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方姐的文章发了。
标题叫《安庆街的棋局:一碗面,一盘棋,一个老人和一条老街》。文章从韩老爷子下棋的照片切入,写了他在安庆街生活四十年的经历,写了惠民食堂怎么从一家普通小店变成老街坊的据点,写了赵红博那种网红餐厅跟老食堂的区别。通篇没有提赵红博的名字,只说“某些资本驱动的餐饮模式”,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说什么。
文章发出来两个小时,量破了五万。评论区吵成一团。有人说这才是上京该有的烟火气,有人说作者在刻意煽情,还有人直接点出赵红博那家餐厅的名字,说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去了。
赵思雨把手机递给我看,底下有条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我就是安庆街长大的,韩叔的馄饨我从小吃到大。后来他不开店了,我以为再也吃不到了。惠民食堂把他请回来,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这条街还有原来的味道。某些人把安庆街当生意场,人家把安庆街当家。”
“这条评论是自然流量。”赵思雨继续说
“没人引导,自己写的。”
我点了点头。方姐这篇文章确实写得好,好就好在她没有刻意拔高,就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写出来,这些东西不需要煽情,摆出来就够了。
中午饭点,食堂在经历了那次的风波之后,终于又坐满了。
张勇在后厨和前厅之间来回跑,额头上全是汗。韩老爷子坐在门口,棋摊边围了七八个人,有人端着碗站着吃,有人蹲在台阶上吃。
“今天翻了两轮。”张勇把空菜筐往后厨搬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比赵红博开业之前还多。”
“方姐那篇文章起作用了。”
“不止文章。”张勇掏出手机划了几下
“乔薇那条抖音已经三十万播放了,好几个人发了实地打卡视频。”
我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西边。赵红博的餐厅还在营业,霓虹灯牌亮着,但门口排队的人明显少了。之前那种拐到街角的长队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零零散散几拨人站在门口。
“他那边的活动还在做吗?”我问。
“做。抖音团购从二十九块九降到十九块九了。”
十九块九六道菜。这个价格连食材成本都覆盖不了,纯赔。
赵红博在加码。
他把团购价压到十九块九,说明他不甘心流量被我们抢回去。他要证明他的模式能赢,哪怕赔更多的钱。但这种赔法撑不了太久,他一定有别的资金来源。
下午两点,关莹打来电话。
“陈凡,我查到一件事。赵红博那个会所,上个月刚做了一笔抵押贷款。抵押物是他在城东的一栋商业楼,贷了八百万。”
“八百万?”我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他那个餐厅装修加请网红,顶天花了两百万。会所本身是盈利的,他贷八百万干什么?”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八百万不是小数目。他要是只为了跟你在安庆街打价格战,犯不着贷这么多。除非他同时在铺别的盘子。”
“南波的供应链。”
“对。如果他想吃下刘建民弟弟的供应链网络,光靠他现有的资金根本不够。刘建民弟弟那三个仓储中心,光是维持日常运转就要大几百万的流水。赵红博想插进去,必须拿真金白银出来。”
“所以他逼刘建民签那份独家合同。”我接上她的思路
“合同一签,他就能调用刘建民弟弟的供应链。但刘建民不签,他只能自己掏钱往里填。”
“就是这个逻辑。陈凡,赵红博的资金链比我们想的要紧张。他那个会所看着风光,但里面的水分应该不小。否则他不会连八百万都要靠抵押贷款。”
“能不能继续查他的资金走向?”
“我试试。但他走的应该是会所的账,那部分不公开,需要时间。”
“不急。他现在比我们急。”
挂了电话,我把关莹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红博抵押房产贷了八百万,其中一部分砸在网红餐厅上跟我打价格战,另一部分应该是准备用来撬动刘建民弟弟的供应链。但刘建民在董事会上被胡小天拦了一下,这条线暂时卡住了。赵红博的八百万等于是悬在半空,花不出去,又收不回来。
以他的性格,他不会等太久。
傍晚六点,王大春发来消息:赵红博刚到了会所。一个人来的,进办公室就没出来。负二层今天气氛不太对,队长让所有安保都守在走廊两头,不让靠近办公室。
我回:别往前凑。远远看着就行。
王大春回:明白。
我攥着手机,站在超市门口等。天慢慢黑了,安庆街的路灯亮起来。西边赵红博餐厅的霓虹灯牌在夜色里格外扎眼,十九块九的团购价还挂在抖音上。
四十分钟后,王大春的消息又来了:赵红博出来了。脸色很差,打了两个电话,我离得远没听清内容。他让队长把所有安保召集起来,说要提前搞那个搏击比赛。
我心里一紧。
搏击比赛。孙浩之前提过,赵红博偶尔会让安保部的人进行比赛,那两个队长就是在比赛中拿了冠军才一直留在会所的。赵红博有个朋友喜欢搏击,比赛就是给那个人看的。但现在赵红博突然要提前搞,显然不是为了娱乐。
我回:什么时候?
王大春回:后天晚上。
我回:你有把握吗?
王大春回:有。
我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赵红博今天一个人到会所,在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出来脸色很差,然后立刻决定提前搞搏击比赛。这个时间点太巧了。他应该是接到了什么消息,或者想通了什么事,需要发泄,或者需要立威。
我回:不管他要干什么,你打好你的比赛。赢了,你就能进核心圈。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王大春回:知道。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进了食堂。赵思雨正帮着收拾桌子,看见我进来,抬头问了一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王大春后天要在会所打比赛。”
就是你说的那个搏击比赛?”
“嗯。赵红博提前了。”
“他有把握吗?”
“他说有。但我担心的是赵红博为什么突然提前。他今天下午一个人去会所待了四十分钟,出来就决定提前比赛。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我拿出一根烟点燃,继续道“以赵红博的性格,他不会平白无故提前一件事。他做每件事都有目的。”
晚上九点,孙浩的消息进来了。
“陈哥,赵红博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打了两个电话。我正好在隔壁的房间等王德才,听到了一些东西”
“听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