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伪证 > 51. 失而复得
    回家一趟把不拿的东西放到家了,之后他们开车去了游乐园。

    游乐园是小孩子和小情侣的聚集之地,当然最开心的还是小孩子们。

    五彩斑斓的游乐设施高耸入云,欢快的音乐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棉花糖的甜腻、爆米花的焦香和孩子们兴奋的尖叫。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一片晃眼的光斑。

    薛安一手牵着林奕含,另一只手虚扶着谢故迟。林奕含像只出笼的小鸟,眼睛亮得惊人,看看这个,指指那个,小脸上是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快乐。

    薛安兑现承诺,带他玩了旋转木马,开了碰碰车,谢故迟坐在旁边休息,看着;还排队买了个巨大的、粉蓝色的棉花糖。

    林奕含举着快有他脸大的棉花糖,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心地撕下一缕,先递给谢故迟:“舅舅,吃!”

    谢故迟看着递到嘴边的、蓬松甜蜜的云朵,又看看外甥期待的眼神,迟疑了一下,微微低头,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人造香精特有的味道,并不算好吃,但看到奕含满足的笑脸,他心里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也被这幼稚的甜蜜,融化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角落。

    “好吃吗?”林奕含仰着脸问。

    “嗯。”谢故迟点头,抬手轻轻擦掉他嘴角沾上的糖丝。

    薛安在旁边看着,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他买了两瓶水,递给谢故迟一瓶:“喝点水,别吃太多糖,腻。”

    三人又慢慢往前走。谢故迟体力有限,走一段就要停下来歇会儿。

    薛安耐心十足,每次都找个人少阴凉的地方让他坐下休息,自己则陪着精力旺盛的奕含,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玩些小游戏,或者指给他看远处的卡通人偶。

    他们经过一个大型的、装扮成城堡模样的儿童游乐区,里面迷宫、滑梯、海洋球池一应俱全,挤满了尖叫疯跑的孩子。林奕含被里面热闹的景象吸引,扒在围栏外看得目不转睛。

    “想进去玩吗?”薛安问。

    “想!”林奕含用力点头。

    薛安看向谢故迟。谢故迟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薛安便买了票,带着奕含进去,叮嘱他:“就在这里面玩,别跑出去。薛叔叔在出口这里等你,玩够了就出来,知道吗?”

    “知道啦!”林奕含早就迫不及待,脱了鞋,像条小泥鳅一样钻进了色彩斑斓的迷宫通道。

    薛安站在出口处,目光紧盯着几个出口,确保能第一时间看到奕含出来。谢故迟也一直望着这边。

    开始一切正常。能听到奕含兴奋的笑声从迷宫深处传来,偶尔能看到他穿着小熊卫衣的小身影在网绳通道里一闪而过。薛安稍微放松了些警惕,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就在这时,一群年纪稍大的孩子尖叫着从另一个出口涌了出来,后面似乎还追着一个扮演小丑的工作人员,引起一阵更大的骚动和欢笑。人群瞬间朝那个方向聚集,挡住了薛安的视线。

    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人群散开,小丑笑着离开。薛安立刻重新看向出口,却心里一沉——没看到奕含出来。

    “奕含?”他抬高声音喊了一句,没有回应。只有其他孩子的嬉闹声。

    薛安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立刻钻进游乐区,一边喊着奕含的名字,一边快速扫视各个角落。

    迷宫不大,他很快转了一圈,没有!滑梯上,海洋球池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冷汗瞬间从薛安的后背冒了出来。他冲出游乐区,跑到谢故迟面前,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老谢!看到奕含出来了吗?”

    谢故迟本来有些昏沉的神经瞬间绷紧,他“嚯”地站起来,脸色比刚才更白:“没有!他不是在里面吗?”

    “不见了!我找了一圈,没有!”薛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他强迫自己冷静,快速说道,“你在这儿等着,别动!我马上去找!他可能自己跑出来去别处玩了!我去广播!”

    说完,不等谢故迟反应,薛安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丢!奕含不能丢!老谢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了!

    谢故迟僵在原地,冰冷的恐惧像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扼住了他的呼吸。

    不见了?奕含不见了?在这么多人的游乐园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姐姐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又一次闪过他脑中,姐姐走了,母亲年迈,奕含是他唯一的血亲,是他必须用生命守护的、姐姐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珍宝……他怎么能把他弄丢?他怎么能?!

