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纷扬，簌簌垂落。
赤色法灵划破半空，雪粒挥洒，慕心琳以枯枝抵住舟曲左胸。
三只应息皿皆在发光，她不容置喙，“让我们进去。我们只要月儿安全。”
“水帘天乃冥幽禁地。诸位与我等合力过，我等便不追究诸位擅闯众宸殿的罪责，但舟曲身后这结界，诸位破不得。”
冥幽军士出械，九思站在队首，一支缨枪握于掌，守护水帘天结界。
“少啰唆！”慕心琳单臂推，舟曲躲得极快。
“月儿下落不明，万一在你们禁地出了事，谁能担待！”
蓝紫色衣摆随着招式起落而飞扬，接过一茬又一茬雪花，和着慕心琳旋转的身姿，宛如天女起舞。她招招尽力，舟曲专注防御，摆明了是要拖延时间。慕心琳越打越急，冯诀羽和芸霏候在一旁，沉默而严肃地盯着前方。
霜雪覆了众人满身。
“咻啪——”
枯枝坠地，慕心琳身躯透明，舟曲困惑中迟疑。
她抓住他发愣的瞬间，张开两臂扑过去。舟曲当即耸了身，仿佛忘了攻防，只往后退。
“冯老三你能不能快点！”慕心琳同时大喊。
蓝色灵力飞向腰背，女子身形才重现，可惜舟曲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反击，就这么直愣愣地由着她拥紧。
“……”
两心相撞，扑通加快，慕心琳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动——”
舟曲当即降她，重如雷霆，慕心琳疼得直叫，但没忘回击。芸霏见状出灵，九思等人身后的结界却轻轻化开，墨色刀刃为舟曲挡住偷袭。
“心琳！”枫月疾闪，穿过冥幽军士，撵到打斗的二人面前。
此时的慕心琳被舟曲挟制在怀，却没有半点挫败：“有点身手。”她确认枫月没事，兴致一下就转到了身后的人，“许久没碰到拳脚这般厉害的对手了——”
她两掌根向后推，交错的双臂从后脑勺绕回前方，骨骼微微响，流利地挣开束缚，“你叫什么名字？”
夜霆缓步靠近，九思等人行礼。舟曲望了她一眼，顾自退开。
“诶——”慕心琳的呼声被枫月止住，冯诀羽笑着走过来：“上哪整了一身男人的衣裳？”
慕心琳这才发现枫月着装已变。
芸霏顺手为枫月把脉，得到她温和的摇头，意思是无妨。
四只应息皿合拢，把洒落的雪花凝聚一处，勾勒出一道六瓣鲜花的纹路。
芸霏趁势注灵。
只见应息皿逆时针旋转，似圆球一样滚向结界上方，连绵的火势燃起。
结界。
枫月进去和出来之时都没有感受到结界。她下意识去看左腕，青灵线又一次被召唤出来。
……是因为它，结界才把她认成了自己人？所以没有伤害么。
“砰——”
应息皿与火势同归于尽，焰光绽开后，那朵六瓣鲜花更加清晰。
金色的凤凰凭空出现，把花朵衔在口中，七色长尾划过结界，映出一张金舆的形状。
“这……？”枫月难以置信。
“凤乘金舆，鹄茗花开。”芸霏热切地注视它，“我们找到了。”
“原来明觉道上的六瓣鲜花，就是鹄茗……”枫月喃喃，芸霏却皱了眉：“你是说，毓戎阁第一关明觉证心？”
芸霏竟不知道。
枫月下意识看夜霆，他的眼神竟也落在她身上，只不过在她望过去时，立马挪向别处。
结界上的鹄茗花消失。
慕心琳：“怎么回事？！”
她提腿就要上前，被冯诀羽摁住。只见冥幽军士收回刀械，九思和舟曲为夜霆让道，墨色灵刃连环成镖，在结界上空气流的托举之下，驱散透明的灵息。
一座晶莹剔透的海市蜃楼浮于天空。
夜霆手掌用力，冥幽域地动。枫月等人站稳后，天空的金光逐渐明朗，金色凤凰乘着金舆在顶端飞过。
金色花瓣洒下。
