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子很完整，除了整体风格有些压抑之外，其他都好。”她放下水杯，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琴箱
“就是收尾，落得太急了。”
我挑了挑眉，把烟叼在嘴里，
“当年写的东西，能顺下来就不错了，哪管得了急不急。”
“先教我吧。”她把吉他抱正，调了调弦，抬眼看向我
“就这首。”
“这曲子没什么技巧，没什么可教的。”我直接开口道。
“我想学。”她语气很平，却带着股不容推辞的笃定，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扫了一下，“你写的，我想学会。”
我没再推辞，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我先教教你细节上的东西，之前在荒山时就看出来了，只不过现在才想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我凭借记忆，加上关莹的试奏，彻底发现了关莹的不足。关莹虽然懂了基础的和弦，也会简单的指法，但和弦搭配上却不是很灵活，这不仅是练习少的原因，更多的也是缺乏乐理知识。
直到关莹表示已经听懂了我教给她的练习方法，我们两个才彻底停下来。
“陈凡，现在能教我你那首歌了吧？”关莹开口问我。
我站起身拿了一瓶饮料，随后又扫了三块钱，边扫边问道
“不歇一会啊，我怕你手疼，我讲得嘴都干了。”
“不疼，学吉他不都这样吗？”
见关莹没什么事，我便也不再推辞，拿起拨片点了点指板上的品丝，挨个和弦讲走向，哪里该揉弦，哪里该放缓扫弦的速度，哪里该轻下去。
她听得很认真，眉头轻轻蹙着，指尖跟着我的话在品丝上找位置，一遍一遍顺指法，错了就停下来，重新来，不急不躁。等顺完了几遍主和弦，她抬眼看我，眼里带着点询问的意思。
“试试？”我往后靠了靠，给她腾开位置。
她点了点头，指尖落在琴弦上，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我便愣了一下。她完全复刻了我刚才弹的轻重，甚至连我自己都没在意的、几个音的停顿，都弹得很有灵性。没有生涩感，也没有炫技，就安安静静地弹着，纵然有一些小瑕疵，但情感宣泄得确实非常到位。
四分钟的曲子，她弹得很稳，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KTV包房飘进来的、模糊的歌声。
“可以啊关总。”我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拨了下空弦，继续道
“有底子就是不一样，一遍就顺下来了。”
她没接这句玩笑，指尖还停在最后一个和弦的位置，反复拨了两遍。
“再带你弹两遍吧，有的地方还是有一些瑕疵……”我接过吉他，针对关莹出差错的部分又弹奏了起来。
练习了几遍之后，关莹已经完全不出错了，即便如此，她还是保持着我教给她的节奏，并没有因为熟练便打乱了自己的演奏，这是非常难得的。
“关莹，无论现在你的水平到底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你的音乐素养非常高。”
“音乐素养？”关莹一头雾水。
“嗯……就是你很有乐感，能理解创作者的创作心理。”
关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能开口。见关莹一直没有说话，我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还要再弹几遍吗？”
关莹点了点头，随后又拿起了吉他，弹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我以为她是忘了什么，正想提醒她，她却开口说道
“陈凡，结尾这里，我想改两个和弦。”
我本来是想调侃一下关莹的，但见关莹表情严肃，我便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关莹轻呼一口气，随后重新弹奏起来，前面的旋律没变，只到了原本沉下去的收尾，换了两个向上走的和弦，调子还是原来的调子，但却与前面产生了非常明显的对比，在这种对比之下，原本非常低沉的曲子，竟然又了一种生机。
最后一个音落定，她抬眼看我，没说话，像在等我的意见。
我手里的烟还叼着，忘了点燃。半晌才笑了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烟灰缸边。
“改得真好，你改完之后，我真觉得当初的我是在无病呻吟了！”我笑了笑。
“没有这一说，我也是突发奇想，毕竟这曲子太压抑了……你刚才不是说我让你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吗？那我就把这首曲子改了，改成咱俩今晚的样子。陈凡，你要是再弹起这首曲子，想的应该就不是曾经那段日子了吧？”
“对，我只会想到今晚。”
关莹心满意足的笑了笑，随后说道
“那我就没有白费心思，你总不能想起今晚，还是心情不好吧？”
关莹的话让我的心有了触动，我知道，她之所以这么费力费神地帮我改曲子，或许不是因为她多喜欢这首曲子，只是想了解我的曾经，在通过自己的方式去治愈我。她一直是一个很克制也很理性的人，却能为我做出这些……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感觉到一种满足。
“陈凡，别愣着了，我就是定了个和弦，核心的东西还得你来。”似乎是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关莹连忙唤我过去。
我整理了情绪，随后坐到了她的身边。顺着她改的和弦，把中间的过渡段顺了一遍，又在副歌的地方，加了一点轻扫弦，整个曲子听着更加顺滑了，但却表达了我们两个不同的心境。
弹着弹着，时间就来到了凌晨，我喝了一口水，有些担忧的说道
“关莹，要不然就在安庆街找个酒店休息一下吧，太晚了，路况也不好。”
关莹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摇摇头回答道
“我明早还有早会，也得准备东西，今晚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的。”
我知道关莹的性格，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打算亲自送关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