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我干什么,吃完了就赶紧上楼吧,今天本来就挺累了。”
“不用,我等着你,晚上天黑,你一个人不安全。”
“切,你少来了,这么多天了我都一个人走,也没见你关心我。”赵思雨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明显有了弧度。
上楼的时候,她在房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方姐来拍视频,你别穿那件灰的,显老。”
“那我穿哪件?”
“衣柜里那件蓝的。我上次给你挂回去了。”
赵红博那边消停了整整两天。餐厅还是暂停营业,门口的告示换了一张新的,写的不是“设备检修”,是“内部调整,择日重开”。茂源那边装修倒是没停,但工人的进度慢了很多,以前晚上加班到八九点,现在五点不到就收工了。陈阳去转了转,回来说工头在抱怨材料款没到位,有几个工人已经去了别的工地,剩下的在打零工凑日子。
赵红博的钱彻底花完了。八百万贷款砸进了租金、装修、设备和货里,货快断了,设备全款付完已经掏空了最后一笔备用金。茂源的工人等材料款,餐厅的员工等工资,会所那边虽然还在营业,但酒水和食材的供应商开始催款了。王大春说会所的经理这两天在跟几个供应商谈延期,不过谈的并不算顺利。
而安庆街这边,食堂的客流又高了不少。
韩老爷子的馄饨在抖音上连着三条视频破了一万点赞,方姐那篇专题入围省级美食纪录片后,外地专程来的客人翻了一倍。后厨灶台从早上六点开到下午两点,十二口锅没歇过火。
张勇又招了两个打杂的。赵思雨和乔薇轮流在前台帮忙点单,韩老爷子照旧坐在门口下棋,棋盘边等着吃馄饨的队伍排到了杂货铺门口。
第四天早上,王大春发了条消息:“赵红博让我跟他去城北见一个姓孙的供应商。麦园批发市场的,据说是做生鲜批发生意。这是他这几天约的第三个供应商了。”
“前两个谈得怎么样?”
“一个没谈拢,说没钱不赊货,赵红博让他滚。另一个进货量太小,只能供一家店半个月,赵红博嫌不够,也没下文。”
麦园批发市场姓孙的。上京本地的生鲜批发市场就那么几家,赵红博已经不找冷链大库了,开始去批发市场一家一家找散货。大库门槛高、账期长,赵红博手上没钱,谈不下来,只能退而求其次找批发商。批发商好处是可以谈现金结算,坏处是体量小、货源不稳定。
“王哥,姓孙的什么底细?”
“麦园市场二楼做蔬菜批发的,铺面不小,但口碑一般。经理说这人之前给好几家饭店供过货,经常短斤少两,被人堵过门。赵红博说他不在乎斤两,只要便宜能量跟得上就行。”
量够大、价格够便宜、不在乎质量。赵红博在降低标准。他之前眼高手低,看不上一家一家散货,现在周国栋不鸟他、沈万宏给他断奶、刘长河体量太小,他只能从批发商里矮子里拔高个。
几天后,王大春给我联络,说赵红博跟孙姓供应商谈崩了。我回了个“知道了”,没再多问,走出后门点了根烟。现在安庆街整条街都知道赵红博的餐厅在走下坡,他找的供应商越换越小,价格越压越低,菜的分量和鲜度也在肉眼可见地下滑——下午乔薇拿着手机给我看了两张截图,说是最近他餐厅抖音团购底下的真实差评越来越多了,什么“肉越来越薄”、“米饭夹生”、“一盘菜里三分之一是配菜”之类。
“水军不用再上阵了,真实顾客够他喝一壶的了。”乔薇往上划了两下屏幕,笑道
“排雷视频都自发出来了,说好的网红餐厅变成网骗餐厅。”
张勇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啧啧两声
“赵红博这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越补窟窿越大。茂源那边工人工资都欠了,我觉得他那新店能不能开张都是个问号。”
“他当然要硬撑着开。”我把烟掐灭,“茂源不开他那笔租金押金打水漂,设备全款付出去也收不回来。他现在是把整个会所的流水往里填,填到哪天算哪天。”
王大春紧接着发来消息,说赵红博急匆匆让他跟着又去见了一个人,没开车,步行出了会所拐到邻近的街口碰的面。王大春站在后边说没听完全部内容,只隐约提到“最快下周一开业”、“先租半个月的货”、“租金月结”之类的片段。
晚上我把消息同步给关莹,她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他这是最后的几口气了,撑着开茂源店、四处撞南墙找散货、把会所的现金往里填,再这么下去,他迟早露出破绽。”
“嗯……除非丁建国出面,否则我真想不到赵红博还能有什么方法挽回这个局面。我觉得,他应该已经直到了沈万宏的目的,想要对付沈万宏,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他爸。”
“对……你那个卧底在会所的人怎么样了?”
“很顺利,王大春现在已经成了赵红博身边唯一的固定随行人员。到哪里都带着他,赵红博还在会所给王大春专门配了一间宿舍,就在他办公室旁边,原来的休息室改成了带浴室的小单间。他还让队长给王大春涨了工资,翻了一倍。”
“那看来是确实信任他了……陈凡,就算赵红博再怎么不喜欢丁建国,我感觉他也要去找他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丁建国出现之后,沈万宏肯定会采取措施,不过他应该不会护着我,实在不行的话,只有给赵凌风打电话了,我肯定是斗不过他的。”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我就是怕你一时逞能。丁建国这人深不可测,关从德、白江波这些人跟他都有来往,他背地里干的东西肯定不赵红博多得多,手段自然也是。”
“放心吧,我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我向关莹承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