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那天，于芬早上四点就起来了，煮茶叶蛋、烤红薯、蒸玉米，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
小推车是姜锦州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擦干净了还挺像样，炉子是新的，锅也是新的。
就连装红薯的竹篮，都是于芬自己用藤条编的，编了好几个晚上。
姜锦程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妈，放学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你好好上课。”于芬笑着把他送到门口，“妈一个人能行。”
姜锦程背着书包跑了，像只撒欢的小狗。
于芬一个人推着小车，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学校门口那条街。
她选了个位置，把车停好，支起炉子，把锅盖上，红薯一个个码进竹篮里，玉米摆得整整齐齐的。
她站在摊子后面，搓了搓手，等着放学铃响。
中午那一波，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校门口出来，很多人在她摊子前面经过。
只是好奇的看一眼，然后就走了。
一个女生停下来问，“阿姨，这个茶叶蛋多少钱一个？”
“两毛。”于芬赶紧笑着回答。
女生犹豫了一下，“太贵了，食堂才一毛五。”
说完就走了。
于芬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那些学生们都往熟悉的老摊位跑，她这个新面孔，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
于芬站在摊子后面，看着旁边卖炸串的摊前排着长队，看着自己冷冷清清的摊位，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她想，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好吃？为什么没人买呢？
于芬叹了口气，把剥开的茶叶蛋吃完，继续站在那里等。
过了一会儿，几个穿着花哨的年轻人从街那头晃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穿着黑色皮夹克，耳朵上夹着一根烟，嘴里嚼着口香糖，嚼得吧唧响。
后面跟着三四个差不多年纪的，个个歪着脑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们走到于芬的摊子前，黄毛往锅里瞟了一眼，“卖什么的？”
于芬以为来生意了，赶紧笑着招呼，“茶叶蛋、红薯、玉米，都是热的。”
黄毛拿起一个茶叶蛋，剥了壳，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皱起眉头，“呸，什么东西？这么难吃？”
他把剩下的半个蛋往地上一扔，蛋黄碎了一地。
于芬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黄毛又拿起一个烤红薯，掰开看了看，往地上一丢。
“这什么破红薯？又干又硬，喂猪呢？”
后面几个也跟着起哄，他们都上前，把东西都扔到了地上，把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
“这摊子不行啊，东西难吃死了。”
“就是，这种破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卖。”
“哎哎哎，大家千万别吃她的东西，难吃不说，要是不卫生，吃了拉肚子就不好了。”
于芬去拦他们，却被推到在了地上。
“你们干什么？”于芬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我第一天摆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哭什么哭？”黄毛嗤笑一声，“跟哭丧似的，晦气死了。”
姜黎和两个哥哥走出校门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于芬的摊子前围了一圈人。
于芬跌坐在地上，手肘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又被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竹篮，红薯滚了一地。
姜锦州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姜锦川跟在他后面，跛着脚，姜黎走在最后面。
“妈。”姜锦州蹲下来，一把扶起于芬，看到她手肘上都擦破了一大片皮，“您怎么样？”
于芬摇了摇头，声音发抖，“没事，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姜锦川没有说话，但已经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干净的手帕，沉默着给于芬包扎伤口。
姜黎没有急着去扶于芬，而是站在摊子前面，看着满地的狼藉。
碎了一地的茶叶蛋，踩烂的红薯，歪倒的锅，被踢翻的炉子，还有那个被踩扁的竹篮，她的目光从地上慢慢移到那几个人身上。
黄毛双手插兜，歪着脑袋，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后面几个混混看到姜锦州和姜锦川过来了，稍微收敛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干不净的。
“哟，叫人过来了，来再多也没用，你家东西就是难吃，不能怪我们。”
姜黎平静的看了他们一眼，“说吧，多少钱。”
黄毛愣了一下，“什么多少钱？”
姜黎指了指地上的狼藉，“我家的东西，你砸了，得赔，你们就赔我们一千块钱吧！”
“什么？”黄毛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千块，你抢劫呢？”
后面几个混混也炸开了锅，“你狮子大开口，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就是，你家这些东西加起来才几十块，凭什么要一千？”
沈薇叫他们过来搞破坏，也就只给了他们五百，要是给姜黎一千块钱，那不是亏得裤衩子都不剩啊！
不行，他们绝对不能妥协，不然就亏大发了。
姜黎不跟他们废话，从兜里拿出了手机，“你们不给是吧，那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过来处理一下。”
说着，就要拨打报警电话，黄毛一下子就慌了，“你别报警，有事咱们好商量嘛，你看你们这损失也不大，要不我们就给你一百块，意思意思得了。”
开什么玩笑，在这条道上混的，他们都是有案底的，要是被抓进去了，那不得被脱层皮啊！
一百块钱，已经是是他们最大的让步了。
要不是姜黎威胁他们，他们连一分钱都不想出。
姜黎没有理会他们，继续打电话，电话传来嘟嘟声。
这下黄毛彻底慌了，“我们赔我们赔，你别报警，我们这就凑钱给你们，求你快把电话给挂了吧！”
听着那嘟嘟声，他吓得魂都没了，赶紧跟几个兄弟一起凑钱，要是进去了，他们就真的要完蛋了。
他没想到，那个于芬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生的女儿居然这么可怕。
这跟沈薇说的，完全都不一样啊，他心里盘算着，回头他一定要去找沈薇把钱要回来。
姜黎这才挂了电话，收起了手机，“你们快点凑，我还要回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