高。
洞外的鸟鸣声，重新响起。
但洞内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三**
“大、大师兄……”沙僧的声音，有些发干，“二师兄的呼吸……好像更弱了。”
孙悟空没抬头。
他的火眼金睛，死死盯着伤口深处。
在那里，黑气的核心，终于露出了真容——那是一点惨白的、如同骨屑般的东西，深深嵌在血肉里，不断释放着怨毒的黑气。那是白骨夫人最后一点元神烙印，也是这诅咒的源头。
必须拔除它。
但——
孙悟空的目光，扫过猪八戒惨白的脸。
她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间隔越来越长。身体温度在下降，从滚烫转为冰凉。按在她脖颈上的手指，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再这样耗下去，不等他拔除烙印，她就会先油尽灯枯。
必须……冒险。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指尖的金光，骤然收敛。
不是熄灭，而是压缩，凝聚，从原本的散射状态，凝聚成一根细如发丝、却凝实到极致的金线。
金线，缓缓刺入伤口。
精准地，避开所有重要的经脉和血管，像手术刀般，刺向那点惨白的骨屑。
“唔……”
猪八戒的身体，又抽搐了一下。
但这次，没有惨叫。
她已经叫不出来了。
金线，触碰到了骨屑。
“嗡——！”
骨屑猛地一震，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黑气疯狂喷涌，试图将金线吞噬。但金线太凝实了，黑气撞在上面，如同潮水撞上礁石，纷纷溃散。
金线，缠绕上了骨屑。
然后——
**勒紧**。
“咔嚓。”
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骨屑，碎了。
化作一蓬惨白的粉末，混在黑气里，迅速消散。
伤口深处，那源源不断涌出的黑气，戛然而止。
失去了源头，残留在猪八戒体内的黑气，开始迅速消散。伤口周围的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下面青紫、但至少还“活着”的皮肤。
猪八戒的呼吸，猛地一促。
然后，缓缓平复下来。
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稳住了。
“成、成功了？”唐僧颤声问。
孙悟空没回答。
他收回手指，指尖的金光散去。低头看着猪八戒胸口的伤口——黑气已经不再涌出，但伤口本身，依旧狰狞。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边缘焦黑。没有流血，因为附近的血管，已经被黑气侵蚀得坏死了一大片。
这伤，很重。
重到即便以妖族的恢复力，没有灵丹妙药，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
而且——
孙悟空的目光，落在猪八戒嘴角、衣襟上残留的血迹上。
那丝金色光点……
他伸出手，指尖沾了一点血迹，凑到眼前。
火眼金睛，全力运转。
血迹，在瞳孔中放大。
暗红的底色里，确实……混着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微粒。那金色，不是沾染的，而是从血液内部透出来的，像是血液本身，就蕴含着这种色泽。
这不是猪妖的血。
至少，不是纯粹的猪妖。
“悟空？”唐僧见他盯着血迹发呆，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孙悟空回过神，将指尖的血迹抹去。
“暂时稳住了。”他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但伤很重，黑气侵蚀了心脉附近，需要静养，还需要……药。”
“药？什么药？我们去哪里找？”唐僧急道。
孙悟空没说话。
他走到洞口，看向外面。
晨光正好，山峦叠翠，鸟语花香。
但在这片祥和之下，是白虎岭深处，那依旧盘踞不散的、淡淡的妖气。
白骨夫人的洞府，应该就在这山里。
那里，或许会有线索。
或许会有……能救八戒的东西。
他转身，走回洞内。
猪八戒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脸色依旧惨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胸口的伤口，不再有黑气冒出，但那个狰狞的窟窿，依旧触目惊心。
沙僧正在用清水擦拭她脸上的血迹。
动作很轻，很小心。
唐僧跪坐在旁边，握着猪八戒的手，低声念着佛经。
孙悟空看着这一幕。
心里，那团疑云，越来越重。
那一撞，是意外吗？
那金色光点，是什么？
她体内那层伪装，那不对劲的经脉……
还有，她昏迷前，那句没说完的“别告诉师……”
别告诉师父什么？
“大师兄。”沙僧抬起头，额头上还有汗，“二师兄的体温……好像又升高了。”
孙悟空蹲下身，手背贴上猪八戒的额头。
滚烫。
比刚才更烫。
这不是好兆头。
黑气虽然拔除了，但侵蚀造成的损伤，正在引发更严重的反应——高烧。这是身体在对抗损伤的本能反应，但以八戒现在的状态，高烧持续下去，同样会要命。
“必须尽快找到药，或者……一个安全的地方。”孙悟空站起身，看向洞外，“这山洞不能久留。妖气虽然散了，但血腥味会引来别的东西。”
“那……我们去哪里？”唐僧也站了起来，脸色苍白。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指向白虎岭深处，那妖气最浓郁的方向。
“去那里。”
“白骨夫人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