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周国栋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沈万宏不是来帮赵红博的。
这个结论一出来，之前所有说不通的地方全通了。沈万宏是什么人？上京商圈的老江湖，退圈二十年还能在商界和官界之间当中间人，这种人会为了赵红博那点贷款去绑人？会为了一个会所老板得罪周国栋这种做了十几年冷链的老手？
他是故意找上赵红博的。只是兜了一个很大的圈子。调货、绑人、逼担保、拖货源，每一步都是把赵红博往坑里带。绑周国栋是让赵红博手上沾脏事，拉王德才下水是让他背上担保责任，货只给一批是要让他把摊子铺开。摊子铺开了，货断了，赵红博两头烧钱，茂源那边租金装修砸进去，安庆街这边低价促销停不下来，现金流一断，就是死局。
而沈万宏自己呢？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出。货是周国栋的，人是赵红博绑的，担保是王德才签的。他本人干干净净。
我点上根烟，拨了关莹的电话。
“这个点还没睡？”关莹接起来，声音有点哑。
“刚接了周国栋的电话……“有个事我得跟你商讨一下。”
“什么事？”
“沈万宏可能不是赵红博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关莹的声音也随即清醒了不少
“什么意思？”
我把周国栋的原话复述了一遍—沈万宏不会用心帮赵红博，周国栋甚至怀疑沈万宏是故意接近赵红博的。还有周国栋最后那句抓住赵红博没货的间隙打压他。
“周国栋的语气很笃定。”我继续说“他不像是被绑过的人在强撑，倒像是手里有底牌。而且他说赵红博很快会垮，这个判断不是凭空来的。”
关莹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沈万宏真是在设局，那他的动机是什么？”
“我也想不通。他跟赵红博没仇，跟我也没关系。而且你不是说他跟丁建国的老相识吗？也没理由坑赵红博。”
“除非他不是丁建国的朋友。”关莹说。
我愣了一下。
“之前查到万宏贸易的注册资本是丁建国垫的，就默认沈万宏是丁建国的人，咱们想的都有些简单了，或许这其中也有一些别的事情。”
“你是说，他跟丁建国可能已经翻脸了？”
“不一定翻脸，但是就目前的情况上看，他们俩确实没有什么表面上的交集。而且，沈万宏如果是丁建国的人，他直接给赵红博钱就行了，不用绕这么大一圈。”
“如果这个推论是真的，那沈万宏的目标不是帮赵红博扩张，是想让他彻底出局，背后针对的有可能是丁建国。”我弹了弹烟灰，继续问道
“但他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动手？”
“可能是赵红博主动找的他。”关莹分析道“赵红博拿了八百万贷款想扩张，通过丁建国的关系网找到了沈万宏。沈万宏顺水推舟，给他铺了一条死路。就是不确定周国栋在这中间是受害者还是知情者？”
“从他电话里的语气看，不像是单纯受害。他说签授权书是因为跟沈万宏有些恩怨，不得不给面子。他还说赵红博绑他那次没有造成实际伤害。这说明他配合了沈万宏的局，至少部分配合了。”
关莹沉默了几秒
“他绑是确实被绑了，但他签授权书可能不全是被逼的。沈万宏跟他说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结果是周国栋的货出去了，赵红博信了，摊子铺开了。现在周国栋躲起来不签字，货断了，赵红博卡在半空。”
我把烟掐灭。这个逻辑链条越来越清楚——沈万宏设局，周国栋配合演戏，王德才被顺手拖下水……
“关莹，如果真是这样，那赵红博的供应链不是断了，是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给他续上。”
“对。沈万宏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给第二批货。姓刘的冷库只是障眼法，体量不够，价格谈不拢，就是让赵红博觉得自己还有备选。等他发现没有人接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胡小天？”
“先不急。”关莹说
“现在推论归推论，没有实锤。周国栋不肯露面，沈万宏的真实目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你告诉胡小天，他能做的也只是等。”
“行。”
我把手机搁在桌上，点上根烟。
周国栋这个电话把整件事翻了一面。我一直以为沈万宏是赵红博的帮手，结果不是。沈万宏是来给他挖坑的，绑周国栋是让赵红博手上沾脏事，拉王德才下水是顺手多拽一个人证，货只给一批不续第二批，是让赵红博把茂源和安庆街的摊子铺开了再断粮。
赵红博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姓刘的冷库是备选，以为沈万宏在帮他找货源。实际上沈万宏给他找的是一个死胡同。
我把烟掐灭，拿起手机给王大春发了条消息“赵红博这两天有没有跟沈万宏联系？”
过了有一会，王大春才回复
“没见沈万宏来会所。赵红博一直在打电话，我看他在办公室对着手机骂了好几次，具体骂谁不清楚。昨天下午他让队长去找了一趟城西姓刘的，队长回来说他那边也定不下来。”
“他餐厅那边还撑得住吗？”
“目前还在营业。但我听副队长说，后厨这两天在改菜谱，有几道菜换了便宜的配菜。应该是货开始紧了，能省则省。”
换配菜。货紧之前换菜谱是常规操作，但这只是刚开始。再往下就是减分量、涨价格。赵红博那家餐厅的分量本来就小，要是再在原材料上偷工减料，那他就算是彻底完了。
“王哥，你再留意一下他有没有联系新的供货商。沈万宏那条线应该是断了，城西姓刘的接不住他的盘，他要么找别人，要么硬撑。不管走哪条，都会有破绽。”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