芸霏：“这是……真正的鹄茗花所在？”
赤色八卦印突然出现，飞向天边，所过路径变蓝。
慕心琳眉紧，枫月和冯诀羽都意识到不对劲。
“咣——”
圆形波阵劈开海市蜃楼，黑雾溢出，像洪水一样吞没赤色八卦印，就要泻落。
九思、舟曲带冥幽军士成阵法，堵住黑雾的路，竭尽全力把它塞回去。
赤色八卦印缓缓变蓝。
“尊者……”慕心琳环顾四周，除了冥幽众人与伙伴三人，天地不见旁观者。
这就奇怪了。
“蓝卦印属于擎山尊者，为何在此现身——”
黑雾喷涌，震散冥幽阵法，八卦印裂开，重创慕心琳，冯诀羽和芸霏随之撵步，在十里之外接稳她，然后带回来。
枫月紧张地看向芸霏，女子摇头：“我没有感受到舅公的气息。”
慕心琳擦掉嘴角的血：“也不是锦苏师姐、汀尘尊者、舒黎尊者三人的灵力。”
冥幽军士从四方围拢，把枫月四人困在中央。
她转过身，凉风掀起略显肿阔的白衣，直视层层包围之外的夜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墨灵把黑雾锁向海市蜃楼，九思与舟曲加固水帘天结界。
冯诀羽瞧着夜霆冷脸缄默的样，玩笑着带了几分无奈：“我说冥幽王殿下，你这般操作可叫人看不懂了。难不成，咱们这是要鱼死网破？”
“所以。”夜霆微微抬眉，目光如刃：“你们都被蒙在了鼓里。”
蓝色八卦印彻底断裂，“咚”地穿过墨灵，在海市蜃楼里碎成渣滓。
枫、冯、慕三人怔住。
擎山八卦印只是灵之介质，无形无影更无踪，除非感应到持有之人的灵识，绝无可能发生变化。
赤色八卦印交由各灵使记载任务所用，蓝色八卦印则是各位尊者的虚器。
冯诀羽：“难道除了武宁、汀尘、舒黎、锦苏，擎山还有第五位尊者？”
冥幽阵法移动，水帘天结界打开，狂风暴雪席卷四人。枫月掩面自卫之瞬，夜霆已顺势把她们带到了更深处的冰雪地。
浴汤池中的冷意从脚下袭来。
枫月猛回头，脚下竟是百丈的高空，九思、舟曲及冥幽军士小得看不见。
她们竟在海市蜃楼中。
“那是——？！”
慕心琳惊呼未完，无数个黑色的水晶宫殿乍现眼前，如同镜中镜，越来越小，层层紧挨，重复堆列，无尽的黑洞里竟有一双染满血腥的眼睛。
一刹望去，摄人心魄的凝视撞回来，恶灵无声潜伏，张开利爪，下一瞬就要吞噬人身。
墨灵切断枫月的视线，一并震退冯、芸、慕三人。
“管好你们的眼睛。”夜霆冷声。
恶灵被墨刃切得粉碎，倒回黑洞，震颤水晶宫殿。
粗哑的男声自深渊响起：“你还是找到我了。”
血污之眼眨动，摄魂之力更甚一筹，枫月等人别开了目光。
“两千年，你是第一个找到本座的人——”
蜃楼分割成两半，墨灵和那镜中力量抵死对抗，掀起数道旋风，冯诀羽及时为三人护法，这才没被吹翻。
楼阁檐角逐渐裂散，半炷香不到，夜霆就败下阵来，单膝滑退三里地，鲜血渗下脸颊。
枫月想也没想就冲出去。影踪诡步太快，冯、慕都没拦住。
“你还好吗？”她伸手搀他，他却迅速搂她入怀，衣氅随着胳膊撑开，挡下镜中灵的第二波攻击。
血腥漫出他嘴角。
枫月在衣氅的掩护下抬头，几乎是瞬间抬起右手，还未碰到他的脸，夜霆就抓住她的腕。
眼神相汇。
衣氅之外，镜中灵讥笑：“还以为如你这般的人物会有多大的能耐，竟连本座的四成功力都扛不住——”
他的身躯猝然消散。
镜碎天塌，海市蜃楼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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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黑洞爆炸，烟缭状的黄灵像星辰一样铺满上空。
