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离开过后,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飘进来的、包房里模糊的歌声。我起身拉开墙角的储物柜,最里面放着那个黑色的吉他包,拉开拉链,里面是我带过来的木吉他。
我把吉他拿出来,随手抹了把琴身上的浮灰,坐在沙发上拧动弦钮调音,几声清脆的单音散开,指尖划过琴弦,一阵还算不错的旋律缓缓铺开。
刚弹完半段,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关莹发来的微信。
“陈凡,供货商那边我帮你说好了,他们说会加快速度,你收到消息了吗?”
我笑了笑,才刚想起关莹,关莹便发来了消息。
“收到了,他们速度挺快的。”
“那非常不错了。”关莹立刻回复道“你那边忙着呢?”
我放下吉他,回了一句
“不算忙,我刚才突然想起还没教你弹吉他呢,这会正在练。”消息发出去没五秒,她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声音里带些愉悦
“我还以为你早把这事忘到后脑勺了,我都没好意思提。”
“哪能忘,答应你的事,再忙也得兑现。你要是有空,现在就过来?要是我去你那的话,我怕明早来不及。”
“陈凡,你等一下……”关莹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看自己的行程。
我知道,关莹也是非常忙的,于是便开口道
“实在没空的话也不碍事的,我找时间去上京找你。”
“不用,我能腾出时间,我先回家取吉他,然后就去你那边。”关莹很坚定的回答道。
挂了电话,我把桌上的文件随手归置到一边,去前台倒了两杯温水,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夜里的安庆街已经淡了白天的喧嚣,一切显得安稳又宁静。
等待关莹的期间,我继续练习着吉他,虽然我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摸吉他了,但我的技巧还依然存在。有的时候仅靠肌肉记忆,就可以弹出不错的曲子。我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虽然最近确实解决了很多问题,但不代表我一点也不焦虑。我还是非常疲惫的。
在我和赵红博没有决出胜负之前,我根本不敢有任何懈怠。
四十多分钟后,超市的门被人推了进来。我抬头,关莹站在门口,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打底,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卸了职场上的凌厉,眉眼间都是柔和的松弛感。
“没打扰你忙吧?”她走进来,顺手带上门,目光先落在了我腿上的吉他上。
“都说了没事了,我一直在弹吉他……我发现偶尔唱唱歌,真的很释放情绪。”
“我早就跟你说了啊,尤其像你这种有音乐底蕴的,唱歌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放松方式。”关莹顿了一下,带着笑意开口
“而且唱儿歌效果更佳。”
我知道关莹是在打趣我,于是也跟着她笑了笑。关莹坐在了我的旁边,我则是随意拨动着琴弦,开口问道
“你想学什么……或者说,你有什么不清楚的东西?”
“我本来还记得我要问你什么的……”关莹捂了捂自己的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可能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现在想不起来了。陈凡,你先随便弹一弹,我回忆一下。”
我愣了一下,随后问道
“弹什么啊?我总不能还给你弹儿歌吧?而且弹儿歌你也看不出来什么啊!技术含量有点低。”
“陈大师确实有风骨。”关莹淡淡一笑,眼神却落在了我握着吉他的手上。
“怎么了?”
“陈凡,你有没有自己尝试过作曲啊?”
关莹的话勾起了我早已经模糊的记忆,我认真地回想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拨动了几个琴弦。
“我尝试过,应该是在我驻唱时租的小出租屋里。那时候的我非常焦虑,睡眠也十分不好,睡一个小时就会被惊醒,哪怕吃了改善睡眠的药物也无济于事。”我终于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
“是遇到什么变故了吗?你轻易不会这样的。”关莹问了一句。
“嗯?你怎么觉得我不会那样?”我反问了一句。
“陈凡,你抗打击能力挺强的,某种方面上,我得向你学习。”
对于这个话题,关莹和赵思雨对我的评价还是有差距的,当然,我不是想拿她们俩做比较,更不是说她们两个中有人更了解我。实际上,我很少遵循本心做事,以至于对自己的定位都是迷茫的。
“或许现在是这样吧,毕竟事情太多,就算焦虑好像也没有多么充足的时间……不过当时的我确实太小了,身上的担子也绝不比现在少,所以焦虑也是正常的。至于当时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我真的有些记不清了。”
“那就先弹吧,说不定弹着弹着就想起来了。”
我扭头看了关莹一眼,半开玩笑道
“我发现你这人满蛮坏的,总是喜欢勾起人不好的回忆。”
“我不是勾起你不好的回忆,只是想拼凑一下你的曾经,好让自己能更了解你一点。”关莹忽然认真起来,我连忙转过头,将注意力集中在吉他上。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记得当初的我是创作出了完整的曲子,而现在却怎么也弹不完整了,在挣扎了三四次之后,我有些不好意思,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
“陈凡,慢点想,我不着急。”关莹喝了一口热水。
“我抽根烟看看。”
“好。”
点燃一根烟,我缓缓地靠在墙上,开始回忆起当初创作时的心情,直到烟已经染了大半,我忽然有了思路,直接弹奏了起来。
因为这首曲子本来就是我自己创作的,我只要想到了开头,后面的东西便会情不自禁地带出来……四分钟后,我终于弹好了这首曲子,同时也呼出了最后一口烟。
关莹没有鼓掌,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盯着我的吉他看。
“关总,你倒是给点评价啊!”不知为何,我忽然感到有些慌张。
关莹还是没有说话,而是抬起头看向了我,我也从这种眼神中看出了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半晌,关莹拿起前台的热水,喝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