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婚礼
姜未央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那天在观察室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只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
那个人的意识不在了，但他的身体还记得她。记得要温和，记得要靠近，记得要把她的手轻轻地、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握在掌心里。
“所以，”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我现在要去当他的锚了。”
林研究员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辛苦姜小姐了。”
姜未央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我很有奉献精神”的笑，是一种“没想到我也有今天”的笑。
她走出监控室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周渡。周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往地下三层走。
那天的事情，他们都还记得。
她伸出手说“牵住”，那只被锁链捆着的手就真的伸出来，握住了她。
那一刻，整个观察室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吸了一下鼻子，姜未央转过头，看到那个年轻的研究员——就是上次被她说“你们每天上班都要赌命啊”的那个，正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其他几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人低头假装在看平板，有人转过去对着墙深呼吸，林研究员的眼眶红了一圈，但她忍住了，只是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数据记录了吗？”
“记、记录了。”
“波形呢？”
“稳定。非常稳定。比任何一次药物干预都稳定。”
姜未央当时没说什么。她只是把手从那只冰凉的掌心里慢慢抽出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关上了小窗，转身对周渡说：“今天先这样吧。”
回程的车上，她一直在看自己的手。
那只被握过的手。
管家坐在她旁边，安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姜未央从未听过的、微妙的笑意。
“小姐，今天在那边......发生什么了？”
当时他并没有靠近观察室，并未看到那一幕。
姜未央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没什么。”
“周先生给我发了一条消息。”管家说，语调平平的，“说‘今天很有进展’。”
姜未央闭了闭眼。周渡。那个看起来最靠谱的人，居然是最先通风报信的那个。
“他还说，陆先生握了小姐的手。”
“............”
管家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姜未央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的话。
“小姐，听起来，简直就像婚礼现场了。”
“什么？！”
“牵手，双方家长见证。周先生算男方家长的话......研究人员算宾客。”管家的语气依然平淡得像在报菜价，“只是少了戒指和证婚人。”
姜未央瞪着他不远处那颗梳得一丝不苟的灰白色头颅，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你是不是在家待得太无聊了？”她最后说。
管家微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此刻，姜未央站在地下三层的走廊里，想起管家那句“婚礼现场”的调侃，还是觉得离谱。她走到玻璃前，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里面的人。陆仰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黑发垂着，止咬器勒在脸上。
她敲了敲窗框。
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亮了。
姜未央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把手伸进小窗口，那个已经扩大了的、不再只能伸一只手的窗口。
她没有发出指令，伸出手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牵他，而是思考中不自觉做出的行为。
她正在想：我怎么会鬼使神差地说出“牵住”这种命令？
又看着又一次从锁链中努力伸出来的那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看着它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像是怕被拒绝似的，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难道我真的是个潜在的控制狂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只手，在她没有缩回去之后，慢慢地，把她整只手裹进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