而下一刻，黄灵重聚，男人又现出形状。
“这……你就是黄色灵迹的主人？！”枫月倾身要动，夜霆仍然攥紧了她。
那傀儡身、污血面的男人撩开长发，露出扭曲的五官，猖狂地盯着夜霆：“敢跟本座耍花样？”他恶狠狠地挑眉，“能找到这儿来，本座以为你足够聪明。谁曾想，仍只有莽夫之勇。”
他张开两臂，黄色灵迹化作银针，“本座原想给你的鬼民留一条生路，偏偏你这年少气盛的冥幽王要擅闯本座的领地，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肆无忌惮向外向下，冥幽疆域的灵层皆被连根拔起。
哀嚎惨叫声响彻云霄。
“听清楚了么？”他肆意大笑，“他们喊得……是不是很刺激？”
夜霆面不改色：“两千年。你在冥幽域待了两千年？”
“多少年本座已记不清了。”男人目光挑衅，笔直的身躯无限张开，吸食冥幽域上下的灵气，让他的灵根越发光洁。“昊爻仙力果真是圣物，怎么就死乞白赖地留在了这个鬼鬼祟祟的地方。”
哭号声震耳欲聋。
枫月攥紧拳头：“你在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寿元。这是屠杀。”
男人舔了舔嘴唇，“天道如此。不为己，则天诛地灭。何况他们早就该死了，前苍彝之力拿给谁不是用？本座够强，便应得——”
泥浆般的淤灵阻塞他喉咙。枫月不想多费口舌，两臂交叉，灵蝶现形，带着毒素渗进他的法力，疾速扩散。
男人肌肤红肿，满脸起泡。
“黥卒已经中过一招了。你作为他的指使者，却不长点教训么？”枫月双手环胸，“芈翟花毒，不伤灵根，也不伤身，渗灵于无形，防不胜防，一旦中招，奇痒无比，世上无药可解，亦无术可防。”
方才衣氅遮挡之下，夜霆握着她的手，要她以毒协助。
“荒谬！”男人气急败坏，“这世上还没有本座做不到的事——”
他瘙痒难耐，凝出的法力都歪歪扭扭。
枫月直立原地：“天道不是你的意愿，世界自有规则。正因芈翟花没有威胁，才能真正影响你——”
男人释放无边的倾覆之力，枫月闪得快，只有一缕长发化为灰烬。
“给我死——”
隆隆雷霆闪电至，劈裂苍穹，万顷摧枯拉朽的力量排山倒海地倾泻，却被坚固的灰色屏障阻回来。
浩浩汤汤戛然而止。
“你……”
光影闪烁。
只见九思、舟曲带领冥幽军士，逐渐围拢，在夜霆的墨刃指引下，用阵法封锁海市蜃楼，彻底化解了男人的攻击。
九思义愤填膺：“伤我冥幽伙伴，毁我家园，罪死必诛！”
冥幽军士激昂应声：“毁我家园，罪死必诛！”
“痴心妄想！”男人自燃灵根，滔天火势瞬地灼烧众人，“不过是本座的盘中餐，今日，便送你们魂飞魄散！”
墨灵切割他周围的一切，银白色的空境困锁气息，火焰刹那熄灭。
夜霆的幻掌掐住他脖颈。
“没想到你不仅炼化了斩空境，还把它的灵力提升了百倍。”
“你确定么。”
幻掌力量加大，夜霆步步靠近。男人脑门受压，几近窒息时，一道光影闪过，替他攒回一口气。
枫月立马放灵蝶追，那道光影却被早已瞄准的芸霏提前拿下。
慕心琳腰间的骰子跳动。
冯诀羽蹙了蹙眉。
男人冷谑一笑：“看来是有人不想要本座死了。”
七色灵蝶飞回来，枫月辨清楚那股灵息，没有出声，轻轻看向芸霏。
黄衣女子注视掌心，柔软的灵息如云似雾。
她缓了呼吸，抬起头来，伸出手掌。
“不知道你为何要如此，但是应该，不能逃吧。”芸霏扫过众人的眼，放轻声音：“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