    巨大的恐慌和自责如同海啸,瞬间将他吞没。他眼前阵阵发黑,胸口传来尖锐的疼痛,比枪伤发作时更甚。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栏杆才没有摔倒,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他朝着薛安消失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追过去。每走一步,胸口都像被重锤敲击,呼吸破碎不堪。视线因为恐惧和剧痛而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游乐园里所有的欢声笑语都变成了令人崩溃的噪音。

    他像疯了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抓住每一个看起来像工作人员的人,声音嘶哑破碎,还是极力保持平静:“看到一个孩子吗?七八岁,男孩,穿小熊卫衣,背带裤……”描述语无伦次,眼神里的绝望和恐慌让人心惊。

    广播里很快响起了寻人启事,重复着林奕含的特征。薛安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也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在油锅里煎熬。夕阳开始西斜,将游乐园镀上一层凄艳的橙红色。

    欢乐的气氛依旧,但落在谢故迟眼里,却成了讽刺的背景。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奕含可能离危险更近一步,都像凌迟的刀,割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薛安找遍了附近所有可能的地方,问遍了工作人员,甚至惊动了游乐园的保安,扩大了搜索范围。

    他心里的恐慌不比谢故迟少,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理智,一边找,一边还要分神留意谢故迟的状态,怕他撑不住。

    就在两人几乎要绝望的找警队时,一个在树林区巡逻的保安通过对讲机传来消息:在东南角小树林的长椅上,发现一个符合描述的孩子,和一个年轻女性在一起。

    薛安和谢故迟几乎是同时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谢故迟完全不顾胸口的剧痛和几乎要炸裂的肺,用尽全身力气奔跑,眼前一片模糊,只有那个方向。

    穿过一片稀疏的枫树林,夕阳的光线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树林深处一张僻静的长椅上,他们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是奕含!他坐在长椅上,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吓坏了,正在小声啜泣。而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身形纤细的年轻女人——曲澜。

    她正微微俯身,手里拿着纸巾,似乎想给奕含擦眼泪。

    看到谢故迟和薛安出现,奕含猛地抬起头,看到舅舅,嘴一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张开手臂。

    谢故迟冲过去,甚至没有看旁边的曲澜一眼,一把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奕含紧紧、紧紧地抱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奕含都顿了一下。

    他把脸深深埋进孩子柔软温热的颈窝,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奕含……奕含……”他一遍遍重复着外甥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奕含肩头的布料。

    他抱得是那么紧。

    他只剩下奕含了。姐姐走了,他不能再把奕含弄丢。

    不能。

    死也不能。

    薛安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瞬间红了。他长长地、颤抖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实处,却砸得他生疼。

    他的目光这才转向长椅上的曲澜。曲澜已经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抱在一起的甥舅二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关切,有讶异,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察觉到薛安的视线,抬起头,与他对视。

    薛安看着她,眼神锐利,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类似领地意识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感谢。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谢故迟身上,脚步动了动,想上前,却又停住。他知道,此刻的谢故迟,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过山车般的情绪。

    林奕含被舅舅抱得有点疼,也感觉到了舅舅的颤抖和泪水。

    他停止了哭泣,小手笨拙地拍着谢故迟的后背,带着哭腔小声说:“舅舅不哭……奕含没事……奕含没乱跑,是走丢了……是这个姐姐找到我,陪我等你和薛叔叔……”

    谢故迟抬头,看向曲澜,曲澜一怔,张口想叫一声“故迟”,谢故迟只哽咽的道了声谢,随后便站起身走向薛安,眼神看了他一眼,在说:“回家”。

    曲澜看着谢故迟单薄的背影,一时间心底竟然涌上来别一样的东西……

    谢故迟一路都紧紧抱着林奕含,手臂环着孩子小小的身体,力道大得像要将他嵌进自己骨血里。

    林奕含也异常乖巧,小脸埋在舅舅颈窝,小手死死抓着谢故迟外套的前襟,不哭不闹,只是偶尔会细微地抽噎一下,显然是吓坏了,也累坏了。

    薛安静静地开车,目光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

    谢故迟侧着脸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脸色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刚才那场崩溃的哭泣中耗尽,只剩下一具疲惫不堪的躯壳。

    回到家,打开门,熟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却驱不散三人身上的低气压。

    今夜,没有往常的欢笑。

    “奕含,先去洗澡,然后睡觉。明天周一,要上学了。”薛安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他走过来,想从谢故迟身边牵过奕含。

    谢故迟却像是没听见,依旧垂着眼,手放在奕含头上,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顺着孩子柔软的头发。

    “老谢,”薛安又低声叫了他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让奕先去洗吧,他累了。”

    谢故迟这才像是回过神,指尖顿住,很慢地松开了手。他低头看着奕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薛安立刻弯腰抱起奕含,走向卫生间。小家伙很乖,任由薛安帮他脱衣服,放热水,清洗。只是整个过程都异常安静,大眼睛有些失神地望着某个地方,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

    薛安心里揪着,动作更加轻柔,一边帮他洗,一边低声说着安抚的话:“没事了,奕含,我们回家了。薛叔叔和舅舅都在,不怕了。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好不好?”

