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即使在以繁忙著称的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里,也显得格外兵荒马乱的上午。
作为处于食物链底端的规培生,青木纱月觉得自己就像一颗被狠狠抽打的陀螺。查房、换药、写病历、被家属围攻、被带教老师当众提问、然后卡壳……
“那个……老师?”
在早查房结束的间隙,她看准了带教老师——一位以脾气暴躁著称的普外科副主任——正端起保温杯喝茶的空档,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什么事?如果是想请假回去补觉,门都没有。”老师头也不抬,仿佛要透过她那俩因为熬夜而产生的黑眼圈,看透背后的小心思。
“不不不,我是想说……”青木纱月咽了口唾沫,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蹦跶得像是准备逃命,“我有个……远房表哥,从老家过来的。好像是重感冒并发了严重的软组织感染,发烧挺厉害的。但他没有医保卡,能不能……”
这是青木纱月在地铁上编了一路的借口。哪怕再怎么漏洞百出,也比直接说“我在家门口捡了个木仓伤患者”听着靠谱。
老师皱了皱眉,勾了勾老花眼镜,探头从镜片上方觑了她一眼:“严重感染?不去急诊挂号?”
“他……社恐。而且穷。”青木纱月面不改色地把这两个标签贴在那个连无麻药治疗都不怕的男人身上,“我给看过了,他的情况吃点口服抗生素应该能压下去。比如头孢地尼和甲硝唑之类的……”
老师沉默了两秒,大概是觉得为了这点小事跟她废话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或者是看在她平时虽然笨手笨脚但做事还算勤快的份上,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个象征着权力的印章,往桌上的处方签上一拍。
“下不为例。病历自己填,要是出了药物过敏反应你自己看着办,实在不行还是得来医院哈,知道吗!”
“谢谢老师!老师您真是菩萨心肠!老师您一定会长命百岁!”
青木纱月飞快地撕下那张处方签,动作敏捷得像只偷到了油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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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排队的时候,青木纱月看着手里那两盒珍贵的药,心里那个画了一整个清晨的十字架终于稍微稳固了一点。
这是为了救人。这是为了防止世界多一具无名男尸。
虽然,如果那个男人的身份真的如她猜测的那般危险,救活了他,说不定世界反而会多出几具别的尸体……
青木纱月摇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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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青木纱月几乎是踩着下班的点冲出了医院。
回到那个混乱陈旧的小区,爬上二楼,站在自家门口时,青木纱月深吸了一口气。
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里面也没有传来什么打斗的声音。
这只有两种可能:那个流浪猫般的男人……
要么,他乖乖地躺着。
要么,他已经凉的透透的了。
青木纱月也不确定,她只好拧开门锁,推门而入,亲自去看看薛定谔盒子里的猫现在到底是什么个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