    林奕含点点头,小嘴瘪了瘪,眼圈又红了,但忍着没哭出来。

    薛安快速帮他洗完,用大浴巾裹好,抱到次卧床上,又拿来干净睡衣帮他换上。

    谢故迟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黑屏的电视。他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是暗的。

    薛安安顿好奕含,给他盖好被子,调暗了小夜灯。不过五分钟,小家伙就抵不住疲惫和后怕,沉沉睡去,只是睡梦中眉头还微微蹙着,小手无意识地抓着被角。

    薛安轻轻带上次卧的门,走到客厅。谢故迟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悲伤的雕像。

    薛安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他苍白的侧脸,又落在他手里紧握的手机上。屏幕因为感应到动作,自动亮了起来。

    锁屏壁纸,是姐姐谢明薇抱着年幼的林奕含的合照。照片里的谢明薇笑靥如花,眼神温柔,奕含还是个小豆丁,被妈妈抱在怀里,笑得无忧无虑。背景是某个公园,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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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灿烂。

    这照片……薛安记得,是谢故迟受伤前用的,大概是姐姐出事后,他自己换上的。或许是下意识地想留住什么,提醒自己什么。

    薛安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看眼前这个被悲痛和绝望压垮的男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点什么,说“都过去了”,说“奕含没事就好”,说“你不是一个人”……但任何话语在此刻的谢故迟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挪到谢故迟身边,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老谢,不早了,去睡吧。你脸色很差。”

    谢故迟像是没听见,依旧盯着黑屏的电视,眼神空茫。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薛安。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薛安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绝望。

    谢故迟开口,声音很低,很哑。

    “薛安……”

    薛安的心猛地一紧,屏住呼吸。

    “……我感觉我好累……”

    谢故迟的眼神没有焦距,仿佛不是在对着薛安说,只是在对着虚空陈述一个事实。

    “好累……好累……”

    他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毫无预兆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他没有发出哭声,只是安静地流泪,但那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

    “我他妈……”他哽咽着,破碎的语句从颤抖的唇间溢出,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自我厌弃,“……真想去死……”

    “放过我吧……”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薛安的心里。

    巨大的心痛和恐慌瞬间攫住了薛安。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分寸,什么顾忌,猛地伸出手,用力将谢故迟颤抖的身体紧紧揽进自己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用自己的力量将他从那个绝望的深渊里拽回来,将他破碎的躯壳重新拼凑起来。

    “不许说……老谢,不许说这种话!”薛安的声音也在抖,“听见没有?我不许!”

    谢故迟被他紧紧抱着,脸埋在他肩头,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变成绝望的哭泣。

    他伸出手,死死抓住了薛安背后的衣服,指尖用力到发白,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木。

    “奕含需要你……阿姨需要你……我……”薛安的声音哽了一下,他把脸埋进谢故迟带着淡淡药味和泪水的发间,声音低哑却无比清晰,“……我也需要你。老谢,你不能倒下,你不能……”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不能”,手臂收得更紧。

    他能感觉到谢故迟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肩头,能感觉到他崩溃的绝望和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谢故迟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息,只剩下脱力般的绵软。他依旧靠在薛安怀里,没有动,也没有力气动。

    薛安感觉到他呼吸渐渐平稳,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些许力道,但手臂依旧环着他。

    他低头,看到谢故迟闭着眼,脸上泪痕未干,长睫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悲伤都显得疲惫。

    “去睡吧,老谢。”薛安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哄劝的意味,“我扶你进去。”

    谢故迟没有反应,似乎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薛安便半扶半抱地将他从沙发上带起来,慢慢走向主卧。谢故迟脚步虚浮,几乎将全身重量都靠在薛安身上。

    薛安弯腰,想帮他脱掉外套和鞋子。谢故迟却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抓住了薛安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让薛安的动作顿住了。

    谢故迟抬起头,眼睛因为哭泣而红肿,眼神依旧空洞疲惫,但却清晰地映出了薛安的身影。他看着薛安,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走了。”

    薛安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床上睡。”谢故迟又极低地补充了三个字,然后便垂下眼,松开了抓着他的手,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主动的力气。

    他侧过身,自己慢慢挪到床的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薛安,蜷缩起来,是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薛安站在原地,看着谢故迟留给他的、单薄脆弱的背影,和他身侧空出的、足够容纳另一个人的位置。心里那片因为谢故迟的崩溃而翻涌的惊涛骇浪,在此刻,被一种更沉静、更汹涌的情感所取代。

    他没有犹豫,转身关掉了房间里的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他走到床的另一侧,脱下自己的外套,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能感觉到彼此身体散发的微弱热量和呼吸的起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白噪音,和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

    薛安侧躺着,看着谢故迟背对着他的、微微起伏的肩线。

    他没有试图去靠近,去触碰。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用自己的存在,无声地告诉身边这个人:我在。我在这里。无论黑夜多长,无论前路多难,我陪着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薛安以为谢故迟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喟叹。然后,谢故迟的身体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不可察觉地,朝着他的方向,微微挪动了一点点。

    薛安依旧没有动,只是呼吸放得更缓。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睡吧,老谢。

    我会守着你。

    直到天亮。

    直到……你重新有力气,面对这个残酷又温柔的世界。